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半朽銀色世界樹…真是一個奇怪的世界啊....”
躺在病床上,鼻翼間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洛清塵莫名的覺得有些不真實。
平躺著仰視房間頂,覺得總有一些奇怪的感覺,似乎曾經在相同的房間裡待過,又好像待了很久的時間。
大腦微微有些刺痛,洛清塵的眼神出現一瞬間的恍惚,但是很快又重新恢復清明。
此時他權當是身體與靈魂的不適應造成的,沒有多想,洛清塵走下了床,來到了房間中唯一的一扇窗戶面前。
這間病房的格局有些古怪,正常房屋都是坐北朝南,但從窗口看向外界的太陽,病房的朝向似乎是坐南朝北…
這樣朝向的房屋,除非是特殊地區,否則必然得不到陽光,屋內環境會長期維持在一種冰冷的狀態下,並且在寒風肆虐的季節裡,冰冷的北風也會不斷灌入房屋內部。
“沒道理啊…這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世界,連世界樹都出現了,可為什麽還沒有人來接我?”
心中充滿的疑問,但很快,洛清塵的手僵在了半空。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卻只有一片安靜,詭異的是窗外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飛鳥掠過白雲,沒有扇動翅膀卻懸停在空中,樹下散落的綠葉被凍結在風裡.....就好像之前死亡前的瞬間,它們的時間也被凍結。
這間窗戶,似乎是二維世界通向三維世界的截面,畫面中的一切都在極其合理中透著古怪。
怪異的現象讓洛清塵嘗試伸手去觸碰,但很快他後悔了,看著自己消失了的右手,嘴角抽搐著。
那層窗戶似乎是一層結界,仿佛水幕一樣的波紋劃過,洛清塵的手掌消失在了窗戶後,而窗戶外的一切已經保持著詭異的死寂。
就在洛清塵有些猶豫,要不要下定決心學習“九指神丐”斷指給自己一個深刻的印象,卻被另一種聲音打斷了思緒。
“這又是何苦呢?”
就在洛清塵手指觸摸到窗戶結界的一瞬間,耳畔似乎響起一陣輕輕的歎息,刹那間,周遭的一切開始迅速崩壞。
淡淡的消毒水味已然消失,伴隨而來的是一股腥臭的陰風,就好像是腐爛的雞蛋放在太陽下暴曬後的味道。
腥臭之余,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洛清塵的面前的窗戶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黑色的還爬滿了不知名粘稠液體的牆壁。
是“爬”著,那些液體仿佛擁有著生命,顫抖的向房間內部伸出淡淡的血色觸須。
密閉的房間中似乎有散發熒光的塵埃,又或者是散發著淡紅色光芒的不知名蟲子,將這個黑暗的房間堪堪照亮。
血汙,陰暗,潮濕,腥臭……在視覺和嗅覺完全恢復的刹那。紅黑的破碎記憶宛若回光返照般,在洛清塵的腦海中閃爍。
剝皮,腰斬,車裂,俱五刑,凌遲,縊首,烹煮…糟糕的畫面讓他腦子深處被剖開一樣,而所有酷刑的主角…又好像是他自己。
洛清塵身後,之前躺著的床也已經消失.....只有一個黑紅色的血池,而一串近乎凝固的腳印從血池周圍向外延伸,最終赫然消失在.....他的腳下!
之前,竟是躺在那座血池中?
看著眼前無比詭異的場景,洛清塵的全身似乎被鎖進了一個冰棺中,心跳加速,腎上腺素分泌......但怎麽也無法讓血液再次流動,周身殘留的血池中的黑紅色血液如同冰渣,
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無盡的恐懼侵蝕著洛清塵最後的理智,但腦海深處又似乎有什麽隱藏許久的東西被喚醒,驚懼之余,竟然好像還有些興奮?
“自己是覺醒了某種不得了的癖好嗎?”
