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有小插曲出現。
其實可以說,簡影自開學以來,每天都有各種生活的小插曲出現。
這些“意外”基本上都跟張一誠有關。
自己計劃中的平淡大學生活就這樣被打破了。
可簡影並沒有覺得不爽,相反,她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也許她還沒有意識到,活了十八年,自己的愛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每天都有人訴說,不用躲躲藏藏。有一個能完全理解她甚至還能給她驚喜的同齡人在身邊,對她到底意味著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過得很愜意。
但有人不愜意,甚至達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
她的小舅!
從那天以後,自己最疼愛的侄女,明明跟自己就在同一座城市,過了好幾天了,居然連個消息都沒發過來?
是不是自己那天對她男朋友的態度太差了?讓小影很不滿意?
還是說那個男生回去之後說了自己的壞話?
小舅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如果這是處在兩性關系當中,我們可以將這種境遇定義為“自我PUA”。當然,這只是個比喻。
小舅現在的情況更準確的理解應該是關心則亂。
而店裡唯一能稍微理解小舅的人就只有司機老王了。
所以在某個無事的下午,作為跟小舅認識幾十年的老友,老王終於忍不住了:“老板啊,要不咱去小影學校看看?”
“啊?”小舅從自己的世界裡醒了過來,“不好吧,小影是去上學的,我不能去打擾她學習。”
“咳咳,老板,今天禮拜天。而且咱過去的話,也可以不找小影。”
“不找小影?”小舅的眼神亮了一下,“對,去找那小子,小影是我侄女,她不理我也就算了,那小子憑什麽不主動跟他舅舅,咳咳,未來的舅舅問好?”
他倒是一句話推翻了之前自己的猜測。
“好嘞老板。”
男生寢室。
張一誠今天決定用一天的時間在寢室裡寫小說。
推理小說跟網文的寫作有所不同,他不需要每天都連載。
他只需要隔一段時間拿出一部作品來便足矣。
對他來說,寫推理小說是一件享受的事情,無論是模擬犯罪嫌疑人的動機,還是思考謎題的布置,都像是在飲一杯純釀的酒。
彌足享受。
更何況!在這幾天跟簡影共同度過的時光裡,他已經積累了很多靈感。哦,不是說他跟簡影在一起的時候總想著犯罪,只是兩人總不可避免地聊到這方面的話題。
連續幾天下來,靈感已經快把他撐爆了。
所以他必須要趁著休息日,正好也沒有約,趕緊將靈感記錄下來。
然而,事與願違。
兩個中老年男人出入大學男寢樓是不會有人攔截的。只要他們打扮正常一點,行為舉止正常一點。
所以,當小舅跟老王敲響張一誠宿舍大門時,除了宿舍裡的人以外,沒人感到意外。
但是開門的湯爍北就懵了。
“兩位是找誰?”
小舅笑呵呵地問道:“張一誠是在這嗎?”
張一誠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就轉頭看了一眼。
然後一陣冷汗就在後背肆虐開來。
簡影啊,你說我再去那家店會出不來,你怎麽沒告訴過我,有一天你小舅會堵在我的寢室裡讓我出不去呢?
在這關鍵時刻,張一誠只能用手機給簡影發過去一行字:你舅在我寢室。
。。。
小舅的態度還算親切。
起碼在湯爍北眼裡是這樣的。
提一句,宿舍裡目前只有他們倆人,楊嚴冰去打球了,童樂在圖書館裡看書。
湯爍北走到張一誠身邊,用很小的聲音問道:“誰啊?”
“很複雜,你就當是我家裡長輩。”
“哦。”
湯爍北想了想,去找來兩個紙杯,給兩位倒了兩杯熱水:“請喝水。”
“謝謝。”小舅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一直盯著湯爍北看。
沒有說話,就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哪怕是個東北糙漢,這時候也意識到了什麽,回頭看了眼目光裡盡是懇求的張一誠,他默默歎了口氣:“咳咳,那什麽我還有作業沒寫完,我先去自習室了啊。”
焯!咱倆一個班的,你有沒有作業我還不知道嗎!
死道友不死貧道,你加油。
二人在短時間內交換了眼神,隨後湯爍北揚長而去。
此時寢室裡僅剩下老王,小舅跟張一誠三人。
“你和小影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等到湯爍北完全離開,小舅才喝了口水悠悠問道。
這是什麽,這就叫成年人的壓迫感。
張一誠雖然是推理作家,但並不是真正的偵探,沒有那種對付各種人都遊刃有余的技巧。他只能訕訕地笑道:“就開學認識的,開學。”
開學?那不就是一周前嗎?
