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四溟波立鯨相吞,蕩搖五嶽崩山根。
魚蝦舞浪狂鰍鯤,龍蛇膽戰登鴻門。
話說鳳姐回至家中,心裡一萬個不自在,正好賈芸前來請安,鳳姐兒正要說句:“不見。”轉念一想,這些人不能小看,沒準兒真有捅破天的本事。便命豐兒:“讓他進來。”賈芸正在外面與小紅調情,聽豐兒喊他,趕緊進來。
鳳姐兒見他進來,並不搭言,賈芸自己覺得挺沒意思:“給二奶奶請安啦。”鳳姐兒冷笑一聲:“請安?我看你是來給小紅請安的吧?”賈芸的心思被說破,紅著臉說:“嬸嬸快別笑我了,侄子聽說璉二爺出了事兒,趕著來看嬸子的。”
鳳姐兒笑著說:“這還差不多,坐下說話罷。”又讓豐兒倒水。賈芸受寵若驚,話也說不來了,只等著鳳姐兒發問。鳳姐兒說:“你在外面朋友眼線眾多,需打聽著點兒消息,到底誰總和咱們府上作對?”稍停了下又說:“你璉二叔從未下過獄,我已經讓旺兒去使了銀子,但仍不放心,你需找一些江湖人物,傳話進去,那些犯人們興許才會聽。”“嬸嬸考慮得太周到了,侄兒一定照辦!”賈芸說。鳳姐兒細細地安排了一遍,又讓豐兒封了幾十兩銀子出來與他。賈芸滿口答應,喝了口茶便出來了。
賈芸聽了鳳姐兒的話,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想:要在賈府出人頭地,讓人瞧得起,必須立功,現在正是表現的好機會。第二天,賈芸便去找醉金剛倪二,這倪二身長五尺有零,肩背寬肥,濃眉爆眼,磕額長髯,氣色粗黑,頭頂長滿了瘡疤。賈芸讓他幫忙打聽消息,並說起獄裡的事。倪二說:“獄裡的事兒容易,經常出入,上下都熟,又有眾多弟兄。只是第二件難辦。若說和賈府對敵的人也沒多少,但忠順王得算一個,這樣吧,問一下蔣兄弟不得了?”
原來,蔣玉函開的鋪子,正因有倪二罩著,才紅紅火火,沒人惹事兒。倪二與賈芸去找蔣玉函,正好獄中主管張如圭也在,他那年與賈雨村一起謀求起複未成,後來就謀了這個職。賈芸見張如圭長的黑面粗魯眼大骨突形如鬼判,說話慢中帶硬語氣深沉,好似總能未卜先知。幾個聊了一會兒,蔣玉函便要襲人準備酒菜,又把柳香蓮喊來一起喝酒。
席間賈芸不停向張如圭敬酒,說道:“張大哥,千萬拜托你照顧好我璉二叔,別讓他在裡面受罪。”“放心吧,有我呢,蔣大爺都安頓了。”原來蔣玉函找張如圭便是此事,襲人雖離開了賈府,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一直關心著賈府的事兒。
張如圭被一通猛灌,不勝酒力,先回了。他起初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曾是賈雨村當知府時的同僚,是協助雨村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的“虎狼之屬”,雨村被參革,他是同案。後在刑部謀了職,又娶了茜雪,整個人才變了樣兒,也能乾出些好事兒來。
賈芸也喝多了,蔣玉函命人把他送回家。倪二和柳湘蓮卻海量,一直堅持到最後。倪二問玉函道:“你受忠順王爺恩惠不小,如何還要幫助賈家?因為你夫人麽?”“當然不只因她,那個老王八,我自小被他耍弄,恨不得揭了他的皮!”蔣玉函趁著酒意說。柳湘蓮也說:“那個老匹夫,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人人得而誅之!”倪二一聽,悄悄說:“你能把我們帶進去嗎?我們就能為民除害了!”蔣玉函略想了想說:“把守太嚴,帶不進去。”“我們翻牆進去!兄弟在外面接應,
告訴我們他住哪兒就行。”倪二說。蔣玉函取來紙筆,畫了張地圖,把府裡各種機關與房舍道路,畫得一清二楚,還標注了忠順所住位置,又告訴他們侍衛換崗巡邏的時間。 入夜,蔣玉函與襲人道:“我去送送兩位大哥,你先睡吧。”到了忠順王府附近,蔣玉函說:“我去去就來。你們等我!”過了一會兒,蔣玉函回來了,手裡拿了個包袱,領他們到僻靜處,打開包袱,對倪二與柳湘蓮說:“把衣服換上!”倪二與柳湘蓮三下五除二,便把衣服換好,原來包袱裡是兩套忠順王府的侍衛服。他倆一試,還挺合身,柳湘蓮是按照他們的個頭身段,從庫房偷出來的。倪二笑道:“太好了,只要能進去,他們就發現不了。”
三人到了王府,蔣玉函選了一處最合適的地方。倪二和柳湘蓮各自取出抓勾,翻進院子裡。倪二說:“兩個人目標太大,我先過去,你在後面跟著我,別離太近!”
