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紅謹繼續陳述案情:“自然有我們所沒有的本領。”說著坐下來一邊解下木板一邊問，“偷盜‘NB300’時穿了，進入魏仲林家幫他清理殺人工具時也穿了。這個方法不錯，把我們技術偵緝大隊有名的痕跡專家都弄糊塗了，就是不敢確定是什麽“鞋”留下的印記……

　　這主意不是你想出來的吧?”

　　“魏仲林送來的。”米愛蘭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了。

　　秋紅謹:“魏仲林會開車?”

　　米愛蘭:“不知道。他沒說過，也沒見他開過。”

　　“這個假車牌哪來的?”秋紅謹問。

　　米愛蘭:“假的?我不知道，是魏仲林拿來的。”

　　秋紅謹:“可你給他偷過車，和仰月那輛車一模一樣的車。”

　　“開始我也不知道和仰月的車一模一樣，魏仲林損我時才知道。”米愛蘭雙腿開始發軟，“再說那也不能算偷，就是借用一會兒，總共才兩個多小時。”

　　秋紅謹:“哦，你說說過程。”

　　米愛蘭想了想說:“那天晚上，魏仲林約我去‘新月牙兒’酒吧，讓我纏住一個人，偷他的車鑰匙，他要借車用一會兒……”

　　“他說自己開車嗎?”秋紅謹插話問。

　　“他沒說，我也沒問。”見秋紅謹不再問話，米愛蘭繼續說，“我見一個男人的白色轎車很漂亮，就假裝失戀，心情很不好地坐在他旁邊喝酒。他喝著飲料……”

　　“去酒吧喝飲料?”郜小軍覺得她的話不夠真實，便插話問。

　　“酒吧裡不一定都是酒啊。那裡有包廂，可以找小姐陪的，所以開車的和不喝酒的男人也會去，喝飲料就行了。”米愛蘭說，“那人喝著飲料和我搭話，聽說我因為失戀不開心，就故意哄我，我假裝喝多了，他要我和他去包廂，我答應了……

　　他扶著我往包廂走，我就趁機偷了他的車鑰匙，經過魏仲林身邊時，我把鑰匙塞進他兜內。然後去包廂裡聽那人胡說八道。快兩個小時的時候，我手機震動了幾下，便假裝去衛生間，魏仲林已經在那裡等著我，還損我說‘不該選這輛車’，可我怎知啊?我拿著車鑰匙回到包廂，假意往那人身上靠，趁機把鑰匙塞回他兜內，然後就和他‘拜拜’了。”

　　“你知道嗎?魏仲林用這輛車去接凶手，就是殺害丈夫司上奎的仰月。你稀裡糊塗地做了……”郜小軍手機突然響起來，接聽後對秋紅謹說，“‘鄉村參觀團’返回途中，請求幫助。”

　　“這麽快?敷衍了事，別給我打草驚蛇。”秋紅謹拿出手機準備給魏仲林打電話施加壓力，逼他出手開車，突然看一眼米愛蘭，便在一張紙上寫了一段話，“米愛蘭，雖然你沒有親手殺人，但你偷盜的‘NB300’和摩托車都成為了間接的殺人工具。尤其魏仲林妻子，雖然不是死在你手裡，可你卻成了幫凶。你的問題很嚴重。現在你有戴罪立功機會。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把握。”

　　“行……你說罷，讓我做什麽?”米愛蘭立即答應。

　　果如秋紅謹開始預料的那樣，輕易就從她身上打開了缺口。

　　“用你手機給魏仲林打電話，按照這張紙上寫的說，要表現出你的恐懼和急切。”

　　米愛蘭拿過紙張看了看，疑惑地看著秋紅謹:“就這麽簡單?”

　　秋紅謹點點頭，鄭重地說:“就這麽簡單！”

　　“那好，我打！”米愛蘭撥通魏仲林手機，急切而又驚恐地說，“老公，

我發現院子裡有陌生人走來走去，好像便衣調查員在監視我。怎麽辦呀?你在哪呀?快點回來！我要撐不住了！你說我怎麽辦呀?要不要自首呀?要是他們找我來怎麽辦?老公，如果自首了，是不是就能得到寬大呀……”　　手機裡不斷傳來魏仲林的聲音，說的什麽，秋紅謹和郜小軍都聽不清楚，但能感覺到他的急切和激動，說明米愛蘭的電話絕對起了作用，比原先設想的效果要好得多。

　　“米愛蘭，你和魏仲林怎麽認識的?”回到警車裡，秋紅謹接著問。

　　“被雜技團開除後，我不敢和爸爸媽媽說，每天都是上班的時候離家，下班的時候回家，有時候謊稱外出演出，就在賓館住。每天偷到錢就去娛樂場所消費，覺得挺開心的。可有一次被治安員抓住進了拘留所，爸爸媽媽這才知道內情，一氣之下把我趕出家門。

　　“這回我毫無顧忌了，白天偷晚上住賓館，更加逍遙自在。我不敢偷大數額的錢，因為那樣人家要報案的，很危險。小數額的錢，一般沒人報案。可有時候竟然無意識地偷到巨款，還要設法給人家送回去，不但麻煩，還危險，所以我就想去平房區偷……

　　住平房的人一般都窮，不易遇到大數額的錢。

　　誰知，誰知有一天被魏仲林堵在了家裡。他不但不報案，還給了我一千塊錢。我們就成了朋友。有時候一起喝酒，一起逛舞廳去酒吧。有時候他請我有時候我請他。後來聽說他是大學講師，老婆得了這麽重的病他都不嫌棄，還照顧得那麽好……

　　我覺得他是好人，開始敬佩他，後來慢慢有點愛上他了。有一次我喝多了酒，他強行那個我了，我就真愛上他了。我們好上以後，他給我租房子，經常上我這裡來，慢慢的，我開始覺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開……

　　後來，他讓我幹什麽，我都不知不覺地答應了，從來不問為什麽。好像，好像，他讓我做什麽都是正確的，我為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真不明白！”秋紅謹似是自語，又像是問，“根據我們調查，你雖然是一個很有前途的雜技演員，但是，你的文化程度並不高，而魏仲林卻是關東大學非常有名望的講師，你們兩個怎能成為情人?”

