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拜亞爾便與五人小隊在托德莊園的大門前碰面。這也是昨晚他與瓦爾特眾人約好的時間。
其實拜亞爾早已醒來,在房間中花費好大功夫來“打扮”自己。胸口與大腿處的貫穿傷口已經纏滿繃帶,而且在繃帶上塗抹著研磨好的各種不認識名字的草藥。手上戴了一層黑色皮質手套,這是管家好意相送的。
他瞄了一眼旁邊的五人,發現那五位也戴上了同樣的手套。
最為致命的是臉部的偽裝。被死靈法師殺死已經數十天,不知是被轉化為不死族的緣故,還是氣溫極低的緣故,自己的面部與之前相比並無較大差異。但在細微處還是有些破綻,比如脖子右側與下巴上出現的斑塊。
於是昨晚在三人離開後,拜亞爾掩著下巴向管家索要了些治療外傷的塗抹藥物。這藥物沒有味道,是黑綠色的,正好符合拜亞爾打扮的要求。
五人之中,只有名為艾琳的女士對自己面部的塗抹多看了幾眼。拜亞爾放下心來。
其實掩飾自己是不死族遠遠不止打扮這麽簡單,他還用元素魔法制造水氣在自己的口鼻之間,方便製造呼吸與說話時的白色霧氣……
不死族能被世人接受嗎?能被家鄉的父母接受嗎?在拜亞爾心中始終懷有對未來的擔憂。再過段時間,他必然會褪去無用的皮肉,成為一具有意識的骸骨,這也是洛林澤洛大陸上遊蕩的不死族的一般形態。到時又該如何隱藏?
六人裹著禦寒的厚重鬥篷,行走在大風中,艾琳等人的面龐早已被吹得發紅。這種顏色的變化,拜亞爾卻是無能為力了。好在也沒人在意他。
從托德莊園的大門前居高臨下便能看到尼卡鎮上鱗次櫛比的房屋,但實際用雙腿丈量才會發現這段路有一定的距離。
奧格斯格走得身體發冷,於是拿出腰間的鐵質酒具打開蓋子猛灌了自己一口。
瓦爾特向著拜亞爾解釋:“沒關系……”他的聲音幾乎是喊著傳入拜亞爾耳中的,“他的酒量很好!”
拜亞爾倒是沒有擔心的意思,原本只是因為好奇看了一眼。其實他並未與很多冒險者有過接觸,成年之前一直在龍人族的城市海利格學習與生活。剛成年便……
瓦爾特見拜亞爾低著腦袋只顧走路,於是迎著風再次喊道:“不用擔心奧格斯格,喝一點酒不會影響他戰鬥!”
“好的!”拜亞爾回道。
總算進入尼卡鎮,循著守衛的指向眾人找到了托德朋友的居所。
一個造型簡單的獨棟黑色小樓,裡面大概有三層的樣子。
瓦爾特砰砰得敲了兩下門後,大聲喊道:“伊夫力先生!伊夫力先生!我們是托德先生的護衛隊!”
