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爾維學院的心理谘詢室位於西南，因為學院的作用和學生的任務和普通學校不同，對於心理方面學院十分重視，專門有一間獨立的房子供作谘詢室，附近是教學區，池塘和落木過道，待在谘詢室外的每一面所聽到的聲音都是不同的，是人聲的嘈嘈，水聲的點點或是落葉的蕭蕭，倘若進到室內便像是與世隔絕一般，谘詢過的學生都說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和心跳聲，自己的心不經意間便傾吐了出來。

　　“胤秋教授?您在嗎?”木門打開了，楊二從門縫探出來，只見裡面有一個男人正端坐著。

　　“是爰戨推薦你來找我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披著白大褂，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透露著一股斯文敗類的氣息，他右手握著筆，左手拿著評測表，身旁是一個伊姆斯躺椅。

　　“是啊，您怎麽知道?”

　　楊二走了進來，房間裡的地板是木質的鋪著幾塊條紋地毯，就連牆壁也是木色，裡面沒有燈只有一整面落地窗，拉著暖色的窗簾，濾過的陽光暈染了半個房間，有種朦朧的光感。

　　“我跟爰戨說過，如果你心理上有什麽問題就來找我。”胤秋教授指了指躺椅，“你不用這麽緊張，在這裡躺著吧。”

　　楊二走得很快，手還一直捏著病號服的衣角，緊張的就像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只不過他是自願來的。

　　胤秋教授把測評表放在了一邊，“雖然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胤秋仲德，戴爾維學院心理學教授兼醫學部部長，平時就待在這心理谘詢室。”

　　“所以教授您是要用您的言靈來治療我的心理問題嗎?比如說對我的腦袋劈裡啪啦一下，來場電擊治療法。”楊二愜意的躺在椅子上。

　　“如果直接動用我的言靈，你現在就會變成個二傻子。”

　　“啊，那我可能小時候就遭到了您言靈的攻擊。”楊二開起玩笑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在開始前我先說一下吧，雖然明天新生入學時發的學生手冊上有介紹。”胤秋仲德推了推眼鏡，雙手交叉放下，場面看上去就像公司老板給新手員工科普職場一樣，只不過這位員工正在舒服的躺著。

　　“首先自身言靈的效果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如果某一天知道你言靈的人被惡魔殺死的意識，那個人的記憶就可以被查看，這時候你的言靈就會暴露，惡魔可能會將情報散播出來，之後執行任務要是當面遇到惡魔就變得麻煩了，對方知道你的言靈，就有可能在此之前就制定好了克制方法，你的勝率將會變得很低。”

　　“哦哦，這個我懂，就像承太郎一開始要多無敵就有多無敵，可之後幾乎是個替身使者就知道承太郎的替身能力是暫停時間，而雙方對戰玩的就是能力使用時的出其不意，那承太郎就已經吃了大虧了，對手早就想好了克制他的方法，所以他之後很容易輸。”

　　“可以這麽理解，畢竟言靈作為惡魔種最重要的能力，如果言靈的效果被克制那就很難反擊，除非還有別的底牌可以使用。”

　　楊二點點頭，大概是懂了。

　　“不過像我這種言靈效果特殊就另當別論了，因為職業的關系我是不會與惡魔面對面交戰的，我是一名心理醫生，要做的就是幫助學生緩解心理壓力和涉及惡魔事件的員善後的心理工作。”

　　“所以您的言靈是讓人乖乖聽話?”

　　胤秋仲德攤了攤手“要是效果真有這麽霸道，我就讓校長把位置讓給我了。”他接著說，“《盜夢空間》看過嗎?”

　　“看過看過，就是夢境盜賊進入夢境盜取別人藏起來的秘密，或是植入信息改變別人的某些認知。”楊二一邊說手還一邊扭動著，像是模仿圖騰旋轉的樣子。

　　“我的言靈效果類似，但並不是設計夢境，而是植入信息，改變某一時刻的記憶，也可以說是改變對某件事的認知。”

　　“教授，你跟我說你的言靈效果真的沒關系嘛?”