　　“魏仲林說，21世紀最偉大的合作，是技術和智慧的結合。”

　　秋紅謹怪異地看了米愛蘭一眼，“智慧與技術的結合，應該是21世紀最完美的合作。但是，非正義的和非道德的智慧與技術的合作，其結果必然要受到正義與法律的懲罰。魏仲林確實是個很有頭腦的人，但他用錯了地方……

　　而你的技術又是什麽?將雜技技術運用於偷盜技術之中?你不覺得魏仲林這句話本身就是對你的諷刺麽?他不過利用你而已！”

　　“他，他……我從來沒這樣想啊。”

　　郜小軍手機響，接聽後興奮地說:“秋姐，檢查站來電話說，魏仲林不但會開車，還出示了駕駛證，只是署名不是魏仲林，而是魏林中。”

　　“該給他準備禮物了。”秋紅謹撥通手機，“局長，我急需一張拘捕證，上面的名字是，魏仲林。”然後前往“迎接”魏仲林的路上……

　　“秋姐，我總覺得魏仲林偷這10支‘NB300’，隻為司上奎和劉婷婷兩個人，似乎誇張了點，就是藥店能買到的普通安眠藥，也能達到他的目的。他是一個頭腦非常精明的人，卻繞了一個根本沒必要的大彎子，我總有點想不通。”郜小軍一邊開車一邊說。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秋紅謹說，“根據犯罪心理學，一個人一旦走上犯罪道路，在受到法律製裁和改造之前，很難有反悔的時候。他處心積慮偷來10支‘NB300’肯定還有更大的用處，只是，他已經沒機會用了。”

　　“本來很不錯的人，就連他家外有家都得到了我認可，可是，最後怎會這樣?！”

　　秋紅謹知道郜小軍是為魏仲林而感慨，沉思一會兒說:“無論夫妻還是朋友，常說的一句感人的話都是‘同甘共苦’。而事實上，在‘共苦’的日子裡，人們都能齊心協力，共渡難關。可一到了‘同甘’時候，就難以再團結到一起……

　　夫妻反目，朋友分道揚鑣，以至於兩敗俱傷。為什麽會這樣?也許只有人性學家能解釋清楚。有沒有人性學家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人性學’應該是一門學問。”

　　停頓一下又說，“如果魏仲林不遇到仰月，也許他一輩子都會住在那間狹小的房子裡，但是，他與他妻子都會生活得很幸福。如果仰月不遇到司上奎，僅僅是一個打工者，哪怕是個高階層的白領麗人，他們三個人也會相處得很好，一輩子也會很幸福。而今天這個結局，都因為‘錢’。可錢本身無罪啊，怎麽就成了罪惡的根源呢！”

　　也許，這還是“人性學”的內容。

　　其實問題的根本，不在於魏仲林是否遇到仰月，也不在於仰月是否遇到司上奎，更不在於是否有米愛蘭的參與， 而在於他們本質中的某些因素，以及滾滾紅塵中對人生與幸福的認知和覺悟！

　　魏仲林被捕後，從他辦公室抽屜裡發現一個日記本，只有三頁上面寫了字。第一頁上寫著司上奎、仰月、劉婷婷三個人的名字，上面都打了紅叉。第二頁寫著三個人的地址和姓名，都用紅筆圈住，人名上也都打了紅叉，空白處還有很多個問號。第三頁上只寫著米愛蘭的名字，也打了紅叉——看來，這是魏仲林精心設計的“謀殺計劃”。

　　好一個魔鬼一般的男人！

　　秋紅謹郜小軍找到第二頁地址上的人，調查得知，其中兩個是魏仲林的生身父母，一個是他苦苦追求了三年而沒追到的大學女同學。他曾一廂情願地將這位女生當成自己的初戀。

　　由此看來，魏仲林是在失戀後因為心灰意冷才娶的劉婷婷，並非青梅竹馬的愛情，也非報恩。那麽，真誠愛著他的這三個女人，其實誰也沒有得到他真正的愛。

　　而第二頁上的三個人和第三頁的米愛蘭，也在他謀殺的范圍之內嗎?否則，為什麽用紅筆將他們的地址圈住，又在名字上打了紅叉，與司上奎、仰月和劉婷婷的一樣呢?

　　難道他將分為三個步驟?謀殺司上奎和仰月，為了撈取金錢，除掉劉婷婷，為了擺脫累贅，再利用米愛蘭幫忙除掉第二頁上的三個人，最後除掉米愛蘭?他到底要做什麽?之後還要做什麽?

　　肯定有一個最終目的，只有審問之後才能知道答案。

　　但是不管怎麽說，“魔男殺”後面“計劃”，他沒機會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