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落落跟楊嚴冰的故事並沒有什麽跌宕起伏。
兩人高中三年都是前後座,肖落落在前,楊嚴冰在後。他們的性格很搭,又常常交流。高中畢業,楊嚴冰對她表白了,她同意,便在一起了。
這是一個被所有朋友祝福的故事,僅此而已。
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在肖落落看楊嚴冰打球的日子裡,她看到了她。
邊文文,另一個班的女生。或許邊文文來球場看楊嚴冰的時間比自己還早。
別問為什麽球場上那麽多人,肖落落是如何確定她就是來看老楊的,問就是女人的直覺,且是最準的那方面。
但這並沒有影響到肖落落。因為她總是站在楊嚴冰能看到的地方,而她卻總在楊嚴冰打球結束之前就已經離開。
所以他們的故事裡,一直都沒有她。
但今天不同,當她看到邊文文拿著籃球站在筐下的時候,她的直覺開始蠢蠢欲動。
於是在沒有得到邊文文回答後,她果斷選擇了進一步出擊:“他是你男朋友嗎?居然還是老楊的室友哎,挺巧的。”
邊文文沒有想回答的跡象。
“哎,你男朋友真好啊,你看他衣服都沒髒。你看看我家老楊,擱那蹦來蹦去的跟個猴一樣,又得幫他洗衣服了。。”
肖落落這話非常寫實。童樂整場的動作只有,拿球,投球,撿球,遞球。
他從不運球,也不傳球,偶爾跳起來接球,但決不抱球,甚至都不跑,全程在走路。
反觀楊嚴冰,沒事就交替運個球,明明沒有人對抗,卻非要來幾次轉身跳投,該拿籃板時也要先嘗試一下補籃再拿。當然,他這才是球場常見,童樂異樣得突出。
“看看看看,看你男朋友,投得真準啊。嘖,你看我家老楊怎麽球還沒進呢先擺poss,你看他那樣。。”
“他不是我男朋友。”邊文文回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啊?”肖落落轉頭,笑眯眯的表情沒變,只是盯著邊文文。
“他不是我男朋友,”邊文文搖了搖頭,“我先回去了。”
轉身便走了。
正在場上專注於投籃的童樂絲毫沒注意到這邊,楊嚴冰回頭時卻看見了,於是立刻打斷了童樂投籃的動作道:“哎哎,你那妹子走了。”
童樂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瞄準,投籃!
空心入筐!
在楊嚴冰的注視下,他跑去撿球,走到下一個定點,瞄準。。
“哎哎哎!”楊嚴冰跑上去擋住他的視野,“怎還投呢?人走了,走了!”
童樂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確實有點晚了,該走了。”
“嘶,你去送送人家啊,你怎麽。。”
“你幫我送吧。”童樂說完這句話就繼續投籃去了。
楊嚴冰當然不可能真的去送人家回寢,這一晚上他的腦子裡對童樂原本明晰立體的形象重新模糊了起來。
一夜無話。
次日。
張一誠是被室友叫起來的。
昨天原定的碼字計劃並沒有被擱置,甚至因為他莫名的好狀態,他一直寫到凌晨三點都沒有停筆。
關電腦躺下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便被困意淹沒。
結果早上八點有課。
“能不能請假啊?”張一誠從被窩裡探了個頭出來。
“什麽假?病假?你生病了?你確定你能搞到醫生開的證明就行。”湯爍北頭也不回地說道。
張一誠想了想,堅定地坐了起來。雖然這個動作所耗費的體力差點把他勸回床上,但他還是挺住了。
醫生的筆跡實在太難模仿了,他不想冒這個險。
今天張一誠的心態發生了一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變化。
大多數男孩其實都是這樣,有些話在沒說出口以前,心思便一直不肯泄露。
可一旦說出口了,整個心態都會有所不同。
即便他說出口的人並非是那句話語中的對象。
今天,張一誠便主動跟簡影打了招呼。可出乎意料的是簡影的反應。。
“早上好啊。”
“不太好。”
張一誠卡殼了,轉頭看了眼簡影,對方略有發黃的臉色和隱隱浮現的黑眼圈明確告訴他,這“不太好”三個字可不是客套。
“呃。。沒睡好?昨晚熬夜碼字了?”
這就是身為直男的張一誠經驗不足的地方了,這種時刻問原因沒有任何意義,說“我這還有一罐咖啡”或者“跟我到後排坐吧,可以悄悄眯一會。”就要有用得多。
但他真的不會。
可簡影會。
“你坐哪?”簡影直接忽略了他剛剛的問題。
“我坐後面啊。”
“抬我過去。”
“啊?”
