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柔靈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看到床上衣冠不整的兩個人，她微微一愣，隨即背過身去。

　　凝雪瑾伸出手，用僅剩的力氣攏了攏衣服，卻被唐初離再次扒開。

　　“你有病是不是?”她忍不住破口大罵。

　　唐初離微微一笑，並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凝雪瑾平複了一下心情，朝柔靈看去。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不是吧……凝雪瑾睜大了眼睛，這……

　　柔靈懷孕了?唐初離的孩子?

　　這下她大概理解了為什麽柔靈還不離開唐初離的原因了。

　　“什麽事?”唐初離不耐煩地看著柔靈。

　　“外面……七族的聯軍已經將神族地界包圍起來……”她背對著他們，小聲匯報道。

　　“哦。”唐初離回答了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凝雪瑾看了一眼唐初離，他竟然對柔靈是這種態度?

　　他不是喜歡柔靈的嗎?難道一直都是演戲?

　　“我們……下一步……要怎麽做?”她問。

　　“帶著汙染突圍出去，這點事還用我教你嗎?”唐初離的眼神盯著凝雪瑾裸露出來的肌膚，“快滾！”

　　柔靈咬了咬唇，扶著肚子，慢慢走了出去。

　　隨著大門關閉，唐初離也失了興致，不免有些煩躁。

　　見他不再有所行動，凝雪瑾合攏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下去！”唐初離把她推倒在地上。

　　“什麽?”她嚇了一跳。

　　“一個小小的侍女還想睡在主人的床上?去，把床單給我換了！流了那麽多血，讓我怎麽睡?”

　　他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對她大喝道。

　　又發什麽瘋……有了前車之鑒，凝雪瑾主動走上前，替換床單，一直折騰到唐初離滿意才罷休。

　　見他開始修煉，她走到椅子上，準備休息。

　　“過來，不得離開我一米遠。”他突然睜眼看她。

　　不能離開他一米遠……那豈不是要她睡地上?

　　地上就地上，她開始搜尋起房間剩余的被褥和單子，鋪在地上，睡在他腳邊。

　　第二天，天還未亮，他就把她叫起來，讓她更衣。凝雪瑾打了個哈欠，按照他的指示為他換好了衣服，整理好了床鋪。

　　敲門聲傳來，唐初離讓她去門口接飯。

　　她開門，還是柔靈。柔靈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後唐初離正在看著，她也不能和她交流，她接過飯，給唐初離送過去。

　　沒有她的飯，她隻好站在桌前看著他吃。

　　“你倒是聽話，一直沒想著逃出去。”他看著低眉順眼的她，心情大好。

　　他都把她冥力封死了，她怎麽逃?凝雪瑾在心裡回答著。

　　待唐初離吃過飯，他出了儲君殿，不知所蹤。凝雪瑾看著關緊的門，走上前去，稍稍開了一條縫。走廊上沒有任何人看守，她想了想，走了出去。

　　不逃不是她的個性，若她不出去，反而可能會引起唐初離的懷疑。

　　這一路上都沒碰到人，凝雪瑾走出儲君殿，看著空無一人的皇宮，不禁有些疑惑。

　　汙染呢?柔靈呢?她怎麽什麽都沒看到?

　　她繼續向皇宮外走去，一直走到皇宮外，也沒有人攔她。

　　唐初離打的是什麽主意?她預感到了前方的危險，準備回去。

　　身後唐初離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果然還是想跑。”他說。

　　凝雪瑾沒有說話。

　　“都走到這裡了，若不出去走走，豈不辜負了之前走的路?”唐初離上前抓住了她，“來都來了，不如見見老朋友吧。”

　　老朋友……難道?

