跟之前炮灰們遭遇的一樣，日軍仿佛也漸漸迷失在這座大城市，如同回歸本性，分散的日軍像一群一群油耗子布滿城市街道的角落裡。

　　炮灰們發現他們聚集休息的地方大多在酒坊，鍾表鋪以及布匹店。這群出生在小島邊上的漁民此前也過著貧苦的生活，在中國他們終於有機會踏入他們以前不曾或很少涉足的地方，地方隱蔽且有機會休養。

　　中國軍隊也大都是外地支援上海的軍隊，對這座自己的城市同樣感到陌生。雙方其實都沒有地形優勢。日本城市沒有中國城市構造複雜龐大，所以日本軍隊缺乏打巷戰的能力，但仗著裝備精良，爭搶要點陣地，死死地逼迫國軍。中國軍隊之前打過北伐戰爭，攻城守城經驗足，奈何裝備太差，無法發揮據點優勢。一旦日軍像耗子一樣躲起來，還不敢貿然前進，生怕吃冷槍。

　　但對於八嘎帶的這群烏合之眾來說，爬個下水道就跟回家一樣，店鋪都是平常吃飯小偷小摸的必經場所。什麽地方會建造什麽店鋪，哪個巷子藏著什麽後門，各個人都門清。

　　八嘎和炮灰們挨個偷襲只顧鑽胡同唱空城計的日軍。像暗夜裡抓耗子的黃鼠狼一樣，趁著日軍換哨，支鍋吃飯的時候破牆而入，手榴彈開門，機槍跟上。日本作為信奉神明的國家，連廁所都相信有神明，日軍們到死都覺得殺死他們的不是中國軍隊，而是異國藏在巷子裡的幽靈。

　　又是一天的入夜時分，除了衣服褲子，八嘎手下的炮灰們都換上了日式裝備，連水壺都一人兩個，若不是身上的軍服實在太過種類繁多，肮髒破敗，肯定會被其他部隊的同僚們認為是一支大軍閥的嫡系部隊。

　　“狗哥，你怎麽把鋼盔抹黑啦”一旁狗爺的徒弟問道。

　　“你看你那個樣，一看就是仗打少了，這斥候的鋼盔大白天的不發光啊，還有這槍上的菊花，也給我挫了，給死人上的玩意，留著晦氣。”狗爺給自己的小弟解釋著。

　　“那你把鋼盔戴偏左是個什麽說法?”小弟問道。

　　“小鬼子大都是右撇子，出槍偏右，戴著說不定就保住你的腦瓜子了。”狗爺說道。

　　幾仗下來，炮灰們似乎找回了當初那個自我，有人當初就是為了保家衛國才去從戎。但隨著戰場上一退再退，那顆炙熱的心也被失望澆滅。侯嶽沒打過這麽順利的仗，他如果當初棄筆從戎時就遭此一戰。自然還會堅信少年強則國強。可他已經踏過太多太多戰場，對日軍的一次次偷襲更像是對一個欺負自己許久的人的一場報復。

　　今天八嘎又收攏了幾個炮灰，幾個部隊被打散的倒霉蛋，看著一個少校領著一群軍服各異裝備齊全的小隊總會不自覺地向其靠攏。入夜的時候，八嘎的小隊已經快拉出半個獨立連了，戰場上人就是資源，只要這支小隊能夠熬過這場戰役，馬上就會有重振軍隊的部隊會向他們拋出橄欖枝。

　　原來的老炮灰有部分軍銜低的開始可以不和八嘎侯嶽他們扎堆吃飯。即便猴子他們幾次喊話甚至私下叫罵也刻意保持著上下級的態度。聽原來的老炮灰們說，現在他們人開始多了，如果在那些新來的炮灰面前對軍銜比自己高的猴子、八嘎他們過於親熟，會喪失整體的紀律性。那些新來的都是正規軍，看到軍官和士兵混成一堆，那麽就會減少對老大的敬畏之心，敬畏少了，隊伍不好管了，內部就會誕生新的團體，隊伍就散了。

　　不得不說，長期混江湖的老兵懂得隊伍的重要性。生命大於一切，團結就會增加生存的希望，但是所有老炮兒如此配合的原因更多是因為還想重新拾回丟失去的軍人的尊嚴吧。

　　“這隊伍開始成型了，您老是不是開始想好靠哪個山頭了嗎?”猴子說道。

　　“再不濟不去軍中，咱也得謀個出路啊。給個話的”猴子繼續說道。

　　八嘎突然盯著猴子認真說道“我想要一支屬於我自己的軍隊。”

　　“您收攏我們這堆炮灰不會又想丟進火堆裡燼了吧，您不會真的認為上海守得住吧?老蔣不光是為了自己打仗的，還是給別人看的，給英國人，美國人看的。守不住的，咱們打兩圈就跑吧！”猴子咧嘴。

　　“就打小仗。”八嘎扭頭走了。

　　未來年邁的侯嶽回想起今天，他總會不自覺地向人講起這段兄弟部隊的征途，那是一段連蒙帶騙，卑微且光榮，艱難且苦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