　　“沒關系，完事之後我可以把這一段抹掉。”胤秋仲德微微一笑，“我說過的，對外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心理醫生，接受過治療的患者都說‘哇！醫生您的方法可真神奇！’”他提高聲調模仿稱讚的聲音。

　　“對內我也是一名心理醫生，只不過學生們都清楚我是通過言靈治療的，因為我的言靈發動是有限制的，我得向你說清楚，等你放松之後才能發動，而且效果並不是很徹底，只是把某些記憶或是某些認知隱藏起來，不過只有受到重大刺激時言靈才會失效，如果是大規模發動的話，那效果會削弱很多，而且還需要多人協助準備好幾天的時間，不過在這種規模下，以強化過的效果作用於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也就是說像我失控這種發生在城市的大規模影響事件也有先例，而且學院也是通過這種方式來隱藏真相的?”

　　“沒錯，如果與惡魔相關的事件會影響到普通人的話，我們會采取必要措施，絕不能讓惡魔的存在被普通民眾知曉。”

　　“嗯嗯……”楊二望著天花板思考，“因為惡魔這種事物在人們印象中是醜陋並帶來不幸的，一旦被證實了定然會引起恐慌，而且惡魔力量的組成中有人類對其的負面情緒，幾十億人類的負面情緒能夠帶來的提升無法估量。”

　　“看來爰戨的任務完成的不錯，惡魔的一些基礎知識你都知道了，我們將這個世界分為兩部分，由惡魔種構成的社會稱為‘真實世界’，用普通人類構成的社會稱為‘秩序世界’，它和真實世界的信息流入秩序世界，那麽秩序就會被打破，變為‘混亂世界’，這種情況下惡魔總難以維持世界的秩序，人類佔了絕大多數且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容易引發群體恐慌，惡魔的力量急速增長可能會伴隨大規模蘇醒，當然以上都是猜測，我們一直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楊二點點頭，他聽得很認真，“那胤秋教授，這次事件的真相將會被替換成什麽?”

　　“地震，盡管有很多地方都說不通，但確實有地動數據可以引用，對於滿足發動言靈的條件而言已經足夠，從明晚開始這件事在民眾的印象中會變為一場地震，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對受到影響的人多次上門訪問，做足了心理暗示。”

　　楊二恍惚了一下，“教授……我也一樣嗎?我會認為我的朋友們在地震中喪生，只有我活了下來……”

　　“你是惡魔種，沒有必要對你掩蓋真相，你擁有其他選擇，我們可以不對你發動言靈，靠你自己淡忘這件事情帶來的傷痛，但現在看來這個選項行不通，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了。”

　　楊二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便將視線低了下去。

　　“我們還給你準備了兩種選擇，其一為對你發動言靈， 讓你認為已經喪生的朋友們都在地震中活了下來，但言靈的效果只是改變對事物的印象，將真相掩蓋，並不能改寫現實，一旦之後你跟他們發消息，想再見他們他們卻一無所獲時，不穩定性會很高，印象與現實相違背，言靈很大概率會失效，給你帶來的影響難以預測……”胤秋仲德沒有繼續說下去。

　　“教授您說吧，我在聽。”楊二輕聲說，將頭別了過去，望向緊拉著的暖色窗簾，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其二，將你和他們的記憶全部修改，忘掉他們，雖然大幅度的修改很麻煩，但多人同時發動言靈以這樣的效果隻作用於你身上成功率還是很大的，與第一種選擇相比要穩定很多，在你言靈的生效范圍內任何事物都沒有留下痕跡，所以你的東西和你朋友相關東西都沒有了，能夠影響到言靈效果的因素極少，如果你這麽選了，我們會幫你注冊一個新的社交帳號。”

　　楊二沉默了很久，房間內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了，日落了，人影與余暉相融。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憑你的資質本可以變得很優秀，我們不想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你的朋友們也不會希望的。”胤秋仲德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外衣，“好好想想吧，明晚前給我答覆。”他拉開厚重的木門，夕陽光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後映出一道極長的影子，“你很看重和朋友們的過往，但如今過去就像無形的牢籠困住你的心，即使沒有牢籠，你也甘願留在那裡，一直活在過去的人，不會有未來。”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