　　他揪著她的後衣領，身後羽翼張開，很快便帶她來到了神族邊界。她站在神族的城牆上，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回頭看他。

　　“阿瑾……是阿瑾！阿瑾！”紫君末一眼就看到了她。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麽?”她問。

　　唐初離掐著她的脖子，笑了笑。

　　“各位——”他喊了一聲，看著下面對他集中過來的武器和眼神，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

　　“看，這是什麽?”他拎起手中的凝雪瑾，“落殤滅神！”

　　“沒錯，這就是你們的落殤滅神聖女，在我手裡！”

　　月邪看著渾身是傷的凝雪瑾，他焦急地看了看紫君末。

　　“司祭阿斯說的不錯，凝雪瑾果然是被他抓走了。君末，怎麽辦?我們還對他發起攻擊嗎?”

　　“不行，他用阿瑾擋在他身前，一旦攻擊，受傷的只會是阿瑾。”紫君末搖搖頭，抬手讓士兵放下武器。

　　看到他們撤掉武器，唐初離“哈哈”一笑。

　　“所以啊，當時你為什麽要把軍權交給紫君末呢?明明只要我手裡有了你，他就不會向我發起攻擊的。”唐初離在她耳邊說道。

　　凝雪瑾沒有理會他，而是看著城牆下的人。

　　月邪、千燁、紫君末……人族和魔族的軍隊正在待命，但她沒有見到神族的軍隊。

　　而且也沒見到司祭阿斯。

　　“唐初離，你究竟想要什麽?”紫君末朝他喊:“我們可以商議！”

　　他現在是大陸公敵，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為什麽唐初離會和他們成為敵人。

　　“想要什麽?”唐初離看了看身邊的凝雪瑾，“想要的東西我已經得到了。”

　　紫君末看著凝雪瑾身上的傷，有些心疼。

　　“那你既然得到了，現在又是在做什麽?”他知道唐初離想要的就是凝雪瑾。

　　“你若是憎恨自己人形兵器的身份，紐克萊因斯在內的十三冥神也都被你殺死了，包括你的母親！”

　　“不，我還有幾個人沒殺。”唐初離微眯著眼睛，看著紫君末。“你不是還沒死嗎?”

　　“什麽?”

　　“你愛她，是吧?”唐初離看向凝雪瑾，“我呀，要讓所有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都消失。換句話說……我要讓這個世界毀滅！”

　　“看來他是真想走上路桀·冥淵的老路。”千燁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就是想殺掉所有人，隻留凝雪瑾一個慢慢折磨。”

　　“人，我已經給你們看過了。”唐初離看著下面的軍隊，手中萬靈泣血之劍隱隱閃動。“你們若是找死，大可進來攻擊。”

　　他在神族地界內布下了天羅地網，只要他們敢闖，他就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唐初離將凝雪瑾帶走。

　　“走吧，回去開會。”紫君末下令。他現在確認了凝雪瑾的安危，必須回去和眾人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魔族議事殿

　　“什麽?瑾真被抓了?”司祭阿斯聽到這個消息，立刻站起來。

　　“怎麽可能?她這麽輕易就被抓了?”墨念殤有些不信。

　　“之前弑神之戰上她身體落下了傷，無法用出全部實力，被抓也是正常。”司祭阿斯重新坐回椅子。他就知道，這些天他聯系不上瑾，一定是她落在了唐初離手裡。

　　“現在聖女殿下被抓，我們這邊唯一能和唐初離對戰的戰鬥力都沒有了。現在大陸上汙染肆虐，神族地界更是不知道有什麽，我們根本沒有贏的勝算。”

　　就像是前幾次大陸聖戰一樣，全大陸的人都不是深淵之主的對手，只能任由大陸被一點一點侵蝕，只不過這一次戰爭，深淵之主是他們熟悉的人。

　　“究竟是為什麽啊！”千燁想到唐初離，不禁握緊了拳。“為什麽他要殺我的姐姐……”

