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打過招呼後。
東雲信一直沒能看柳生熏的詞條,之前的雪白過於晃眼。
趁著柳生熏起身去泡茶的功夫,他深吸口氣,凝聚精神,目光盯在柳生熏身上。
她身上的詞條是紫色,名為向陽花。
“我的向陽花所向往的地方。”
東雲信記得這是首詩的結尾,不過這詞條向來不說人話,他已經有些習慣了。
金色詞條真是少見啊,為什麽呢,從小到大只見過上杉綾音和藤原加世子有。
他默默思索,這份觀察最好能繼續。
要不把藤原加世子也拉進超能力調查部算了。
“咚咚。”
上杉綾音敲了敲茶案,瞪著他,大概是誤會了他的目光。
東雲信斜了她一眼。
“不許亂看。”
這是東雲信猜測的意思。
“關你什麽事。”
這是東雲信要表達的意思。
沒等他們進一步交流。
柳生熏端來了茶水,杯子是一個又一個小巧的圓柱狀瓷杯,上面繪著漢語詩詞。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東雲信面不改色地放下。
“東雲同學認識漢字?”柳生熏觀察到他瞥了瓷杯一眼。
上杉綾音捧著茶杯,也抬起眸子。
之前跟藤原加世子用漢語對話,就十分讓人在意了。
“隻認識一些。”東雲信不自然地笑笑。
“東雲同學很厲害呢。”柳生熏面露讚許。
畢竟日本也是屬於儒家文化圈,認識漢字一直是“有文化”的標志,甲午戰爭之前,日本上層都以學習漢字為榮,只是後來這樣的形勢蕩然無存。
“這套酒具是父親的一位朋友贈送,只是父親不喝酒,就拿來當作茶具待客了。”
柳生熏微微起身,明明下半身還維持著正坐的姿勢,卻十分穩健,雙手端起壺柄倒茶的樣子,讓東雲信不禁想起來“大和撫子”四個字。
突然感受到視線,他微微偏頭,這次是上杉綾音,正咬著杯子的邊緣嘎吱作響,眼睛斜視著他。
屬狗麽你。
東雲信心說。
但是卻覺得奇怪。
完全是看狼,或者防賊一樣的眼神,再考慮到她帶自己來道場,一路上的各種別扭。
東雲信決定繼續試探,加大力度,是得讓她體會體會自己咬易拉罐邊緣的感覺。
“學姐有男朋友嗎?”東雲信突然開口。
上杉綾音睜大了眼睛。
“啊……不……我,我沒有。”紅霞和慌張突然爬上大和撫子的臉。
柳生熏也綁著傳統的劍道高馬尾,她長了一張漂亮的鵝蛋臉,五官精致,最讓人心動的地方就是眉眼,或許是剛剛睡醒的緣故,有種嬌豔的魅力。
是東雲信喜歡的類型。
此時原本白皙的小臉上遍布紅霞,東雲信莫名升起了咬一口的欲望。
於是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啪!”上杉綾音一拍案幾,冷著臉,“東雲信,你想幹什麽。”
東雲信被驟然驚醒,為了掩飾失態,喝了一口茶水。
效果好的出奇,差點把自己騙進去。
“沒什麽,只是熏學姐這麽漂亮,有些好奇。”
東雲信沿用了上杉綾音的稱呼。
上杉綾音雖然眼中有著不爽,防賊,視線冰冷。
但沒有東雲信預料中的失態,吃醋之類的情緒。
於是他用疑問的眼神看向上杉綾音。
“你喜歡熏學姐?”
這是東雲信想表達的意思。
上杉綾音理解不能,只是皺了皺眉。
倒是柳生熏出來打圓場:“東雲同學,難得來道場,要不要試著學劍道。”
“學劍道?”東雲信微微一怔,“不必了,學姐,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
正確的說法是交不起學費。
“只是今天體驗而已。”柳生熏堅持說道。
上杉綾音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繼續坐下,低垂眼簾,手捧茶杯。
茶杯上泛著氤氳的霧氣。
東雲信有些搞不清楚她的態度。
但是柳生熏目光堅定,直直地看向他,堅持讓他嘗試一次劍道。
東雲信隻好起身。
“綾音醬,來幫我們穿戴護具。”
東雲信聽到這個稱呼就笑了出來。
上杉綾音的眼神能殺人了。
三人去了和室旁的道場。
“只是體驗劍道也需要護具嗎?”
東雲信有些摸不準,他實在是不清楚劍道的規則還有練習之類的。
唯一知道的可能就是素振,就是空揮的意思。
“不,一般的體驗不需要,我想讓東雲君你,實際的體驗一下。”
“?”
