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上課。
童樂正在認真聽講。
大一的法學課程其實對他來說,已是早年的書中養分,被這個餓死鬼投胎的書蟲吸了個乾乾淨淨。
但聽別人講還是別有滋味的,所以他很專注。
他的室友,兩個人都在他身邊玩手機。不同的是,湯爍北邊玩手機邊抖腿,表情輕松。楊嚴冰手指飛快在手機屏幕上敲打,不苟言笑。
“臥。。!”湯爍北似乎突然看到了什麽,差點就發出了大聲驚歎,還好他壓住了。
隨後他看了眼身邊一本正經的童樂,也不管對方想不想看,直接把手機屏幕遞了過去:“哎,看這個看這個。”
童樂本來是不想看的,但手機就在眼前,一晃他就看到上面的照片了。
有些熟悉。
隨後他便皺著眉把後面的內容看完了,然後把手機還給了湯爍北。
“嘿嘿,沒想到吧,咱們新生裡居然。。”
“那不是她。”童樂簡單生硬地回答。
“啊?”湯爍北沒反應過來。
童樂伸手在屏幕上劃了劃,指著上下兩人的照片說:“我說她們倆不是一個人。”
湯爍北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童樂:“你怎知道的啊。”
“身高不一樣,上面的那位要比邊文文高個。。十公分吧。”
“咦?”湯爍北反覆確認手機上甚至沒有邊文文的全身照,“你見過?”
“嗯,打過籃球。”
“不是,這個照片啊,是可以拉腿的,你認為的身高誤差有沒有可能是拉腿拉出來的?”湯爍北有此質疑並不反常,他倒也不是以惡意揣測素未謀面的邊文文,只是因為貼吧上的輿論傾向一邊倒。。路人太容易被帶偏了。
童樂又找了張照片,上面是那位FLJ坐在床上拍的,可以看到她的腳搭在床的邊緣。
“看清楚了吧?我們可以先從照片裡筆記本電腦的大小計算床的長度。這個筆記本是我的筆記本同款,寬度在五十厘米左右,那麽這張床的長度應該在兩米。然後用床的長度等比例計算。。”童樂掏出尺子來比量了一下,“至少一米七,比邊文文高十公分都不止。”
“哦~。”湯爍北點了點頭,然後在貼吧裡留言,“假的假的,散了吧,有大神驗證過真偽了。”
可惜這是個注定被淹沒的評論,當然,評論人本人也不在意。
但童樂在意了。
他回過頭,發現簡影跟張一誠都不在,於是他站起身:“老師,我頭疼,疼得要死了。”
“啊?”老師是個看著五十多歲的老頭,“那你快去醫務室。”
“謝謝老師。”
十五分鍾後,他出現在了圖書館裡。
“你怎麽來了?”張一誠趕緊站起身企圖擋住身後的邊文文。
“我猜你們倆在這,就來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不是有課嗎?你怎麽就。。”
“今天講的我都學過。”
“你。。”張一誠話音未落,童樂就已經走到邊文文身邊,看著她席地而坐皺了皺眉,在張一誠驚呆的眼神中彎腰,拉著邊文文的胳膊就將她拽回站姿。
張一誠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幹什麽?”
童樂繞過他的質問,看向邊文文道:“你不是還有籃球考試嗎?你這樣坐在地上,尾椎受涼,到時候不能發力還怎麽考?”
張一誠心裡咯噔一聲,心說我剛好聲好氣地勸了兩句,
你這是要幹嘛啊。 阻止的話還未出口,就看到邊文文低著頭,細著嗓子回了一句:“嗯,那我不坐了。”
嗯?這個情況好像。。
此時簡影也過來了,卻沒說話,而是用眼神示意張一誠收回手臂。
隨後就聽童樂繼續說道:“只是站著還不行,你應該坐了有一會了吧?你先做十次扭胯動作,然後蹲起五下,讓你的尾椎骨盡快恢復供血。”
“哦。”
隨後他們看到邊文文居然真的照做了。
運動能一定程度上轉換一個人的心理狀態。雖然這和完全振作起來並不相同,但起碼暫時來看是生效了。
“你室友還挺有兩下子的。”簡影悄悄說道。
“確實,不過。。”張一誠現在可不能讓童樂多說,他是知道童樂有多直的。萬一把剛剛那個“紋身差異”說漏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然而在張一誠準備上前跟他“串供”時,他已經先開口了。
“很好,你上午沒課嗎?”
“有。”邊文文的聲音細若蚊呢。
“那為什麽在這?因為那個貼子?那又不是你,你在這躲著幹嘛?”
“啊,你也看到紋身了?”
