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還有2站就到了,外邊的天空被雲朵覆蓋,變得有些昏暗。
[馬上要下雨了吧,感覺有些難以呼吸。]我看了看單肩包,對羽白白說道:“馬上要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羽白白搖了搖她的腦袋,說道:“沒帶,我媽媽來接我的時候會拿的。”
[那不就等於是被困在圖書館裡了嗎,不過也許會有好心人借傘什麽的,沒必要在意吧。]我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心想著。
“你媽媽一般什麽時候來接你?”
“晚上九點。”
“晚上九點?那也太晚了吧?”我驚訝地看著羽白白。“你媽媽放心你一個人待到九點嗎?”
圖書館在不是周末的時候,是九點鍾關門,而在周末的時候是六點半就關門了,我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這個女孩要在她上學的時間段待到關門才回去。
“她很晚下班來接我。”
“哦……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爸爸呢,不來接你嗎?”
“……”羽白白聽了我的問話,撇了撇嘴角,沒有回答,並不自覺地將眼神移到窗外,耷拉著眼簾。
我裡面感覺到了不對勁,對話似乎在此時變得有些僵硬。我快速眨著眼睛,“呃……對不起,冒犯到你了嗎?”
羽白白搖了搖頭,漠不關心地吐了幾個字。
“他們離婚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問了個不好的問題啊。]
機械的女聲還在裝作謙卑地提醒乘客的到站,而我此時內心卻五味雜糧。
此刻外邊也開始刮起了一陣陣風,將樹枝上的枝葉無情地掃落,變作泥濘的糞土。
[第一次聽到陌生人的家庭遭遇,以前從來不去關系他人的生活,現在反而無所適從了……]我心中想著,斜著腦袋咽下口水。
“抱歉,讓你跟陌生人講了這種事情。”我只能用手捂著嘴,充滿歉意地說道。
羽白白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地說道:“無所謂,我反正也不喜歡這個家。”
聽了這話的我不禁留下冷汗,知道了這位少女的家庭並不美滿,而且她也不喜歡她的家庭。於是知趣地轉移話題。“你今天也待到閉館再回去?”
羽白白點了點頭,情緒似乎沒有什麽波動,看著我說道:“對啊,九點回去。”
[九點回去?圖書館不是六點半就關門了嗎?]我充滿疑惑地打開手機,查看了一下圖書館的閉館時間:周六周日下午六點半閉館。而今天是周日,正好符合這個時間段。
“羽白白小妹……”我放下手機,滿臉無語地看著她說道:“今天是周日,圖書館六點半就關門了,你待不到九點的。”
“並不是哦,”羽白白搖了搖頭,“我每次都待到九點再回去的。”
“因為我忘記了時間,而且我發現其實只要我樂意,我就可以一直呆在那裡。”
“呃,什麽叫忘記……”還沒等我說完,就聽到一聲刺耳的聲音。
“啊!”此時車子一個急刹車,我沒注意,身子一個前傾,差點撞到前面椅子上,而反應過來後我扭頭看了看羽白白的情況,她倒是安穩地坐在原地不動,並直勾勾地盯著我。
“沒事吧。”羽白白挑著眉頭,抬起眼眸說道:“雨天急刹車好危險的,而且還是不看紅綠燈的那種急刹車。”
“沒事……我沒事……”我尷尬地笑了笑,眼神盯向了地板。
[我倒沒事,
而你有事啊……]我捂著額頭,哭喪著臉,心想。 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這個女孩一定是有些心理障礙了,估計是因為家庭的事故吧。
[等到她媽媽來了,一定要好好勸說她媽媽,讓她帶著這個孩子去看心理醫生。]
“那裡的圖書館是在閉館後還開燈清理內部衛生嗎?而你是圖書館的志願者,所以可以待到九點吧?”
我說出了我能想到的最靠譜的猜測,如果不是的話,還是順著她的話來講,免得說錯什麽刺激到她就不好了。
羽白白看著我的樣子撇了撇嘴角,估計也猜到了我內心的想法,說道:“才不是呢,我可不是傻瓜,九點鍾是我媽媽下班來接我的時間,而且上學的時候圖書館都九點關,所以就跟我媽說了這個固定時間,反正她也不知道。”
說完,羽白白很自負地揚了揚下巴。
“那也就是說今天圖書館會在六點半準時閉館,而且沒有人會待在那裡……”
我說這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看一眼羽白白,
然後用手指搓了搓臉,說道:“除了你以外。”
“對啊。”
[對啊?這不對吧。]我露出古怪的神色,並且覺得我的神智都要凝固了。
外邊的環境有些霧蒙蒙的,感覺就十分潮濕,有些雨絲被風吹到了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過很奇怪的是,我的記憶在周末閉館的那段時間到九點後,就完全消失了,能記得的就是我站在圖書館前,我媽媽開著車帶我回家……”
“接著我就會忘記圖書館的地點,隻好重新去確認。”
聽了這話,我隻好在心中默念:“這件事是真的。”這句話數次,來讓自己潛意識相信它,否則很難交流。
“嘶——呼。”
在深吸一口氣後,我用手捂著嘴思考著說道:“那也就是說你在周一到周五的時候不會產生記憶丟失的狀況?”
