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常常自詡為有趣的生物。
這種有趣有很多原因,但最具戲劇化的一種便是人類的自主反應。
比如某些人經常會不過腦子地說話,等話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隨即而來的反差感便總是成為“有趣”的源泉。
今天,簡影就被大腦的自主反應機制給害慘了。
她是被下課鈴聲叫醒的。
醒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口水正在臉上舞蹈,下意識地便想用用擦一擦。可是手一動就感覺有些不對。。我在抓著什麽東西?
此刻張一誠感覺到自己的大腿被簡影捏了捏,原本有些困的他瞬間有如觸電一般驚醒。
轉過頭看到的還是簡影的睡臉。
“你醒了?”
簡影一動不動。
“下課了,我們該換教室了。”
“我要去上個衛生間。”
“再不走下節課的同學就要來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快點起來吧?”
——沒有反應。
簡影睡得似乎很香,也對,教室裡同學們離開時發出的桌椅碰撞聲已經很大了,他們都沒能吵醒簡影,自己這種刻意壓低的聲音怎麽可能叫醒她?
張一誠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解釋。
所以,應該推她一把?
張一誠抬起手,剛準備有動作時卻發現,簡影的眼睫毛在微微顫抖。
作為一個研究過微表情的作家,他隻用了零點五秒就明白身邊人其實已經醒了,只是在裝睡。
於是,這一切都變得很可愛。
他俯下臉,在簡影的耳邊悄悄說道:
“今天出門的時候,我在咱們學校裡看到兩隻貓,一隻白的一只花的。
他們倆在草叢裡大聲密謀,我就過去聽了聽。白貓說:‘今年入學的仆人們都不怎麽上道,不知道給咱上供點好東西吃,昨天那個想要瞻仰咱毛發的仆人居然隻給了咱一塊麵包,你說這像話嗎?’
花貓說:‘就是就是,而且現在學校裡還有小偷,我昨天藏了塊牛奶,想要今天去喝,結果我今天去了發現牛奶都已經不見了,真是氣死我了!’
‘什麽?’白貓大驚失色,‘居然還有小偷了?門口的王大爺是怎麽看的大門?你沒去查查是誰偷的嗎?’
花貓氣道:‘咱以後決定剝奪王大爺給咱按摩的權利了,不過說來也怪,這仆人們也不跟咱搶東西吃啊,怎麽就沒了呢?’
白貓附和:‘對啊,從沒見過有仆人敢吃咱的東西,難道不是仆人們乾的?’
這個時候,倆貓意識到,這個學校裡除了兩腳的仆人外,只有他們倆活物了。
花貓懷疑地看著白貓問道:‘是不是你偷的?我昨天一天都沒看到你去哪了。’
白貓趕緊搖頭,說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那麽請問,白貓的不在場證明是什麽?”
張一誠話音剛落,就看到簡影猛一抬頭道:“這我怎麽猜?你這線索給的也不夠啊。而且在沒有公信力單位存在的社會中,即便他說了不在場證明,也不具有權威性。”
張一誠看著半邊臉在自己肩膀上壓出一道紅印的簡影,終於還是沒憋住笑,在她帶著火氣的目光中說道:“白貓說,他昨天去李老師的課遲到了,被李老師罰站了一天,根本沒機會偷東西。”
他們下節課就是李老師的課。
簡影何許人也,這種根本不能讓她滿意的答案招來的結果就是張一誠的腳背狠狠地挨了一下。
“嘶,那你猜猜小偷是誰吧,這個線索我給了。”
“沒有小偷,”簡影抿了抿嘴,“你都說了是一塊牛奶了,用塊來形容牛奶,那只能是雪糕了。雪糕不見了,肯定是化了。”
“喲,厲害啊。”
“廢話,你在教我敘詭啊?”
此時簡影已經完全沒有自己是從張一誠身上醒來的尷尬了。
“那肯定教不了,但是我可以教你另一件事。”
“什麽?”簡影一邊整理自己的頭髮一邊問道。
“咱們再不走,下節課真的要遲到了。”
“你不早說!”
勉勉強強趕上了下節課,今天的課就全部結束了。
兩位昨夜經歷了高強度碼字的作家此時本應各自分散,回寢補覺。
但是這次他們倆在下課鈴聲響起後卻都沒走。
“下午,你有事嗎?”張一誠等自己的室友離開教室後問道。
“可以沒事啊,取決於你有什麽事。”
“呃,我在後街發現了一家遊戲俱樂部,裡面有很多代的掌機,如果你有空的話,要不一起去看看?”
簡影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的兩條裙子都送去洗了,怎麽辦?”
