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天璣組無論規模大小,都應配備至少一名靈修者醫師。若無法自行招聘,則交由天權組代為安排。
——《天璣組工作管理辦法》
生老病死,於人於妖獸都無法避免。就醫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於那些從事高危工作的靈修者們而言更是如此。而由於治愈系的靈法極難掌握,一位技藝精湛靈修者醫師,無論在哪兒都會被奉為上賓。如今的龍組,亦有專門為醫師建立的部門——天權。
吳夕這次回來要辦的第一件事,便是幫楚遙報考天權組。不過現在看來,計劃多半是要推遲了。
在把溫果送到梓陽中心醫院後,吳夕便抽空去看了眼同在這家醫院的楚遙。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每次出遠門時,最麻煩的事便是去哄楚遙。這孩子一直黏人得不得了,長大後才勉強好些。
換作平常,吳夕遠行回家時,小遙都會來一次“盛情滿滿”的迎接。像這樣安安靜靜地睡在病房的空床上,連自己的到訪都無動於衷的師妹,吳夕還是頭一回見。
聽護士說她昨晚忙著照看袁玨,一直到早上四五點才睡,中間還回了好幾趟家。如此拚命的師妹,吳夕也是頭一回見。
還是讓她好好休息會兒吧。只是遠遠看了楚遙一眼,吳夕便退出了病房。跟給楚遙安排床位的護士道了個謝,然後朝溫果的病房走去。
路上,吳夕開始回想起關於袁玨的事。印象中的她是個很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跟著爺爺進山采藥補貼家用了。師父在教楚遙藥理時,偶爾會就近收購村裡的藥材。那段時間,袁玨經常背著個竹編的背簍來他家,裡面裝滿了師父點名的藥材。她跟楚遙便是自那以後開始逐漸熟絡起來的。
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為了給奶奶治病,袁玨家幾年前的家境相當貧寒,幾乎快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好在最終奶奶的病是治好了,不過為了還一乾親戚的債,袁玨的父母隻好上外地去打工。從大概五歲開始,袁玨一年就只能見到一次父母,有時候甚至兩年才能見一次。
這兩年眼看債要還清了,家裡的光景逐漸好起來一點,沒想到又出了這事。真是天意難測,命途多舛啊!
吳夕歎了口氣,輕輕推開溫果病房的門。這家夥的生命力倒是很頑強,明明在車站受了那麽重的傷,還沒到醫院就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甚至在救護車上打了個盹,嚇得吳夕當時還以為她掛掉了。進醫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換一身乾淨的病服,然後要東西吃。
按理說身上有傷口,最好還是先別急著洗澡。吳夕本想這樣提醒溫果的,但看到她在車上就揭了塊痂,下面的皮膚已經恢復如初時,才意識到靈修者的身體根本用不到他來操心。
“雞腿好吃嗎?”
吳夕抽了根椅子在溫果床邊坐下,準備跟她聊聊袁玨的事。不過看她吃得這麽香,等會兒再聊也不是不行。這家夥的胃口一直很不錯,吳夕在桃源的時候就見識過。
“還不錯。”只有當溫果專注於手中的食物,暫時把那件事拋在腦後時,兩人才能正常交流。“就是味沒入到太裡面,不過大鍋飯嘛,要求還是別太高了。”
說是這麽說,其實這已經是溫果塞到嘴裡的第四根雞腿了,除此之外還有白飯兩碗,葷菜若乾……
“見到師妹了嗎?小夕?”溫果並非不近人情,看到吳夕的表情後,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正在夾菜的手都停住了。“你的臉色有些難看啊?怎麽,楚遙出什麽事了?”
“啊?沒有沒有,小遙她昨晚累壞了,現在還在睡覺呢。”吳夕連忙糾正了溫果的誤會,“我是在想袁玨的事。”
“正好,我也在想她的事。”溫果手裡握著筷子,朝吳夕指了指。“先說說你在操心什麽吧?”