“並不是喲。”羽白白掂了掂她的腳指,穿著白色襪子的小腳抬起腳踝,隱約露出一條細細的淡墨綠色腳筋,連接著靜脈。“不知道為什麽,我知道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一直呆在那裡。”
“曉曈哥哥你待到過閉館的時間嗎?”羽白白反問我。
我愣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在圖書館待到閉館的時間,我從來都是找完自己心儀的書後,借完就離開了,一般不會等圖書館的閉館。
“好像,”我轉了轉眼珠,攤了攤手,“沒有。”
而此時公交車站的前後門都打開了,司機如釋重負般打開車子隔間,然後回頭看了看我們兩個,喊道:“到終點站了,哥妹兩個快下車吧。”
說完快速離開車內去外面和外邊的司機寒暄。
機械的女聲說著重複了成百上千次的感謝詞,羽白白和我又面面相覷。
“沒有的話今天可以試試哦。”
“你是說待到九點?”
“也不一定,也許會更長呢。”
“……”
待到九點,公交都不開了吧,而且明天還是上班的時間,搞不好要被罵一頓。
但看著羽白白期待的眼神我也沒辦法拒絕,因為我總是會懼怕破壞和別人的人際關系,就像明明不是我的過錯我卻得不停道歉,因為是所謂做人的道理……
不過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我的失眠問題,我會因為某種不知名的頭疼問題而很難睡著。
這種間接性頭疼找了醫生也治不好,唯一解決的方法就是好好休息——但想想也不可能,隻好買了些安眠藥,晚上吃了後才能勉強睡著。
[失敗品。]我嗤笑一聲,看著窗外下著的小雨,拿出傘來起身說道:“那就試試吧。”
[大不了打車回去,畢竟還要跟女孩媽媽說女孩她的狀況。]我心想著,下車後撐起傘,羽白白背著書包,跳著下了車,靠在我旁邊,在旁人看來倒還真像一對兄妹。[救不了自己,但還能幫幫這位少女吧,她家庭不幸,如果還有別的麻煩的話可太慘了。]
傘的大小足以容納兩個人,當時我隻想著大的傘可以少淋點雨,所以買了把大的,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一路上羽白白很老實地走在我旁邊不說話,大概每個陌生人一起撐傘時都會沉默寡言吧。
於是我們沉默著來到圖書館門前,我以為羽白白會很興奮地跑進去,但她低著頭緊皺著眉頭,掰著手指宛如夢囈似的喃喃道:“它在這裡,但不是它……”
“什麽?”我扭頭看向羽白白。雨越下越大,打在傘上不斷奏響天的樂章。
四周是進進出出的人,臉上面無表情,保安大叔坐在椅子上無聊地看著進出的人,偶爾遇到熟悉的人還寒暄兩句。
羽白白陰沉著臉,離開傘快步踏進圖書館,並不理會周圍的人群。
“喂,羽白白小妹妹!”我想喊住她,但她好像並沒有理會我的話,進入圖書館後她背著書包的背影立馬遁入了陰影中。
手停在半空中,我的頭上冒出幾道黑線,沒好氣地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小孩子脾氣都這麽大嗎?”
雨濺起的水花浸濕了我的褲腿,我只能秉承著負責到底的心態合上雨傘走向圖書館。
[我為什麽要當這麽個老好人啊。]我自己都在責問自己的愚昧,[不過要是真的出事情了,就算不是我的錯,我也跑不了責任的吧……]
想想會有一系列道德綁架、強加的責任義務、網絡暴力、一面倒向指著的輿論等,我就不寒而栗。我的生活倒無所謂,但我的家庭會因我而毀滅。
只是因為她是一個不知道是初中生還是小學生的女孩,而我是一個成年男性……
[完完全全攤上事了, 不過好好解決的話應該沒事。]
我在心裡自己安慰自己,並跑向入口,喉嚨裡有一種東西憋著,也不知道是天氣太潮濕了還是怎麽的。
剛好和保安說話的人走了,於是他轉向看起來火燎火急的我說道:“曉曈小哥,不用跑,慢慢走,今天的館也是六點半關,你今天還來得及。”
我站住腳,轉頭向保安打聽道:“紀廉直叔叔,你知道那個女孩經常在哪裡看書嗎,就是剛才走進去的那個女孩。”
因為我時不時來這裡借書,而且也有時和保安閑聊兩句,所以也相互認識。
“哪個女孩?你旁邊那個?是你妹妹啊?”
“對,就剛才那個扎著兩個小辮子,背著書包走進去的那個女孩。”我擺著手勢。“她不是經常來這裡看書的嗎?”
“有嗎?”紀廉直大叔滿臉疑惑,扭頭看了一眼圖書館裡面,然後轉過頭來,搖著頭說道:“小哥你是不是記錯了,我記得很牢……”
“你妹妹她是第一次來這個圖書館,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她,更別說什麽她經常來看書,沒有的事情。”
“嘩啦——嘭!”雨聲變得極為聒噪,而且還聽到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估計是廣告牌什麽的掉下來了吧。
沒有來過圖書館……那為什麽要說……
我愣在原地,腦中回想起一系列羽白白的神情,越發覺得古怪。
[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頭上的熒幕劃過幾個血紅的字體,然後變得一片漆黑。
雨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