洛清塵扶著額頭,用大拇指狠狠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
這是之前身體的本能,還是自己靈魂跨界的時候出了紕漏?洛清塵感覺自己總是控制不住胡思亂想的衝動。
眼下,周圍是一個完全密閉的房間,牆壁都是深黑色,上面還有凝結的血痂,似乎黑色房間內曾發生過無數慘無人道的虐殺。
明明是極度恐怖的場景,洛清塵內心中的恐懼卻在不斷的淡化,就好像“恐懼”正在緩緩的被這間詭異的房間吞食。
剩下的,是一種不合適的熟悉和親切感。
房間中經歷過無數的殺戮,所有受害者的鮮血被收集匯聚進血池,那些做著無謂反抗的人們,則將自己的血液散在了這死寂的牆壁上。
步子控制不住的向著血池走近,洛清塵也不清楚,究竟是身體在控制思維,還是他的意識想要看清,之前這個自己沉睡的池子的內部全貌。
這個房間中的暗紅色微粒都是由血池池產生,翻騰的氣泡炸開在池子中央炸開,一縷縷血色蒸騰。
越是臨近血池,空氣中的血色越發濃鬱。
隨著他的走動,腳步似乎帶動空氣中的暗紅色微粒,顆而粒似乎和牆壁上的觸須產生了某種不知名的結合。
房間中的氛圍越發的詭異,鬼影幢幢,這裡似乎是地府的入口,耳邊隱約是魍魎魑魅的尖嘯。
莫名的覺得有些冷,紅色的血絲正在不斷的吸取生者的體溫。就好像昏暗的房間中有無數舉著血色鐮刀的劊子手,會隨時要了他的命。
洛清塵發現,越是靠近池子,周遭的空氣越是粘稠,到最後站在血池邊,帶著暗紅色微粒的空氣竟然出現了如同流體一樣的波動。
自己就好像在一片無形卻真實存在的血海中蹣跚前行。
之前在“病房”中,洛清塵離開病床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礙感,但現在,似乎有某種莫名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向血池靠近。
洛清塵腦海中,雖然恐懼在不斷的被削弱淡化,但心底仍產生了控制不住的寒意…還有對未知的恐懼與好奇。
此時,他已經站在血池邊上,隔著幾米看的時候,洛清塵並沒有覺得池子有多大,但是等到自己走到池子邊,卻發現這個血池大的離譜。
血池邊與血池外似乎是兩個空間,站在血池邊,眼前看見的竟然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血海。
粘稠的血海激起波浪,大海汪洋的紅色世界開始顛覆了起來,一個慘白色的影子在其中被包裹著,隨著海浪飄蕩。
血海的中間似乎有座小山,光禿禿的,在這片只有血紅色天空和海洋的世界,這抹白色有些顯眼。
仔細看,那竟然是由一根根白骨組成的枯樹,骨林的樹木形態扭曲,似乎被斬了首,雙手伸向天空,無聲哭訴。
離島最近也最大的一棵白骨樹的樹枝,還飄蕩著一根黑褐色的麻繩,被風沉重地吹動,繩子上的汙血宣告著有人曾被施以絞刑,但沒有屍體,只有空蕩蕩的繩圈在空中慢悠悠的擺動,似乎是對生者的詛咒....又像是對亡者的歡迎。
而就在他看著血海深處小山失神的時候,無邊無際的海洋突然開始升高了起來。
洛清塵回過神來,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的瞳孔猛縮,全身汗毛直立。
在不知不覺中,洛清塵竟然已經被血海包圍,明明自己之前正站在陰森的暗房中的血池邊。
可現在,周圍哪有什麽密閉的房間,自己正在血海的中央,身邊似乎形成了一個漏鬥,只有洛清塵所站立的區域乾燥的沒有任何的血水。
耳邊似乎有種聲音,不同於血浪翻騰的聲音,有人正在用各種不同聲線的聲音呼喚洛清塵的名字。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是由自己腦海深處產生。
大腦產生刺痛,血一般的海洋驟然安靜了起來,仿若巨獸似得在盯著他,注視他以及將要吞噬他。
下一瞬,安靜了片刻的血海開始重現原本血腥的面目, 由血水組成的海浪巨牆轟然向他碾來。
洛清塵蒼白了起來,身體搖搖欲墜的在血海中搖晃在翻滾,血色面前他渺小的如同一隻螻蟻,但仍嘗試的伸出雙手平穩身體,對抗整個血色世界的規則。
突然,海浪中似乎有什麽硬物砸在了洛清塵的腦後,他下意識的回頭,卻只看到了一個“人”,但說是屍體更為合適。剛才的撞擊,洛清塵分明感覺是金屬砸向了自己的後腦,冰冷....又格外的堅硬。
就在洛清塵轉頭打量的瞬間,那具“屍體”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麽樣的眼睛?
完全沒有眼白的眸子,純黑的眼瞳十分深邃,又像是囚禁了一方深淵的墨色水潭,從中看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
但也在這一瞬間,洛清塵突然明白了,這具屍體的真實身份......
喃哧喃哧的粗喘聲在寂靜的黑色房間響起,帶著極其強烈的窒息感,周圍的血海已經消失不見,洛清塵彎著腰不斷的喘氣,他仍然站在血池邊,耳邊仿佛有著嬰兒哭泣般的異響。
黑暗而遙遠的房間角落,似乎有輕微的哭聲半流質地蜿蜒,融化房間的陰影中,牆壁上似乎有無數人影竄動,卻隻留薄薄的一層黑紅色薄膜。
“是從那兒傳來的嗎?”
洛清塵瞥了一眼某個角落,但他沒有絲毫探查的心思,全身心的思緒仍然停留在之前血海的幻境中,少年顫抖和不確定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中響起:
“那具屍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