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描述來自於劉家奇平靜的表面給予兩位偵查員的提示,實際如何還要等待法醫的確認。屋內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雙人床上潔白的床單極其平整,沒有絲毫的折皺和疊痕。床頭櫃上放著半杯牛奶,一杯白開水,一個空藥瓶。那迎迎拿起空藥瓶,見是一種新型安眠藥,為100粒裝,如今裡面一粒也沒有了。
難道他服毒自殺?那迎迎不敢過早做出結論,直到法醫的屍檢結果出來,她認真看過了才肯定地說:“肯定畏罪自殺,這到省事了。”
郭文卿看過屍檢報告不但沒有說話,反而陷入了思考。那迎迎不明白,這麽簡單的案子還思考什麽?忍不住問:“你——是覺得案子太簡單了,還是覺得不過癮?”
“我並不希望自己過這種癮,但是,這個案子確實太簡單了。如果像你說的‘畏罪自殺’。”郭文卿心情似乎很沉重。
那迎迎覺得自己的分析和判斷合情合理,不應該出錯:“案子本身就簡單,難道我們還要沒事找事,故意向複雜裡想?”
郭文卿看她一眼,什麽也沒說,仍然沉浸在思考之中。
“既然你沒有駁倒我的判斷的理由……”
“你閉嘴行不行?!”郭文卿突然火了,又回到思考問題的狀態。
一個人在認真思考問題的時候最怕別人打擾。某一種靈感很可能因為別人的一個小小的打擾而逃走,此後再也回不來。那麽,只有這個靈感才能想通的問題也就無法想通了,甚至成為永遠的遺憾。
生活中的一些小小遺憾到也沒什麽,可現在是破案子,而且人命關天的大案,作為偵查員個人的遺憾很可能成為當事人無法挽回的損失,甚至是一生的痛苦。
以前的助手都了解郭文卿的脾氣,沒人敢在他思考問題時說話。那迎迎當然也知道,只是覺得自己是他未來的愛人,多了一點“自由主義”,其中也難免包含著一點“撒嬌”。
如果,那迎迎在郭文卿思考問題時打擾他,而他能夠破例地不發火,那迎迎會覺得自己被“寵”著了,會心花怒放起來的。然而,郭文卿就是這樣一種人,只要他一頭扎進了案子,別人在他思考問題時打擾了他,肯定發火,任何人他都不會給情面。
過了好一會兒,郭文卿才想到那迎迎,轉頭見她已經是淚眼婆娑,這才有些心疼地說:“破案子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只看側面,要看全面,要看到表面後面的東西。”
郭文卿拿出面巾紙要給那迎迎擦拭眼淚,卻被她一把打掉在地:“我現在就去找谷局長,讓他把我調走……”
見那迎迎說走就走,郭文卿頓時急了,一把將她拉住,就勢攬入懷中,溫柔地說:“你別生氣,剛才我不是正在思考問題麽。”
“你思考問題就用話撞我?我是你搭檔,不是來受你氣的!”
“你不光是我搭檔,更是我未來的老婆……”
“德性!這輩子你都沒指望了。”
“是嗎?不過,在我看來,只要一聽到女人口中說出‘德性’二字,就應該沒問題了。”
“美的你!”那迎迎終於破涕為笑。
郭文卿見那迎迎陰轉晴,馬上又回到案子上來:“其實,我是覺得案子不會這麽簡單……”
“不簡單?”那迎迎陳述自己的理由,“首先,屍檢確定為安眠藥過量死亡,床頭上發現了安眠藥瓶,這一點已經說明死因。其次,床面平整乾淨,
沒有發現另外有人睡過的痕跡。屍檢也證明服藥前沒有性生活,而且劉家奇面容平靜。 這一點說明,他是一個人來這裡的,肯定是他自己服下的安眠藥。如果不是自殺還會是什麽呢?再有,他已知道張寶生的死亡原因,已知道被紀檢部門調查,所以感覺前途無望……”
“你的思維和想法都是正確的。”
自己的想法能得到男友的讚同,那迎迎的一張小嘴美得像八月裡咧開的石榴,笑呵呵地已經合不上了,正要問郭文卿“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說‘不會這麽簡單’”,郭文卿已將話頭一轉,又說道:
“正像你說的,床單如此乾淨平整,面容如此平靜。如果劉家奇一次性服用100粒安眠藥,藥性發作時是十分痛苦的,他怎能保持如此平靜的面容?床單又怎能如此乾淨和平整?除非這100粒安眠藥分為多次服用,當服用到一定計量之後,肯定會昏睡過去。
昏睡之中又怎能繼續服用藥物?所以,床單的乾淨與平整,劉家奇面容的平靜,在我看來,恰恰不是自殺,而且很可能是他殺。這種表面現象不過是一個精心的布局。”
那迎迎微微一愣,之後又說:“如果你的推理正確,什麽人還要至他於死地?”那迎迎似乎又找到了理由,“劉家奇的存在只能威脅張寶生,有必要殺他滅口的人只有張寶生。如今,張寶生已經死了,怎還有……”那迎迎突然停住,愣了一下才說,“難道,張寶生之外,劉家奇能夠威脅到的還有其他人?”