“熏學姐剛才真是失禮了,十分抱歉。”
東雲信的底線靈活,一向能屈能伸。
上杉綾音嗤笑一聲。
東雲信沒有理她。
“東雲君不要誤會,真的只是體驗而已。”
猶豫了一下,柳生熏繼續說道,
“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在劍道中感受到人的意志。”
“學姐。”上杉綾音欲言又止。
“沒關系。”柳生熏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這就是我的誠意,所以為了綾音醬,希望東雲君你,和我好好‘交談’一次。”
“可是我不懂劍道。”
為了上杉綾音?直覺告訴東雲信,這裡面,或許才是他來到鐮倉的道場,真正的原因。
雖然東雲信覺得“用劍道交談”有些扯,但自己是超能力者這樣的事都出現了,“劍道交談”也就不那麽奇怪了。
他決定相信一次。
“沒關系,表現出自己的意志就可以,有護具就不會受傷。”柳生熏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說話間上杉綾音從隔壁捧著兩件護具走了過來。
劍道的護具有些複雜,被鐵絲網包裹的頭盔,護胸,護腕,等等套件都是單獨的。
就像真正的盔甲一樣,只不過大多數是緩衝墊。
東雲信雙手握起一把竹刀,搖了搖,手感很好。
竹刀油光發亮,看得出來被主人家打理的很好,也很有彈性。
男人怎麽會拒絕這樣的玩具呢?
東雲信不由得對劍道都產生了些許興趣。
“護具都是清洗過的,東雲君伱的尺碼,這件應該更合適。”
雖然只有十六歲,東雲信的身高在日本人當中也算相當可以,青森地處北方,上面就是北海道,盛產這種人高馬大的漢子,東雲信的父親就有一米八往上。
東雲信雖然還沒有到一米八的程度,但料想會有成長空間。
費了很大的力氣,套好護具,上杉綾音意外地很有力氣,下手很重,綁得非常結實。
東雲信不由得試著揮了揮竹刀。
堪稱典范性的臨時抱佛腳。
很快,柳生熏也穿好了護具。
“東雲同學。”柳生熏躬身見禮。
東雲信學著柳生熏地樣子躬身見禮。
柳生熏向前踏出一步,擺出一個中段的架勢。
在東雲信眼中,柳生熏身上多了一個紫色的詞條。
“十番顯見。”
“——明心見性,破妄顯真。”
沒有倒計時。
等等,我擦勒,開打的時候還能加buff嗎?
而且詞條描述很不一般,東雲信開始相信所謂的“劍道交談”了。
“東雲同學,請你先攻。”柳生熏沉聲說道。
這個時候她的聲音多了幾分英武,不像是初見時的溫和。
東雲信想著擺出齋藤的牙突,還是乾脆來個居合。
不為別的,這樣比較帥。
其實還有一層期望,是想給自己加個buff,就算沒有學過劍道,要是上去就被秒殺也太丟人了。
隨時隨地保持自己的好勝心,才是“了不起的東雲信”應該有的覺悟。
東雲信邁開左腿向後撤步,微微俯身,將竹刀放在左手身側,閉著眼,低下頭,擺出一個居合斬的架勢。
上杉綾音看到他那副架勢,愉悅地笑出聲。
東雲信充耳不聞。
“嘶。”他深吸口氣,然後微微閉嘴,讓空氣從嘴中發出嘶鳴,有白氣在他嘴角升起。
“水之呼吸,壹之型。”
東雲信嘴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柳生熏雖然不知所以,歪著腦袋疑惑了一下,但眼神嚴肅起來。
很好,血脈活起來了,力量湧了上來。
他身上出現了一個臨時詞條——“決意の一刀”。 www.uukanshu.net
只是藍色,只有十秒。
這就是我全部的中二之魂了,請好好地接住吧,柳生學姐。
東雲信霎時間睜開了眼,他蹬地,踏步,向前。
斬!
竹刀上仿佛卷著浪花,帶著力量。
柳生熏橫起竹刀,想用接近刀鐔的位置架住東雲信的竹刀,然後反打。
這正是符合柳生新陰流後發先製的方法。
可是她的竹刀被蕩開了一瞬。
柳生熏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一刀擊中柳生熏的腹部然後劃過。
上杉綾音瞪大了眼睛。
“胴。”
柳生熏開口說道。
“東雲同學,你真的沒有學過劍道嗎?小看你了呢。”
固然有幾分輕敵地原因,但柳生熏在這一刀裡感受到了無比沉重的決意。
就算是孤身一人,也有要守護的意志和東西,背靠絕境,也要求勝的信念。
無比沉重。
這是她失神,忘記反打的原因。
“沒有,可能是我力氣比較大吧。”
東雲信沒說胡說,競技劍道裡,男性確實比女性佔優勢得多。
但柳生熏自己清楚,在道場裡的男徒弟,沒有一個能突破她的防禦。
都是被她招架,然後反打。
“綾音醬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呢。”
她脫下頭盔,馬尾調皮地跳出來晃晃悠悠。
“我感受到你的決意了,東雲君。”
柳生熏臉上帶著微笑:
“能有這樣的一份決意,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