說完倪二便先走了,湘蓮見他沒了影兒,也向著忠順住的地方走。不一會兒,只聽得前面鑼聲大作,有人大聲喊叫:“抓刺客!”接著又看到前面燈籠火把一片,遠遠地過來一堆人。柳湘蓮知道倪二已經暴露,隻好翻牆出來,與蔣玉函一起,躲在暗處等他。
等了半天,仍不見他出來,兩人又不忍扔下他不管,隻好一直躲著。只聽得院子裡面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都喊:“抓刺客!”燈籠火把照得通明。折騰半天,只見有一撥人跑出府來呼喊尋人,為首的一個正是倪二。蔣玉函與柳湘蓮笑得肚皮疼,但也害怕被捉住,正待要走,突見倪二用手往院兒裡一指:“那不是刺客麽?”又喊到:“抓刺客!”往回急衝,那幾個人聽他這麽一喊,又衝進院裡尋人去了。倪二卻假裝崴了腳,遠遠地落在最後,等人消失不見,他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暗處。及至會合,三人又返回蔣玉函家裡,直喝了一夜。
問起到底怎麽回事兒,倪二說:“這老小子命不該絕,我到了他的住處,正要進去動手,突然內急,放了個響屁。沒想到這老家夥沒睡著,耳朵還挺靈,竟聽到了。他以為偷東西,便喊:‘捉賊!’要穿衣出來。我正欲走時,一群侍衛正好過來,我隻好急中生智,想出了這個辦法,大喊:‘有刺客!’這麽一來,他們便不懷疑我,老小子也躲著不敢出來,他不出來,便沒人認識我。我先帶著他們在院子裡四處找,又領了幾個跑到外面,才得以脫身。”
蔣玉函和柳湘蓮一聽,笑得差點兒岔了氣。蔣玉函說:“門口那兩個貼身侍衛呢?難不成都被二哥一屁給熏死了?”倪二被他說穿,撲哧一笑,又道:“要不說老小子命大呢,老子隻熏翻一個,於是又弄那一個,便有了聒噪聲。”柳湘蓮這時才想起蔣玉函說過那兒有兩個侍衛,頗可惜地說:“二哥再稍等一會兒,咱倆一人一個,不就沒動靜了!”倪二說:“且讓他多活幾天,也夠他吃一壺的了。”二人又是一樂,開始同他喝酒。
就這樣,忠順王被倪二翻江倒海地折騰了一夜,知道真有刺客,卻查不出是誰。又想到自己行為不軌、惹人無數,真不知道什麽人乾的,此後更處處小心,收斂了許多。
自賈母親自出馬,忠順受了驚嚇,不再出頭堅持,鳳姐果然打開了局面。她找齊了“八公”一同上表,聖上念及舊情,一時發了話:“從此忠親王之事不許再提!”隻這一句,賈璉便被放了出來。只是田莊已被歸了公,不再退還,賈府之人也不敢要,隻得罷了。
鳳姐兒暗自佩服,與賈璉一起去謝老太太說:“還是老祖宗有本事,老將出馬,一個頂倆!”等等,無非是哄著老太太高興罷了。她卻不知道,自己其實也立了大功。倪二這條小泥鰍要不到忠順王府翻出大浪來,不知道是什麽結果呢。
轉眼之間,清明節又快到了。王夫人打發人來喚寶釵,寶釵連忙過來請了安。王夫人道:“你三妹妹出嫁的日期快到了,你們和她多敘敘,好讓她走得舒心點兒。”
寶釵一聽,說得也是,便喊上李紈,或請鳳姐兒,或請李紋李綺,或派人去請湘雲。每日裡總帶著三三兩兩的人,去同她敘敘,探春也樂得奉陪。只是這麽一來,日子更一天快似一天了。眾人中,唯有寶玉不高興,哭了好幾回,寶釵知道他重感情,倒也並不理他。