“其實。。”張一誠用眼神瘋狂拉扯,“。。也很好看。”
“可是好困啊。”簡影掩飾笑意,打了個誇張的呵欠。
“啊,那你還是回去補覺吧,嗯,補覺重要。”
“你讀小說就只看推理?沒看過三國?不知道什麽叫三顧茅廬?”
“在下誠摯地邀請您同在下一起前往遊戲俱樂部!”
“還是有點困。”
“臣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張一誠也做出了誇張的表演。
“得了吧,看你肝腦塗地能有打遊戲有意思?”簡影說著擺了擺手,“起轎吧。”
“那您坐穩咯。”
所謂遊戲俱樂部,是一家無愧於名的娛樂寶地。是集台球廳、網吧、街機等多種現代娛樂方式於一體的高端遊玩場所。
提前就有做過功課的張一誠領著簡影直奔三樓——掌機娛樂室。
不知各位看官可曾對張一誠開口就是遊戲的邀約捏了一把汗?大可不必。可別忘了,他們有個不得不說的共同愛好——寶可夢。
而這裡的掌機室剛一進門便是半人高的卡比獸塑像,圓滾滾的肚子配上憨憨的笑,總能讓來玩的人卸下一身疲累。
簡影看到這個可愛的塑像以後更是兩眼放光,跑到卡比獸身邊回頭問道:“你拍照技術怎麽樣?”
“用我的手機拍就是大師級,用別人的嘛,我不好說。”張一誠一本正經地回道。
然而這點小伎倆怎能瞞得過簡影,但她自然不會戳破:“那你拍完發給我。”
“為了選取最佳效果,我會多拍幾張的。”
“別廢話,擺poss很累的。”
“兩位是來玩寶可夢的嗎?”就在張一誠狂按快門的時候,一旁的店員走上來問道。
“啊,對。”張一誠答道。
“是這樣的,我們俱樂部現在有個活動,只要能在寶可夢雙打中戰勝我們的店長,就可以獲得按人數算的免費奶茶。兩位要不要試一試?”
“什麽?免費贈送奶茶?”簡影也湊過來。
“是要先打贏我們店長。”店員趕緊補充道。
“哦,”簡影點了點頭,用胳膊肘捅了捅張一誠,“免費贈送奶茶誒。”
“你有戰術?”張一誠莫名感覺眼前的簡影有些好笑。
“害,聽我指揮,必勝!”簡影拍了拍胸脯。
。。。
“守住啊,守住!”簡影捏著張一誠的肩膀,“無論他是擊掌還是佯攻,你這一手守住都是必點的!”
坐在他們對面的店長把手裡的掌機往下壓了壓,露出眼睛。
他有點哭笑不得。
這又不是寶可夢動畫:訓練師必須要大聲喊出招式的名字才能讓手下的寶可夢聽話。你喊這麽大聲是怕我聽不見嗎?
原本作為一個長期跟附近大學城裡各個高手過招的玩家,店長根本就沒把簡影的號令放在心上。他隻當這是一種心理戰術。可是耳邊不斷響起的喊聲以及張一誠真的完全按照喊聲指揮的操作,讓店長想不聽進去都不行。
在一方明牌打的情況下, 戰局自然是一邊倒的。
這是一場66雙打,世代是由張一誠這邊選擇的第六世代。
店長隊伍中還剩下五隻寶可夢,反觀張一誠卻只剩下三隻,其中兩隻還是沒有攻擊性的輔助寶可夢。
“雙守住雙守住,他肯定要拍一隻,然後另一隻壓你飛機的血量。”
此時店長看了看自己場上的師傅鼬跟暴飛龍,突然有點想笑。
女生的策略乍一看沒什麽問題,他也是準備師傅鼬擊掌蚊香勇士,暴飛龍流星群砸波克基斯這樣操作。可是聽了簡影的指揮,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沒必要這麽操作了。
雙守住固然能穩住一回合,可是你們要怎麽贏啊?
那個女生是懂點寶可夢對戰的技巧,可實際操作者是她“男朋友”啊。
這男生就根本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從頭到尾都在服從指揮。
聽說他倆在來店裡的時候還口出狂言過,真是浪費自己的期待。。那就快點結束吧。
於是他選擇了暴飛龍聚氣,師傅鼬劍舞。
兩隻寶可夢同時強化,將會給對面帶來極大防守壓力,換句話說就是,強化一旦成功,對面根本就防不住。
自己的隊伍速度線是碾壓對面的,率先完成強化。
等等。
店主突然意識到不對,不是說雙守住嗎?守住是具有優先級的招式,即便是速度落後也應該先發,怎麽會。。?
然後他看到,對方的蚊香勇士腹鼓,攻擊翻了三倍。波克基斯開啟順風,全場速度翻倍。
店主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