大概半分鍾後,伴隨著玻璃突然破碎的聲音,一人從二樓窗戶口墜落。
掉在雪地中的悶響使眾人反應過來,六人小隊無聲地分成兩組。
拜亞爾連同瓦爾特和奧格斯格把木門撞開衝進室內,而羅伊與兩位魔法師留下照看從二樓掉下的傷者。羅伊使用一柄長劍,他親手打造的長劍。
拜亞爾剛一踏入室內便感覺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三人沒有在一樓停留,徑直向著二樓而去。由於樓梯狹窄不能並行兩人,所以拜亞爾是第二個踏上二樓的。
目光錯過瓦爾特的頭頂,拜亞爾看到了左側牆壁上潑灑的大片血跡。地上的鮮血形成一條通路,最終停在盡頭的右側房間。
三人各自取出自己的武器。
瓦爾特拔出細劍,奧格斯格則是背靠左側牆壁用火器瞄準右側盡頭的房門。拜亞爾的武器是一柄闊劍,劍鋒凌厲。但是走廊不夠開闊,不適合闊劍在此處揮舞。 三人來到緊閉房門的房間口時,聽得門內一聲轟響。於是奧格斯格收起謹慎,沉身一腳將那木門踹開。三人衝入室內。
破碎的窗戶、牆壁上被魔法轟開的大洞、又冷又乾的寒風,以及地上躺著的屍體。
面孔凹陷的乾枯屍體說明了很多問題。
另外兩人帶著沉默審視受難者的住所,而拜亞爾則被鮮血與死亡喚起了某些記憶。
“拜亞爾……”龍人族長老卡桑德拉用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握緊了拜亞爾的右手腕,那隻擎著闊劍的手腕,“不必愧疚。”
“長老……不,不……卡桑德拉,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拜亞爾聽到寬慰自己的話語再忍不住,痛哭流涕地說道,“我沒辦法……”
“接下來你也會很辛苦……願你的靈魂不要屈服。”
從回憶中蘇醒的拜亞爾提著闊劍向破損的牆壁走去。
奧格斯格阻止道:“吸血鬼擅於飛行,你看外邊街道上也沒有腳印。”
“我向霍爾鎮方向追擊,看一看沿途有沒有目擊者。”說罷,拜亞爾翻身從洞口躍向街道。他心中有團怒火,那憤怒的指向到底是吸血鬼還是殺死自己的亡靈法師他難以分清。
往大概的方向奔行一陣,總算遇到一位行人。那人衣物厚實,甚至可以說臃腫。
“喂!”拜亞爾顧不上禮貌,大喊道:“你看到有人從這裡離開嗎?就在剛才!”
那人沒有喊話回應,只是擺了擺手。
沒有看到也是可以理解,誰知道吸血鬼是從哪個方向離開的。現在有關吸血鬼的了解太少,也只能像這樣盲目地尋找一番。他沒有調轉方向,仍是向著霍爾鎮的方向追去。
大概十幾分鍾,在他周圍的房舍已經稀疏,畢竟這只是個小鎮。期間他遇到過另外三位居民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看到。
再往前便是一條小徑通向來時的班戈平原。無奈,他停下返回。
剛才跑得很急,早已忘了在口鼻製造水氣。這要讓同伴們看到,怕是不好解釋。向那幾位問話時距離較遠,連聲音都得靠高喊才能傳達,所以不存在讓對方發現的問題。
等到拜亞爾返回托德好友伊夫力的住所時,已經有尼卡鎮的居民前來探望了。人們大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有鎮上護衛隊的人,這是法蘭克向鎮上守衛告知再輾轉喚來了護衛隊的人。
“這就是拜亞爾。”瓦爾特引著一位大約五十的壯碩男人迎著拜亞爾走來。
拜亞爾衝說話者搖了搖頭示意沒有收獲。
寒風依舊間,尼卡鎮護衛隊的隊長帶人驅散了觀望的人群、封鎖了現場。
拜亞爾一行跟著護衛隊隊長巴澤爾,就是那個壯碩男人,來到了位於小鎮西側的簡陋房屋,不過裡面有座溫暖的壁爐,地上還有兩隻兔子到處跑跳。
巴澤爾步入屋內,摘下禦寒的帽子露出乾淨沒有一絲毛發的頭頂,然後斟酌說道:“所以,這是吸血鬼乾的?”
瓦爾特沒有回應,看向面色慘白的伊夫力。剛才墜落雪地的便是伊夫力,年齡與托德相當都是四十左右,身材精瘦。就在拜亞爾三人衝入伊夫力的住所時,艾琳已經為他進行了治療。所幸受傷不重。
伊夫力面露愧疚地回道:“我來自霍爾鎮,這吸血鬼是來找我的。但是,但是……”
拜亞爾回想起了躺在地板上的那具乾枯屍體,心中哀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