“什麽紋身?”童樂搖了搖頭,“我沒注意,我只是量了一下她的身高,比你高十公分,肯定不是你。”
身後的兩人長出一口氣。
但張一誠的眉頭依舊緊皺,有一個真正的差異點固然是好的進展,可依靠照片對比出來的身高差距想要說服別人,還是太難了。
不過他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嗯,讓邊文文回寢室休息吧,簡影說你是半夜跑出來的。。沒睡多久吧?”
簡影也適時脫下了就為此刻準備的大號帽衫,甚至從帽衫口袋裡掏出了口罩:“回去吧文文,你穿上,我陪你一起。”
邊文文終於點了點頭。
簡影把衣服口罩遞過去,給了張一誠一個“在這等我”的眼神後便走了。
此時圖書館的“冷宮”只剩兩個男生。
“你到底是為啥過來啊?還翹課,我都不敢相信你能翹課。”張一誠等人走遠之後問道。
“過來幫忙。”
“你為啥要幫忙?”
“我和邊文文是朋友。”
“嗯?”張一誠被這個答案說得一愣,“你們倆什麽時候變成朋友了?”
“之前一起打過籃球,我看書上說,男生和別人打球,如果在打完一場球之後還願意打,那就能成為朋友。朋友有難,我應該來幫忙。”
童樂說得很坦然,張一誠沒有從他臉上看到半點猶豫。
這真是個讓人信服的理由。。
隨後他看到童樂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我看她還是沒有恢復過來?我已經告訴她區分她們倆的鐵證了,只要發出去不就沒事了嗎?”
“這很難。”張一誠搖了搖頭,面帶苦澀。
“有什麽難的?我來之前就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老湯。”
“那不是一回事,老湯本來性格就不錯,又是我們的室友,你說話他當然信。可是我們要面對的是根本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網民。這麽講吧,就算是一條更好辨認的鐵證,發出去之後的傳播過程也是漫長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啊,現在的網民對看樂子的需求遠大於對事情真相的好奇。更何況現在我們能打出去的牌,真的沒有那麽多的說服力。我就問你,有人出來回你一句:‘照片是P的唄。’你要怎麽回?”
作為資深網上衝浪選手,張一誠對這一點看得倒是明白。
“他不信就不信唄?真相就是真相。事實與真相總會有人相信的。”
“童樂!”張一誠提高了一點音量,“你看了那麽多的書,不會真的不懂這個道理吧?我問你,布魯諾是怎麽死的!難道日心說不是真相嗎!”
這次童樂沒有再反駁了。
“那我應該做什麽?”半晌後,童樂回道。
“等簡影吧,她那邊還有別的消息。”張一誠撓了撓頭,靠在窗邊思考起來。
簡影回來的很快。
她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室友回寢了,有她們看著應該沒事。”
張一誠注意到另一邊童樂悄悄松了口氣。
但他沒有細想這個舉動的理由,而是直接跟簡影聊了起來:“你室友回去了?她們聯系上了?”
“照片原主聯系到了,但是發帖人沒有。”
“那她怎麽說?”
“她不能幫我們證明。”
這個答案並沒有出乎意料。
兩人其實都有想過,FLJ本來就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信息,而眼下這種情況如果對方不肯揭示真實信息那便很難澄清。 這種做法無可厚非,畢竟無親無故的,保全自己才是首要任務。
“那她願不願意開短直播?在比較有名的那種地標建築附近。只要我們讓邊文文同時出現在學校裡,那就。。”
“我室友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提過這個辦法了。但是對方不願意,她說她身邊就有案例,只是一張照片中有零星的信息,就被狂熱粉絲扒出了真實身份。最後的結果很不好,所以。。”
簡影也很沮喪,平日裡翹起的眼睫毛現在看著好似耷拉下去了一般。
不知是什麽給了張一誠勇氣,在這一刻他什麽都沒想,竟直接伸手抓住了簡影的手。
“我們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簡影沒有做任何抽手的動作,而是搖頭道:“文文是我在來到學校後交的第一個朋友。現在周圍的環境對她的心理健康真的很不利。可是我能想到的辦法都要花費不少時間。。再這樣下去,我怕她。。”
剩下的話不用多說,看簡影眼中閃著的淚光就已經能猜出對方所想了。
那真是最壞的結果,且這個結果仿佛就在未來的路上招手。
他緊了緊簡影的手,突然想到什麽。
“雙胞胎作案,一個可以給另一個製造不在場證明,但如果雙胞胎暴露了,都需要不在場證明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簡影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愣:“你說什麽?”
張一誠沒說話,打量了一下簡影,猶豫了一會道:“周末你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