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幾年新城區的發展速度飛快,梓陽也終歸不過是座十線小城而已,就算有妖獸成心想搞破壞,也不該挑這裡才對……
溫果的那一番話點醒了吳夕,他不該站在普通人的立場上思考袁玨和車站的事。也開始按她說的,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
假定這兩件事真是人為的,首先袁玨遇害就有問題。他們家應該沒什麽仇家才對,這兩年親戚借的錢也還清了。根本沒人會有理由去謀害這麽一個小姑娘,就算是人販子,也不該把人傷到這麽重再拐走才對。溫果說那怪物多半是人造的,有這種能力的人,為什麽非得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下殺手呢?
再說車站的事,如果只是想鬧點動靜出來的話,巨鼠襲擊車站這動靜也已經夠大了。吳夕雖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梓陽中心醫院的急診室現在幾乎是癱瘓的狀態,也足見傷者之多。這事兒明天肯定會見諸報端,甚至全球各地的新聞都會爭相報道。按照現行的標準,這已經稱得上重大妖獸襲擊事件了。吳夕上一次聽見類似的新聞,還是在孩童時期的黑白電視上。
如果排除恐怖襲擊的可能的話,那這件事背後的動機就又成謎了,變得和袁玨那邊的情況類似。那些老鼠的出現完全看不出有什麽針對性,只不過是在候車大廳裡見人就咬而已。而且溫果一個人就收拾掉了,還不如新聞裡國外那種提箱炸彈來得直接高效。
動機,動機……吳夕現在也來到了溫果所站的那面牆跟前,牆後面別有一番洞天,但若不將眼前的這面牆打破,他們永遠也看不到後面的東西。
還是等等看曦和他們能不能找到點新的線索吧。吳夕搖了搖頭,似乎是想把這些煩心事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知不覺中,公交車已經到站了。吳夕趕忙提起禮品盒下了車,朝印象中那家寵物店走去。
在醫院吃完午飯,發現小遙還睡得很沉後,吳夕便跟溫果支會了一聲,離開了醫院。反正醫院和車站兩邊他都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先把手頭上的事清理一些。他有種預感,接下來的日子會很忙很忙,今年的春節怕是過不好了。
這要處理的第一件事,便是給一位長輩送禮。此次桃源之行,吳夕給很多人都準備了禮物。不過由於臨行匆忙,加上東西比較多,大部分禮物只能等後續郵寄到梓陽後再開送。而這位長輩的禮物則有些特殊,除了吳夕給她挑選的一份外,還有一份是她在龍組的熟人拖吳夕帶回來的。
龍組的怪人有很多,拖他幫忙帶禮物那人也是其中之一。主要是他的穿著,全身都籠罩在一件帶兜帽的黑色長袍下面,臉上還戴著一副鳥嘴面具,不露出半點皮膚在外面。初次見面時,吳夕還被嚇了一跳,以為大白天遇到鬼了。
吳夕起初對要不要幫他帶東西還有所顧忌,萬一裡面是什麽整人的東西呢?但一番交談後,吳夕能聽出來他真是筱清阿姨的熟人。而筱清阿姨,則是他面前這家“筱窩”寵物店的店主。
走進店內,還是熟悉的裝飾和擺設,那隻發肥的英短——筱清阿姨給它取名為“杯子”,趴在櫃台後的藤椅上打著盹。不過按理來說,那裡應該是筱清阿姨坐的地方才對。而杯子一般會睡在她懷裡。
吳夕把禮物放在櫃台上,又往裡面走了兩步,發現診室裡面是有人的。不過似乎在忙,吳夕沒有著急進去,在門口等了起來。也正好看看又是誰的寵物遇到了麻煩。
“醫生……閃閃它還有救嗎?”