“扶也行,反正趕緊給我弄過去。”
“哦。”
上課十分鍾。
在老師親切醇厚的聲音攻勢下,簡影的眼皮不堪重負,被困意成功諾曼底登陸。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張一誠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塊重物。
首先是發香。
女孩子身上的任何味道,張一誠都不曾聞過。上次圖書館的烏龍事件中,簡影身上淡淡的香氣就是他對這個概念的全部了解了。
如果說那次是朦朧的美,那這次便是震撼的美。
沒錯,用震撼這個詞來描寫張一誠此時的心理毫不為過,甚至還有那麽一點點缺失。
老師的話,黑板上的字,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身邊的女孩吸引住了。
不僅僅是發香,從張一誠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到陽光落在簡影的鼻尖上,調皮的光點落在她的小小鼻尖上賴著不走,上面有纖細的影子——是她的睫毛。
簡影的睫毛長且翹,在她合眼之後便如含羞草收斂了張揚,安安靜靜的煞是可愛。
他並沒有注意到,專注於觀察簡影的自己已經跟她的臉靠得很近了。
他的鼻息終究還是吹到了安逸的睫毛,讓小憩的簡影察覺到了。
但她沒有睜眼,甚至連姿勢都懶得調整。只是用手拍了拍張一誠的大腿,嘴裡嘟囔著:“你別動,我就眯一下,一小下。。”
幸虧這是一堂大課。
四個班級共同上課的教室,最後一排距離講台有著讓人安心的長度。
老師沒有注意到那邊的小小旖旎。這讓張一誠得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安逸的小空間,以及其他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其中就包括他的室友們。
張一誠保證,上次他看見這種“如狼似虎”的眼神還是那次客車旅行中他撞破一個小團夥盜竊行為的時候。
而他三位室友的眼神更勝一籌!
最凶的便是湯爍北。
“咱回寢室要不要乾他一炮?”湯爍北跟楊嚴冰小聲密謀。
“怎個見地?”楊嚴冰樂呵呵問道。
“這老小子不老實啊,之前跟咱說他沒有的事兒,現在直接給咱秀恩愛了。你說咱們要是不壓一壓這小子的氣焰,回頭還不得在寢室裡自立山頭兒了?”
“嗯,你說得對。”楊嚴冰緩緩點頭,“那依湯大哥高見,當如何行事?”
“要我說,咱就回去成立一個單身者聯盟,先整個下馬威,就在門口給他掛個橫幅:有對象者與狗不得入內。。”說著說著,湯爍北卡殼了,他盯著笑呵呵的楊嚴冰道,“我才想起來,你他娘的也是個內鬼啊!”
“別啊湯大哥,小弟我雖然先行一步,但我跟你們的心永遠都在一塊,這好事可不能不帶我啊。”
但是遭遇了二次打擊的湯爍北直接就蔫了,把目光投向他現在所認為的唯一戰友——童樂。
童樂表情認真,看著他說道:“法律的定義是統治者的意志體現,若你想在寢室內定製法律,首先要成為寢室的統治者,你想通過什麽方式競選這個位置?”
焯!
我一單身狗我競選個屁統治者!
單身者聯盟計劃胎死腹中,發起者湯爍北陷入到對自己的懷疑當中。
視角回到最後一排。
張一誠其實並不關心他的室友們究竟在研究什麽。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簡影到底在研究什麽。
問好,坐下,靠過來,閉上眼。簡影簡簡單單的四個動作,在張一誠的腦子裡正逐漸生成一篇論文,研究的重點自然是靠過來這一環節。
她怎麽就能這麽自然呢!
記得在某本書裡看過, 女孩對你卸下防備,背後的意義可能代表著兩個極端:一,對你有很強的信任。二,把你當成完全無害的對象。
這倆方向可是將會在日後把他引向完全不同的身份。
他很糾結,所謂戀愛中的患得患失就是如此。
然而以他可憐的經驗來看,他根本不懂自己是個什麽狀態。
那麽,簡影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自然的呢?
簡影一直有個毛病,說是毛病也不盡然,應該說是技能。
她在寫小說的時候會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這種投入並不是喊口號中的“全力投入”,而是拋開形式而言的一種狀態。
在她投入到寫作狀態時,她會戴上耳塞,圍上床帷,隔絕一切可能打擾到她的因素,腦中只剩下創作。這種狀態會給與她極高的寫作效率和極敏感的思維運轉能力。
同樣,弊端就是會快速消耗體力和精神狀態。
以前利用假期時間進行創作,她都是寫三小時睡三小時。而昨晚她寫了五小時,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讓被室友強行拉起來的她只是表面看起來清醒了而已。
用剩余最後的體力來到教室後,“任務完成”的指令由大腦發出,沿著全身的神經飛快傳遞,繃緊的弦松開,無盡的疲勞感洶湧而來。
於是她想要找到一個能休息的地方。
靠過去的那一刻,她都忘了身邊的人是誰。大腦給她最後的反應是。。
靠過去,閉上眼,剩下的交給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