“哎,‘孺子可教’也!”郭文卿滿臉微笑,“所以,我們下一步……”
“下一步,可以將受賄案和刑事案並案偵察了。”
“這個要領導說了算。”郭文卿說,“我說的下一步,是要求法醫重新做一次屍檢。肯定會有新發現。這個,你,你去和法醫說。”
“這樣啊?那我們不是對法醫的第一次屍檢不信任嗎?”那迎迎感到了為難,“我不去說,你自己說吧。”
“哎,我可是領導,你是助手啊。”
“你是誰的領導啊?我就不聽你的。”
“唉,谷局長把你調給我,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郭文卿無奈地說,“你是女孩兒,策略一點和法醫說,比我去說好。再說法醫是男的,怎麽好意思不給你面子呀……”
“這可不是面子問題,是對案子的態度問題。”那迎迎覺得自己出面確實比郭文卿方便,於是答應下來,“好吧,不過你可欠了我一個人情。”
“放心,我用甜蜜的吻報答你。”
“做你的大頭夢去吧!本小姐的氣還沒消呢,這輩子你指望不上了。”那迎迎嫣然一笑轉身離去。
……
在法醫進行二次屍檢時,郭文卿又將光明街47號305室仔細勘察一遍,仍然未能發現有價值的線索。法醫那邊卻有了新發現:劉家奇手腕的靜脈血管處發現了針眼,可以認定在他死亡之前曾有人為他靜脈注射。
“這就對了。”郭文卿微笑著說,“這些天來,劉家奇一定心神不安,休息不好,於是開始服用安眠藥。那天,他又來光明街47號305室休息,服過幾片安眠藥後進入夢鄉,這時有人直接往他靜脈中注射了大量安眠藥針劑……”
“然後,凶手將藥瓶中的安眠藥全部拿走,將床單清理乾淨,整理平整,製造了自殺的假象。”那迎迎接過話頭說,“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既要有醫術,會打針,還要有膽量,還要進得這屋來,還要劉家奇非常熟悉,否則他豈能絲毫也不防范?即便服過安眠藥睡著了,也不至於靜脈注射時毫無感覺……”
“不錯啊,親愛的!”
那迎迎臉一紅:“什麽不錯?”
“你的分析和推理很不錯。”郭文卿說,“嗯,我開始對你這個徒弟有信心了,孺子可教。”
“哎,你什麽意思?感情一開始你根本不想教我?”
“咱們兩個總得有一個顧家看孩子吧?”
“胡說八道,誰給你看孩子——”
郭文卿看著那迎迎, 她那一副嬌羞而又幸福的樣子,令他心跳不斷地加快,甚至抑製不住要親近一下。那迎迎已經洞穿他的心理,可此時此地根本不適合親近,便將臉色一沉:“下一步,我們怎麽走?”
“查找光明街47號305室的女主人。”
“沒錯,此人嫌疑最大。”
從物業獲得信息,305室的房產歸屬權為劉家奇,已經購買五整年,只是不常見劉家奇回來住,鄰居也是這樣說法。這套房子的男女主人,對於整個小區來說都是一對神秘人物,自然受到的關注就多。
雖然他們不常來,但是,每次露面都特別引人注目。鄰居們對於女主人的樣子還能夠描述清楚。根據鄰居們的描述畫成圖像,很快就找到了這個人。
此人名叫田桂霞,第三醫院外科病房的護士,未婚,獨居於關東城風景優美的松山腳下,已經七年時間沒有好好上班,但是,工資等待遇一點也不少。第三醫院的院長很委婉地表露出“上面有人打招呼了,得罪不起”,至於她每天都做什麽,院方一無所知。調查田桂霞父母,卻說她每天都在上班。
看來,父母對她的生活狀態也是一無所知。
“怎麽辦?”那迎迎問,“直接見她會不會打草驚蛇?”
“其實,蛇,已經不用驚了,早就處於驚恐狀態了。”郭文卿說,“劉家奇死亡,又是一個殺人滅口,說明張寶生身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才是我們要找的‘蛇’。如果,確實是田桂霞毒殺了劉家奇,那麽,這條‘蛇’肯定不是田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