小舅感覺到自己的心口受到重擊,就這麽幾天,自己的寶貝侄女就被忽悠瘸了?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真的要追根溯源,應當是頒獎典禮那天,那條至今都很難忘的紅裙子。
但是張一誠不會這麽說,要知道那可是他心底的秘密,他甚至都沒跟紅裙子的主人說過這事呢,怎麽可能告訴小舅?
“呃,開學第一天她來找我問路,我們認識的。”
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回答,但是在一個精神狀態不佳的長輩耳朵裡總會引起多余的聯想。
就比如那天原本應該是小舅他送簡影來學校的,但是那天他事情很多,就沒有這麽做。
而替代了小舅職責的司機老王在校門口就被簡影趕走了,這才會出現後來的相遇。
所以當這件事重提,小舅便立刻感覺在這件事上自己也有相當的責任。。
“你。。喜歡小影什麽?”斟酌再三,小舅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啊。。”張一誠猶豫了。
他知道小舅誤會的是什麽,他也有心把這個誤會解開。
但是。
但是!
話到了嘴邊,他說不出口。
有人說醫者不自醫,這裡面也包括心理醫生。精通心理學的人們往往在面對自己的心理問題時只會越陷越深,但前提是這是帶有病態傾向的問題。
喜歡一個人是病態嗎?
當然不是。
此時張一誠自認為還沒有到喜歡的程度,可他同樣不能否認自己對簡影抱有極大的好感。
跟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張一誠每次都過得痛並快樂著,痛在肉體,快樂在心裡。一個坦誠的人是沒辦法否認這一點的,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也開不了口。
猶豫再三,他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怎麽說呢,就是那種每過一天,都期待明天的那種感覺。每個在一起的時間都想要無限延長,每個看不見的時間都想要盡快度過。。就是這種感覺。”
這次換小舅沉默了。
小舅也談過戀愛,但從他現在單身的狀態來看,很容易就能得出一個結論:那些感情都失敗了。
所以其實他並沒有什麽值得拿出來談論的經驗。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閱人的能力。從張一誠所說的話中,他能看到這個男孩的真誠。
他能聽出來他說的句句發乎本心。
那怎麽辦?拳頭軟了唄。
“我不想看到小影不開心。”小舅沉默之後蹦出這句話來,接著沒給張一誠反應時間,飛快地說道,“話,誰都會說,怎麽做才是關鍵。別讓我知道你辜負了小影,否則。。”
小舅尋找一圈,沒看到寢室裡有什麽適合他發揮空手道的道具,於是他只能用掌刀在空氣裡劃了幾下:“你知道後果!”
我焯,原來是家傳秘籍嗎?
小舅的掌刀空揮對別人來說可能沒太大威懾力,對張一誠而言卻恰到好處。他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唉!”小舅歎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與此同時,在張一誠寢室門外,站著一個女生。
一個女生出現在男寢樓,自然會引起其他寢室裡男生的注意。
只不過人家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也沒人有閑情逸致上來招惹,最多就是暗地裡看幾眼。
但簡影完全不在意。
本來她收到張一誠的消息之後,打定主意要衝進去把小舅給揪出來!
但她來到寢室門口的瞬間就聽到裡面傳出小舅的靈魂質問:“你喜歡她什麽?”
鬼使神差地,她拋棄了原本的想法,決定就這麽留在寢室門口先不進去。
她想聽聽張一誠的答案。
聽完了張一誠的回答以後,她半天都沒有動作,一直到聽見小舅準備離開了,她才趕緊逃出男寢樓。
她自己都不知道,沒穿紅裙子的她,逃出男寢樓的時候卻仿佛蒙上了一層紅面紗,粉紅色的。
如果她聽得到小舅離開以前留下的話。。可能就會是豔紅色。
小舅,在起身走向寢室門口以前,背對著張一誠說道:“談戀愛可以,但是談戀愛不代表什麽都能做。有些事還是留到結婚以後比較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張一誠懵了。
小舅帶著老王離開。
事後,簡影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你怎麽沒過來啊?”
“我去哪啊?”
“我寢室啊!”
“我去你寢室幹什麽?”
“你小舅剛剛來過了。”
“那你報警啊,我去有什麽用?”
張一誠看著手機上“蠻橫”的回答,卻沒有什麽不滿。
他笑了笑,放下手機。
此刻他的心情正如他剛剛所說的那樣。
對明天,以及以後的日子,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