頭髮花白的女人語氣裡滿是絕望,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寵物的情況確實很不樂觀——病床上的金毛雙眼含淚,表情十分痛苦,喉嚨裡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嘴角不斷有白沫流出,身體也一直在痙攣。隨時可能會四腳一蹬,魂歸汪星。
“放心吧,這孩子中的毒,我們最近見過好幾次了。”
回答她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看上去二十歲出頭,有著一幅引人矚目的身材,哪怕身上的醫師白掛也沒法掩蓋分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留有一根長長的馬尾,額前梳了個齊劉海,兩縷長發順著臉頰兩側垂下來。此時的她神情有些緊張,這也是旁邊那位人擔心的原因之一。
年輕女人在一旁的藥櫃裡翻找兩下,取出一個藥封,將裡面的藥丸塞進了狗狗嘴裡。然後抓住狗嘴,確保它將藥服下後才松手。
藥丸生效很快,不到一分鍾,金毛的身體便停止發抖,臉上的表情也舒緩了許多。除了十分虛弱以外,看上與平常已無二異。
“你,你喂它吃了什麽?”看著金毛一動不動的樣子,老人不禁有些擔心。
“止痛藥。”年輕女人繼續在藥櫃裡尋覓著。
“你是要給我家閃閃安樂死?”老人一下就急了,幾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那麽嚴重啦,這止痛藥是特製的,純草本成分,沒什麽副作用的。”
老人哦了兩聲,情緒平複了一些,坐回了椅子上。
年輕女人最終從藥櫃裡取出了一盒針劑,來到躺在病床上的金毛旁邊,準備注射。在主人的安撫下,整個注射過程十分順利。再次檢查了一下狗狗的情況後,長舒一口氣,道:
“好了,你家閃閃已經沒事了。這兩天它可能會有些拉肚子,是身體在排毒,正常現象。記得別讓它在路邊亂撿東西吃……”
年輕女人叮囑完後,老人抱著金毛離開了寵物店,並沒有結帳的過程。吳夕對此倒是並不意外,從他有印象以來,“筱窩”就沒有收過這種老人的錢。以前吳夕不懂,但長大後,他大概理解了一點筱清阿姨的用意。
隨著近幾年養寵物的人越來越多,寵物店這門生意也越來越賺錢。在梓陽市也是如此。不過飼主大多集中在新城區,除了新開的寵物店全部選址在那邊外,老城區的一些上了年頭的寵物店出於生計,不是搬遷就是改行。久而久之,“筱窩”成了老城區唯一的一家寵物店。雖然他們隻提供寵物護理服務,並不售賣寵物。
老城區的寵物飼主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子女或在外打拚,或在新城區有離工作地點更近的住處。至於老城區的年輕人們,生活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壓力,沒必要再養寵物來加劇他們的負擔了。
“好久不見啊筱瀾姐。”
吳夕在診室外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學習著牆上海報裡的基礎寵物護理知識。過了好一會兒,年輕女人才從診室裡走了出來。白大褂已經換成了一身冬裝,但依舊難掩下面傲人的身材。身上一大股消毒水的味道。
“小夕?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看到吳夕,筱瀾也是相當驚喜,一掃臉上的疲憊,湊到吳夕身邊坐了下來。
“聽母親說你通過搖光組的考核了,當龍組成員的感覺如何?”
“只是搖光組而已,普通人也能過的。”吳夕皺了皺眉頭,對他這種嗅覺十分靈敏的人而言,筱瀾身上濃烈的消毒水味道簡直是種折磨。而筱瀾並非不知道這一點,她就是故意在整自己。
“怎麽?對姐姐今天噴的香水不滿意?”看出吳夕的異常後,筱瀾反而貼得更近了。小時候她就喜歡捉弄吳夕,現在也一樣。
“沒有沒有,比起香水,這味道還算好一點。”吳夕最怕的就是噴了香水的筱瀾,一般他都會跟噴了香水的人保持一定距離,但筱瀾總是會像發現了獵物一樣撲過來。更要命的是,吳夕還跑不過她。據說在轉到獸醫專業之前,她是學校田徑隊的一員。
以前師父不在家,吳夕還小的沒法自己照顧自己的時候,就會被送到筱清阿姨這裡來。而筱瀾則是筱清阿姨的女兒,兩人以前還擠在一張床上睡覺來著……
“嘶——”想到這裡,吳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開始有點理解溫果了,有往事是真的不堪回首。
“誒,剛才聽你說那隻狗中的毒,你們最近已經見過幾次了。是怎麽回事?”吳夕其實一直在思考袁玨和車站的事,當聽到剛才那隻金毛是中毒時,他就在想會不會和袁玨的事有聯系。
“有狗販子在下藥毒狗,被寵物狗吃了唄。”說到這裡,筱瀾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不用說吳夕也明白,她這種愛狗人士,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行為。 www.uukanshu.net
她的回答也打消了吳夕漫無邊際的聯想。兩人逐漸聊起了以前的事,在楚遙到來之前,吳夕有不少日子都是跟筱瀾一起過的。話題也以楚遙為止,因為吳夕想起了師妹還躺在醫院裡,他還是盡快趕回去為好。
其實他倒不介意再多聊會兒,只要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一淡,他還是很樂意跟筱瀾姐呆在一起的。比起中途到來的木宛師姐,筱瀾姐則像是自己的親姐姐一般。反正楚遙也經常往她們店裡鑽,日後敘舊的機會還有很多。
直到臨行前,吳夕才注意到了櫃台上的禮物。委托筱瀾姐轉交後,他又心生疑惑:
“話說,阿姨她上哪兒去了?難不成已經把店交到了你手上,過退休生活去了?”
“我?我還不夠格啦。”明明之前怎麽挑逗吳夕都沒事,但聊到這個話題時,筱瀾還是會臉一紅。其實她並沒有多少學獸醫的天賦,筱瀾阿姨也從未逼著她繼承衣缽。但她是真的喜歡這一行,而且靠著日複一日的努力,其實也已經有一名合格獸醫的樣子了,從她剛才救治金毛的表現吳夕就能看出來。“母親她十點過就出去了,走得很急,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吧?我也不太清楚。你找她有事的話,等她回來我給你打個電話?”
“不用不用。”吳夕連忙謝絕,下次來找筱清阿姨,應該是等自己的禮物送到梓陽的時候。
跟筱瀾道了個別後,吳夕急匆匆地離開了寵物店,準備趕回醫院。等公交車時,他又開始聯想起來。十點出門,車站也是十點出的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