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
童樂早就起床了。
平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看書才對。
但此時他站在寢室衛生間的鏡子前,身邊是眉頭緊皺的楊嚴冰。
“你就這麽幾件衣服?”楊嚴冰終於忍不住了。
在這麽美好的早晨,被室友叫起床來看他換衣服是什麽體驗?關鍵是換來換去還就那麽幾件。。
還選了這麽久!
“雖然不多,但是排列組合下來也有十六種組合,當然要好好選選了。”
“大哥,”楊嚴冰一聽這話差點膝蓋一軟給跪了,“你這十六種組合是給你那八副眼鏡也算上了?你要幹嘛啊?你也要去孔雀開屏啊?”
“不,孔雀開屏作為一種受限於視野的求偶方式,並不適合用來形容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之後的行為應該更偏向於散布信息素。”
“什麽東西?”楊嚴冰並沒有理解他的奇妙比喻。
“你別管了,這副怎麽樣?”童樂說著又換了一副黑框眼鏡。
楊嚴冰看著八副眼鏡裡大同小異的七副黑框,實在感覺前路無光,他只能扭轉話題道:“你知道張一誠幹嘛去了嗎?”
張一誠,周五一下課就消失在室友們的視野裡,至今未歸。
“去工地搬磚去了。”
“啥?”
“去工地,”童樂做了一個抬東西的姿勢,“搬磚,他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楊嚴冰感覺自己跟童樂之間的交流肯定是出了什麽岔子,且問題一定不在自己身上。
終於,童樂選好了眼鏡,準備出門了。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在張一誠那份全校前往女生宿舍樓最短距離的地圖幫助下,他成為了今日第一個趕到寢室樓下的男人。
但是他什麽都沒做,而是等其他同學陸陸續續來到附近等待女友時才緩緩掏出手機。
“差不多了,你下來吧。”
五分鍾後,女寢宿舍樓的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原因就是童樂所等的人,是這幾天已經傳遍整個校園的“FLJ開盒”事件的女主人公——邊文文。
從女寢宿舍樓裡走出來的邊文文低著頭,全程低著頭,甚至走到童樂身邊以後依舊低著頭。
“長時間低頭對頸椎不好,甚至還有可能駝背。”童樂嚴肅道。
“哦。”邊文文聞言想嘗試著抬頭,可此時她正臉露出來,恰好讓那些本不確定的圍觀者看了個真切。
周圍的議論聲明目張膽了起來。
邊文文迅速低頭。
這一次童樂沒有再要求她,而是想了想張一誠跟簡影的叮囑,將手臂伸到邊文文身前。
“如果實在不想抬頭,那就抓著我胳膊,看著地面好好走路。馬上這一切都會結束了。”
邊文文沒有回答,但小手已經緊緊抓住了童樂的胳膊。
“走吧。”
上午九點十分。
大學的圖書館在周末的確會人多一些。
但從未有一天會跟今天一樣多到爆炸。
或許臨近考試會出現需要搶座的情況,但現在只是開學一個月。
圖書管理員看著圖書館跟看春晚一樣,大腦的運轉甚至都減速了。
引發這種情況的自然是在圖書館眾人目光聚焦處的邊文文。從那件事爆出以來,整所校園幾乎無人不知,卻偏偏難以見到被她室友保護起來的邊文文。
如今得到這一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於是喊醒室友,
喊來對象,不間斷的人流湧來,將圖書館包圍了,也將邊文文包圍了。 童樂感覺身邊的邊文文有點顫抖。
他想起張一誠臨走時說的話:“我們會盡量在關鍵時刻把東西放出來,你應該明白這個關鍵時刻指的是什麽吧?”
“是那邊人最多的時候。”童樂接道。
“對,所以那也是邊文文承受壓力最大的時刻。那時候你必須在她身邊待著,一步也不能離。”
“我應該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張一誠這個半吊子只能搖了搖頭,“但是我發現你說話好像對邊文文很管用,我不確定,你可以嘗試一下。”
“說什麽話?”
“也不用說什麽特別的,就按照你平常的尿性勁兒來就行。”
腦子裡想著張一誠的叮囑,童樂開口道:“看點書?”
邊文文沒有抬頭回話。
“你知道嗎?我感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就是圖書館,你看,人人都說某某發明很偉大,因為它匯聚了多少人的智慧與心血。可是那一份發明,跟這整座圖書館比起來,是不是挺微不足道的?”
