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上學路有些不同尋常。
早上嘛,上課嘛,大家應該透著些緊張感才對。就跟開學以來的每一天一樣,雖然也有說有笑的,但腳步不停,搶座不慢,這才是應該有的狀態。
可今天明顯不同。
少了說笑聲,多了議論聲。
張一誠所見的校園每一處幾乎都有人在那邊小聲討論著什麽。
他能感覺到人們並不是在討論自己,但什麽都不知情的感覺也並不好受。
於是他小聲問自己的室友童樂:“怎了這是,昨晚咱們的鄰邦沉沒了?”
童樂抬頭掃視一圈:“有可能。”
“屁。”張一誠搖了搖頭,看向湯爍北道,“老湯,知道發生什麽了嗎?”
湯爍北打了個哈欠:“我哪知道,我管他呢,愛誰誰,我好困。。”
這時候張一誠看到隔座的楊嚴冰此時正一臉嚴肅地看著手機屏幕。
“老楊。。”張一誠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頭一看,是簡影。
不過此時的簡影跟開學以來張一誠所看到過的任何簡影都不同。她帶著明顯的黑眼圈,頭髮也有些亂,嘴唇更是乾枯的可怕,神情卻極為嚴肅。
“你怎麽了?”看到這個狀態的簡影,張一誠有點心疼,“不會又熬夜。。”
“這節課的老師是不是說過不點名?”
“啊。。”張一誠確認了一下課表,“是說過。”
“跟我來一下,”簡影招了招手,“出事了。”
圖書館內。
兩人現在正站在那個曾經旖旎的角落裡。
但簡影帶他來並不是來回味的。
因為這裡還有第三個人——邊文文。
此時的邊文文呈現出張一誠所未見過的表情神態:她縮在角落裡,雙手環著膝蓋,半邊臉埋在膝蓋處,只露著兩隻眼睛看著張一誠。在看到這個男生後,她沒說話,反而是將臉埋了下去,埋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這是怎麽了?”張一誠能夠感受到壓抑的氣氛,就連說話聲都小了很多。
“我是今天早上找到她的,就在這裡。”簡影平靜地說道,“她昨晚還在寢室裡,在自己床上不肯露面,半夜就偷偷溜出去了,我早上找了好久才。。”
簡影的話並沒有回答張一誠的疑問,但一個推理作者此時已經能聞到某種味道。。
“到底出什麽事了?”
簡影走到邊文文身邊,想要把自己的坐墊塞到邊文文身下,可是屢次嘗試無果只能放棄,回身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張一誠:“你自己看吧。”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貼吧的貼子。貼吧就是這所學校的貼吧,發帖人是個六級號,發布的內容是《震驚!今年入校新生竟藏著如此大神!》。
這個題目本身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張一誠看到了這條貼子的閱覽量:11萬。
在一個校園貼吧裡,什麽樣的內容能博得十一萬瀏覽並有數萬回復?
張一誠往下翻,不過隻翻到二樓,他就已經了解發生了什麽。
二樓是一系列的圖片,由樓主所發。圖片上是某社交媒體的個人主頁,裡面有一個女生穿著暴露的自拍。重點則不是該主頁中的自拍究竟有多暴露,而是裡面的女主人公露出了部分臉,跟田文文很像,非常像。
張一誠不是消息閉塞的元謀人,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他太懂這樣的貼子會引發什麽了。
果然,當樓主在三樓上傳了田文文的某些照片和個人資料以後,樓下開始了一場狂歡。
“我焯!這是咱學校的?FLJ竟在我身邊?”
“樓主你發這樣的東西,你的良心在哪裡?你的教養在哪裡?她的聯系方式又在哪裡?”
“跪求樓主私聊我她的寢室樓號——咱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沒見過活的想長長見識。”
這是吃瓜群眾們剛開始看樂子的回復。
“咱們學校裡居然還有這種人?惡心死了好吧。學校幹什麽吃的啊,這種人還不趕緊開除?”
“現在是出來賣的也要上大學?怎麽的?想賣的貴一點?”
當語氣開始逐漸升級後,再發出來的東西就已經開始不堪入目了。
張一誠默默關上了手機屏幕,遞給簡影:“她現在怎麽樣?”