清明那天正是探春啟程的日子。宮中傳出話兒來,一是說暹羅的禦船已經在運河碼頭靠岸等著了;二是忠靖侯史鼎作為使臣,帶家眷陪同探春一起前住暹羅和番;三是元妃娘娘要親自送她,已經在碼頭附近開始搭建水陸台子,通知賈府人等均做準備。
前一天飯後,大家都到探春那,又有一番殷勤勸慰之言,不必細說。因事先不知元妃也要送她,又是一番匆匆忙忙、緊鑼密鼓的籌備。
次日,探春將要起身,大家都去送行,套起的馬車塞滿大街。老太太,太太等有職的,都是盛裝出行。姐妹丫鬟們也都揀出了最鮮豔、最漂亮的衣服穿上,參加送行。
眾人提前到了儀台,候著宮中的禮儀隊伍。只見儀台之上,俱是紅黃兩色,龍旗飛揚,樂手及儀仗,都在兩邊伺候。再往外,便是執械官兵與觀禮百姓,水泄不通地圍了一大圈兒。這也是一場國中大事,原定一切從簡的,沒想到聖上這幾日又垂龍恩,派元妃前來相送,所以才有了今日場面。
時辰快到時,馬旗隊提前趕到,兩邊排開,遠遠地,太監們簇擁著龍輦到了。元妃下了車,在高台上坐定。暹羅的迎親首領是位王爺,他盛裝打扮,戴滿了珠寶鑲環;他身材魁梧,相貌卻與中土之人迥然不同,再加上褐色皮膚,一看就是異國貴族。他帶來了王妃,兩人在元妃身邊坐下。接下來是使臣史鼎夫婦,再下來賈政、賈赦、賈珍,賈母、邢王二夫人等有職的也分班上台,先向元妃行禮,然後落坐。因多時未見,自然有一番敘舊言語,只在這個場合,誰都不敢多說。然後,便是禮儀太監宣讀聖旨,奏樂,鳴響禮炮等等。
寶玉此時自然難割難分,在台底下已經先流著淚哭將起來。其他姐妹丫鬟們,也都被他引著哭泣。探春獨自在候禮棚中等著時辰,心裡雖然難受,卻強忍著不哭,怕花了妝。
時辰到了,引領太監進棚,將探春引出,侍書與翠墨將一身紅裝的探春攙扶起來,緩步移行,向台上走去。上得台來,探春先向元妃行禮,元妃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禮畢,又向來迎親的王爺王妃行了禮。
這時,執禮太監一聲令下,鼓樂聲再次響起,又是一陣禮炮轟鳴。探春與送行親人們依次擁抱、拉手,到了趙姨娘跟前,探春終於再也忍不住,她“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大聲喊道:“娘親!”趙姨娘也大聲喊叫道:“我的兒啊!”撲上去抱住了她,娘倆失聲痛哭。這一哭仿佛點燃了導火索,送行人們都跟著哭。元妃、賈母、邢王二夫人、趙姨娘幾個人,將探春圍在當中,真是一場大哭!一時間,觀禮台上下都成了痛哭的海洋,竟像葬禮場面。眾人已經分不清楚為什麽哭,為誰哭。
過了很久,元妃才起來,止住哭聲;其他人也漸漸跟著止住。鼓樂聲一直不停,隨著風聲、龍旗聲,探春終於在喧囂中,被蒙上了紅色蓋頭;攙扶她的人也換成了暹羅的兩位豔妝宮女。探春抬腳起步,她知道,這一走,永遠不能再回頭!步履中充滿了不舍,侍書和翠墨在身後緊緊相隨。史鼎一家人也隨後逶迤而行。