“圖書館就是一座用來看書的殿堂,所有不把自己的眼睛放在書本上的人終將被圖書館所拒絕。”
邊文文很想相信這些話,可是那些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正不斷地刺傷她,讓她很難像之前那般信任童樂所說。
這種情況在某個瞬間,突然緩解了。
先是有人的手機振動了一聲,隨後更多人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整座圖書館在某個時刻仿佛活了過來,似乎有無數的蟬在叫。
有人開始離開了,那人看完了手機,站起身的時候往邊文文這邊看了一眼,想要做些什麽卻又什麽都沒做,最後低著頭離開了。
然後這樣的人越來越多,終於有人忍不住,走到邊文文所在的位置,對她淺淺鞠躬然後轉身飛快地跑掉了。
邊文文有些傻眼,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那種壓抑的,會刺傷她的眼神正一點點從她身邊遠離。
像這種主動上來表達歉意的人其實並不多,更多的是轉身就走的。但邊文文並不想探究,她只是在壓力減小的時候默默抬起頭,重新挺起腰,最後看向童樂小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他們被圖書館拒絕了,”童樂環視了一圈,最後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放到邊文文面前“你看吧。”
上面是一個新帖子。
題目很吸引人:《我校FLJ事件女主疑似新瓜》。
瀏覽量在很短時間內破萬。
但是正文內容只有幾張照片和一段話。
第一張照片,是那個FLJ的社交主頁個人動態截圖,上面是不露臉的精致衣著照,背景則是列車行駛表的電子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有這個站點的名稱:上海站。
配文是:啊~終於到上海了。上海的夜色好美,馬上出發去拍照,明天就給大家看看好東西喲~
發布日期是昨天。
後面的照片則是幾張同屬一系列的預告圖,依舊是暴露感極強的私房照,背景看著應該是酒店。
配文是:先給兄弟們幾張福利,後續會發更多照片喲~
發布時間是九點三十分,也就是十分鍾前。
最後,發帖人放上幾句話:我猜不會有人覺得那個被你們中傷的同學現在還有心情去外地拍照吧?她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跟我一樣跟你們也一樣。想想這幾天來她都遭遇了什麽吧,現在希望你們可以遠離她的生活,就現在。
第一句話是多余的,因為邊文文就在這裡,剛剛還在被所有人注視著。
在這段文字下面,有一堆長長的艾特列表。粗略一看,這樓主至少艾特了幾千人,都是曾經在第一個爆出開盒信息的樓裡發評論的人。因艾特成功而變藍的網名密密麻麻地覆蓋了邊文文的視野。
她哭了。
圖書館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她的哭聲。
那麽,讓她安靜地哭一會,咱們來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天張一誠問簡影周末是否有空時,簡影皺著眉頭一言不發,直直地盯著他看。
張一誠也沒解釋,而是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簡影,隨後拿起手機指著FLJ的照片問道:“你有沒有這種衣服?”
簡影看著那暴露性感的圖片,沒有生氣也沒有其他情緒反應, 只是沉思了數十秒。
“你是說。。若要為雙胞胎都提供不在場證明,最好的辦法是製造一個三胞胎?”
聽到這句話,張一誠就知道簡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瞬間松了口氣:“我是這樣想的,不過要看你同意不同意。”
“我當然同意,不得不說,你想了個好答案。”
“你們有辦法了?”被忽視已久的童樂聽見,趕緊問道。
“有,而且你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我?我需要做什麽?”
“需要你周末的時候把邊文文帶去一個人多的地方露臉。。圖書館吧,對,圖書館那裡應當不會有人做出過激行為。”
“什麽意思?”童樂有點納悶。
“我們會在周末的時候前往外地,拍一些能證明是在外地的照片,簡影假扮那個人拍些照。然後我們在合適的時機讓她用她的帳號發布這些照片,在邊文文露臉的時候。”
“對,”簡影也思考完畢,接話道,“她不願意幫我們證明的最大原因是害怕泄露自己的個人信息被開盒,但我們這麽做完全可以消除這個阻礙。只要利用周末以前的時間說服她配合我們就好。”
“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邊文文,”張一誠看向童樂,“我們沒辦法得知到時候邊文文所承受的心理壓力,甚至沒辦法預測,這些都只能交給留在她身邊的你。”
“你們一定要說服那邊。”童樂眼神變得堅定。
“交給我,”簡影和張一誠異口同聲,對視一眼後又都不說了,稍稍沉默一會後,“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