簡影沒說話,而是從自己的包裡拿出食物和飲料:“你先吃點東西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幾點跑出寢室樓的,但你夜裡沒睡熬到現在,該吃東西了。”
邊文文抱緊膝蓋,一動不動。
簡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張一誠。
張一誠的腦中飛速運轉,隨後他蹲下身歎了口氣道:“我知道照片上那個人不是你,她腳踝那裡有個紋身,你沒有。”
聽到這句話,邊文文猛地抬頭,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張一誠。
看到這副表情,張一誠知道自己說對了——根本沒有什麽紋身存在的差異,這只是他急中生智編出來的。如果照片裡的就是她,那邊文文此時會露出驚訝而不是這種仿佛即將溺死之人抓住稻草般渴望。
“你先吃點東西吧,想要證明什麽,首先你得有體力。”
張一誠說完給簡影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退到書架的另一個角落裡。
剛剛在張一誠編造的時候,簡影沒有插話。
其實今早簡影看到這條貼子的時候就已經將裡面的照片跟腦海裡的田文文反覆對比過了。
只能說照片中的人稍微胖一點,可這能說明什麽?
她很清楚沒有所謂紋身的存在,但她也第一時間意識到張一誠的用意。
所以一直到他們退到最遠處,簡影才開口道:“怎麽辦?”
三個簡短而直接的字說出了簡影此時的狀態,她真的已經想過所有辦法但都推翻了,眼下她只剩這三個字可說。
“嫌疑人要自證清白,有什麽辦法?”
“提供不在場證明或者說服別人自己沒有作案動機。”
“不在場證明在這裡肯定是派不上用場,作案動機。。這些人一般發這種照片是因為什麽?”
“很難說,今天早上我就已經找了很多這種發照片的心路歷程。她們有想要記錄美好青春的,有單純想被誇身材好的,還有那種為了交易的。這種動機不是那種‘是否’的判定機制,所以也很難。。”
對啊,張一誠說出這句話之前就已經想明白了,他只是讓簡影重複一遍好理清自己的思路。
“我們聯系一下照片的原主人?能找到嗎?”
“我的另外兩個室友翹課去電子閱覽室了,她們正在聯系,同時也在聯系那個發帖人。”
不得不提的是,這位來自江南水鄉的女孩擁有不俗的個人魅力,能讓她的三位室友都在第一時間選擇信任她並為了她翹課奔走。
“找發帖人的事可以延後,畢竟就算聯系上了讓對方刪貼,事情都已經傳開了。而且事後想讓對方道歉也不現實,他只是把兩套人物相似的照片發上來而已,就算道歉也可以只是輕飄飄地說一句:‘對不起我看錯了。’這完全於事無補。”張一誠一邊踱步一邊分析道。
“而且現在事情傳成這樣, 學校很快就會意識到這件事會帶來不好的影響,從而刪貼私下處理。如此放任不管,很快這件事就會成為一件默認的事情。”
倆人分析了一半,簡影的手機響了。簡影給了他一個眼神,自己找了個地方接電話去了。
張一誠明白這個眼神的意味,他回到邊文文所在的角落裡,看到對方已經坐在簡影帶來的坐墊上,多少松了口氣,斟酌著語氣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和簡影,我們兩個是知道你不是她的。但是你應該也看過那些照片,腳踝上的紋身實在不夠明顯,很可能被人忽略了。所以要想證明你不是她,我們得有更多證據。”
張一誠的話出口,眼前的女孩明顯慌亂了起來,她剛剛還天真地以為找到了不同點她就足以自證清白了。
“那怎麽辦,怎麽辦啊。”
話音未落,已經有清亮的淚珠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邊文文真的是很容易讓人升起保護欲的女孩,但是此刻張一誠在心裡只有同情。
“我們會盡全力幫你,”張一誠努力低下頭,跟她的目光接上,“你自己也必須振作,我沒經歷過你正經歷的事,我說得再天花亂墜也無法與你感同身受。但如果此刻你萎靡了,無論真相如何,你都會成為他們口中的那個人。這世界就是如此殘酷,現在我和簡影,我們倆想要和你一起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你願意嗎?”
“再加一個我。”有一道男聲在張一誠身後響起。
二人回頭看去,先看到了快步走來的簡影,隨後是一臉平靜的。。
童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