當天,一切來往船隻都被禁航,只有探春他們一隻船,緩緩離岸。探春與史鼎夫婦站在船頭,探春雖蒙著頭,卻依然搖著手。岸上的人們也揮手送行。元妃對賈母說:“從這江河就得走幾天,才能抵達海口。”賈母流著淚自言自語地說:“什麽都好,隻這個日子不好,怎麽正好趕上了清明節?嗨!”元妃一聽,心裡也一陣酸楚。人們望著那船由近及遠,悠悠而去,直到只剩下一個黑點兒,然後在視線裡消失??
探春走後,賈府又過了一段寧靜日子。賈政仍在工部司職,寶玉真聽了寶釵的教誨,再加上賈政也回來了,所以每日用功。
一日,賈政與賈璉正在設宴請酒,忽見賴大急急忙忙走進榮禧堂,回賈政道:“老爺,錦衣府的堂官趙老爺,領著幾位司官,說來拜望。奴才問起都是誰,好回。趙老爺說:‘我們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了車,走進來了。”
賈政聽了,心想:和老趙並無來往,他怎麽會來?正想著,賈璉說:“我去罷。”正要出去,二門上家人又進來說:“趙老爺進來了。”賈政等人搶步去接。只見趙堂官滿臉笑容,並不說什麽,一徑走上廳來。後面跟著五六位司官,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賈政等心裡打鼓,不知因為何事,隻得先讓坐。那位趙堂官仰著臉不大理人,隻拉著賈政的手,笑著說了幾句話。
賈政正要敘話,只見家人慌慌張張進來說:“老爺,西平王爺到了。”賈政慌忙去接,王爺已經進來了。賈政與趙堂官上去請了安,趙堂官便命令說:“王爺已到,我們帶領府役,先守住前後門。”說完趙堂官便領人出去。賈政等知事不好,連忙跪接。西平郡王扶起賈政,笑著說道:“無事不敢登門,我也是奉命行事,要赦老接旨。如今筵席未散,不方便,請府上各位親友先散了,留下本宅之人聽候。”
片刻,趙堂官進來回說:“東邊已封門。”這時酒席都散了,眾人知是兩府的事兒,恨不能立刻脫身,紛紛都想出去。只見王爺笑道:“都是親友,不必盤查,放出去罷。”那些親友聽見,一溜煙地出去了。獨有賈赦賈政一乾人,唬得面如土色,滿身發顫。
不多一會兒,只見進來無數番役,各門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亂走。趙堂官回王爺道:“請爺宣旨,我們好動手。”番役們也都摩拳擦掌,專等著命令。西平王說道:“小王奉旨,帶領錦衣府趙全來查看賈赦家產。”賈赦等人聽見,都俯伏在地。王爺站在上頭說:“詔曰,賈赦交通外官,依勢凌弱,辜負朕恩,有忝祖德,著革去世職。欽此。”趙堂官叫了一聲:“拿下賈赦!餘者看守!”彼時人員俱在,惟寶玉假說有病。趙堂官又令:“傳齊司員。”齊司員進來,趙堂官命他:“你帶領番役,按房分別查抄,登記帳冊。”齊司員一聽,帶人便走。
西平王道:“赦老與政老是分開的,告訴他們,隻查賈赦家資。”趙堂官卻說:“回王爺:賈赦賈政並未分家,他侄兒便是總管。”西平王聽了,並不言語。趙堂官便說:“王爺看該怎麽辦?”西平王便說:“不必忙。先傳信後宅,且叫內眷回避,再查不遲。”