“我在想這孩子怪可憐的,遇到這種事……”抑鬱心法的效果早就過了,吳夕現在是真的在替袁玨難過。“快過年了,小玨她最期待的日子就是過年,只有這幾天她才能見到自己的爸媽,其余時間他們都在外地打工。”
“只是這些嗎?”溫果露出一個帶著嘲諷意味的微笑,像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在看別人努力猜謎。“看來你知道的不多。該擔心的不是這個,反正她現在命保下來了,恢復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該擔心的,是她為什麽會攤上這事。”說完,溫果又刨了口飯,沒再說話。似乎是故意留給吳夕自行思考的時間。
吳夕對此事的了解,也僅限於曦和的一通電話而已。他告訴自己袁玨在山裡遇到了野獸,落了個重傷昏迷,小遙在幫忙照看。吳夕這才連忙把下午的車票改到了早上,為的就是早點回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師妹的忙。
至於袁玨她為什麽會遇襲,吳夕確實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事發地青崗灣有很多用來種花生、玉米的山地,幾乎沒什麽野獸出沒。自己從小在袁家村長大,也沒聽過有野獸傷人的事件。能遇到只能說實在是倒霉她奶奶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不過經溫果這麽一說,吳夕也終於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的意思是,袁玨她可能是被人謀害的?”
“不是可能。”溫果嘴裡的食物還沒咽下去,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你是沒見過襲擊小玨那玩意兒長什麽樣,要是見過,就知道那根本不是野獸。”
溫果把早上給曦和講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聽過之後,吳夕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神色凝重無比,這表情在他臉上可不多見。
“那地方離我家不到半裡路……”吳夕喃喃道,比溫果撞見的東西還可怕的怪物,師父的故事裡也不是沒有。他並不是被嚇到了,而是在後怕:楚遙偶爾也會跟袁玨一起進山。如果昨天她也跟著去了的話,現在她睡的地方,可能就不是醫院的空床位了。
“你是整個袁家村最不用擔心這個的。”溫果倒是一臉輕松,端起菜湯準備要喝。“別忘了,我會在你家借住一陣子。”
吳夕當然明白溫果的意思,也知道她的實力比一般的靈修者都要強很多,畢竟是要參加天璿選拔的人嘛。可他還是一點都放心不下來,袁玨遇襲的時候,溫果不也在袁家村嗎?又不可能給每家每戶配一位靈修者保鏢,這次她能勉強救下袁玨,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不過是揚湯止沸而已。
“這件事……應該會交給咱們龍組處理吧?”吳夕一副沉思的樣子,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當然,畢竟事情涉及到妖……嗝!”溫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既然是跟妖獸有關,咱們肯定得介入調查啦。不過……”溫果盯著吳夕,眼神裡有一絲嘲意,“你只是個後勤人員而已,用不著操心這些……”
“咱們梓陽龍組一共才幾個人啊?不是一個巴掌就數的過來嗎?而且除了果子姐你,好像也沒人需要我負責後勤吧?”吳夕很快予以還擊。
“開個玩笑啦,瞧你那著急的樣子。”溫果笑了笑,“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誰不想早點把事情忙完,好好過個年呢?”
說著,溫果逐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不過車站這事情一出,整件事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複雜?怎麽個複雜法?”吳夕不解地問道。他只能做個後勤人員,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得把兩件事連在一起看。袁玨遇襲和車站裡的大老鼠,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吳夕沒有說話, www.uukanshu.net 他一時理解不了溫果的意思,只能一臉困惑,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動機!想想這兩件事的動機!”
“動機……不是說,車站裡的老鼠變得那麽大,可能是吸收了自然靈力嗎?”雖然是負責後勤,但搖光組的入組考核還是包含了不少靈力相關內容的。放在一個月前,吳夕都不知道這些。
“唉。”溫果歎了口氣,像是老師在感慨學生的愚鈍。“做天璣組員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咱們就當如你所說,有一窩總計三十隻老鼠吸收了自然靈力,體型壯的像頭牛,然後同時出現在車站裡,見人就咬。這些事連在一起發生,想想概率得有多低?”
“也是……”
“然後恰好就在這事的前一天,有一個小女孩在山裡遇到了妖獸……唉我說真的,沒哪個妖獸會長那樣。”大概由於自己也是妖獸,溫果才會如此在意這一點,“反正車站裡出現老鼠的頭一天晚上,一個小女孩也被長得很像狗的怪物咬成了重傷。這兩件事就算沒有聯系,也在說明同一個問題。”
溫果故意停了下來,用一副認真的表情盯著吳夕,想看看他能不能自己得出答案。
“說明什麽?”
聽到吳夕最終的回答,溫果失望地拍了下額頭。
“有什麽東西藏在梓陽的暗處,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謀劃一些我們可能永遠也看不到真相的事。”溫果故意壓低了音調,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加駭人。“它本來可以一直藏下去的,但現在,沒那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