兩人的話還沒說完,老趙的家奴番役們早隨著齊司員分頭去查了。王爺料想此時已經無法控制局面,隻好對趙全說道:“你去看著點兒,讓他們不許造次!只找有用的!”正說著,錦衣司官已經查出一些禦用衣裙及其它禁用之物,又有兩箱子房地契,一箱借票,都是違例取利的。老趙便說:“好個重利盤剝,正該全抄!”正說著,王府長史來稟說:“北靜王爺來宣旨了。”
不多時,北靜王已到大廳,向外站著說:“錦衣府趙全聽宣:著錦衣官惟提賈赦質審,餘交西平王遵旨查辦。欽此。”西平王領了旨,便與北靜王坐下,讓趙堂官押送賈赦、賈璉、賈珍、賈蓉回衙。
裡面那些查抄的人,聽說北靜王駕到,都一齊出來。又聽趙堂官走了,大家沒趣,隻得侍立聽候。北靜王揀選了兩個誠實司官,並十來個老年番役,餘者一概逐出。西平王便說:“我正和老趙生氣,幸得王爺來降旨,不然全亂了。”
北靜王說:“我在朝內聽王爺奉旨查抄賈宅,挺放心,料想不至於那麽過分。不料趙全竟然如此行事,賈政他們呢?”眾人回道:“他們在下房看守著,裡面已抄的亂亂哄哄。”北靜王吩咐司員:“將賈政帶來,我有話問。”眾人便把賈政帶上來。賈政含淚跪下,北靜王起身拉住說:“政老放心。”便將聖上的旨意說了。賈政感激涕零,謝了龍恩,上來聽候。王爺道:“政老,方才老趙他們在這裡翻查出的禁用之物和重利欠票,我們難以掩過。禁用之物嘛,就說是給貴妃準備的,我看也無大礙。這借券嗎,得想個什麽法兒才好。如今政老就帶著司員,將赦老家產一並呈出,別有遺露,也就算完事。賈政答應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遺產從未分過,各人屋內所有東西應該都是自己的。”兩王便說:“這也無妨,你只需將赦老那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就是了。”又吩咐司員等依命行去,不許胡亂混動,司員領命去了。
且說諾大個容府,從未遇過這種事,便似熱油鍋裡潑進了水,亂作一團。內府中,女眷們亦手足無措,不知所以。正在這時,賈璉喘籲籲的跑進來說:“好了,好了,幸虧王爺救了我們!”
眾人正要問他,賈璉又跑去探聽消息。跑到半路,又去自己屋內。一進屋門,只見箱開櫃破,物件搶得半空。此時急的兩眼直豎,淌淚發呆。二王正問道:“所抄家資裡有借券,實系收刮盤剝,究竟是誰乾的?政老應該據實說出來才好。”賈政聽了,跪在地下磕頭,說:“犯官從不料理家務,這些事全不知道,問侄兒賈璉便知。”賈璉連忙走過來,跪下說:“這一箱文書既然是在奴才屋裡抄出來的,怎敢說不知道?只求王爺開恩,奴才的叔叔真不知道。”兩王道:“你父已經獲罪,正好並案辦理。你如今既然承認了,也算明白人。這樣吧,叫人將賈璉看好,其余的都放了。”又說:“政老,你小心候旨,我們複旨去了。”說著,二人便上轎出門,賈政等人就在二門跪送。北靜王把手一擺,隻說了一句:“請放心。”臉上大有不忍之色。此時賈政才略覺心安,人都走了,他卻獨自跪在那裡發呆。
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