　　他們誰也想不到，率先挑起大陸戰爭的竟然是他們那個溫柔的不能再溫柔的兄弟，而這個兄弟殺了他們的親人。

　　至今他們都沒辦法接受唐初離就是十三號人形兵器、就是殺了那麽多人的萬靈泣血這件事。

　　“十三號人形兵器製造時便出現了失誤，想來……他會變成這樣，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凌落花垂眸。她也無法相信造成這副局面的人是唐初離，但事實已經擺在這裡，唐初離已向他們公然宣戰，他們不能再自欺欺人。

　　“他最近倒是不像之前那樣殺人了。除了讓汙染製造些動靜外，也沒有其他舉動。”墨念殤說。

　　“大概是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瑾身上，一時間也顧不上我們吧。”司祭阿斯說。

　　紫君末讚同地點點頭，“其實……這不失為我們的好時機。”

　　“什麽意思?”玉清寒問。

　　“他身邊有阿瑾拖著，會分走他大部分的心思，對大陸的進攻就不會那麽急迫。我們應該趁此機會，清除汙染，提升軍隊實力，抓緊時間研發武器，先將大陸上的隱患都清除，等到我們這邊有足夠與他抗衡的力量時再發起攻擊。”

　　“你的意思是……放任他不管了?”

　　“是。唐初離雖然殺了許多人，但也都是建立在偷襲、對手受傷的基礎上才成功，若是正面對決，他未必能是真正神級的對手。而且司祭阿斯已經算過了，唐初離雖然現在已經繼承了毀滅之力，等同於深淵之主，但他是半路出家，對毀滅之力的應用不算特別熟練，而且與毀滅之力的契合度也並不高，他的戰鬥力在他成神之前也只能達到現在這種地步，甚至是降低。只要我們有新的神級強者出現，就可以與他抗衡。”

　　眾人沉思，現在確實不是進攻唐初離的最好時機，趁此機會，他們可以休養生息，想出更好的方法。

　　“那……凝雪瑾，不救了?”月邪試探著問道。聽紫君末這意思，他是連凝雪瑾都不打算管了。

　　“他沒有殺阿瑾的意思，應該不用擔心她的安全。”紫君末回答的聲音很小。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身上受了多重的傷?唐初離愛而不得，必定會折磨她。”墨念殤反駁。

　　“但是她在唐初離手中，對我們而言是有利的。有她在裡面吸引唐初離的注意力，我們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培養人才。冥神能量並未被完全損毀，十三冥神的位置還需要人繼承，而且我們也可以利用這些時間修煉，爭取早日達到半神級別，甚至是神級。”

　　他當然不舍得凝雪瑾在裡面受罪，更無法想象那樣病態的唐初離會對她做些什麽。但他不得不為大局考慮，這時解救凝雪瑾，不是明智的選擇。

　　司祭阿斯看著冷靜分析局勢的紫君末，歎了口氣。

　　瑾真是找了個好幫手。

　　“所以我們……”

　　“只要唐初離不再進行其他動作，我們就不會和他開戰。消滅汙染、提升實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神族那邊的事情尚且還沒解決，神族的財力也是我們現在需要的，必須馬上聯系到他們才行。”

　　紫君末又布置了一些工作，之後宣布了散會。

　　“感覺你好像藏著什麽事情?”司祭阿斯走到紫君末身邊。

　　“你覺不覺得……”紫君末等人都離開後，繼續問道:“被唐初離抓走，是阿瑾故意安排的?”

　　“從哪看出來的?”

　　“她之前就說過，之後的事情要我自己處理。在她被唐初離抓走前的那個會議，很明顯就是要把軍權交到我手上。她一定是提前安排好，才會做這些。只是不知道她要做些什麽，難道是要和我們裡應外合，共同擊退唐初離?”

　　司祭阿斯低頭思索了片刻。

　　“或許……她只是想自己打敗他吧。”

　　紫君末不解。“她現在不是有傷嗎?怎麽打敗他?而且我今天看阿瑾的樣子，她身上一點冥力波動都沒有，想來是被封住了。”

　　“打敗唐初離，不一定只能靠武力。”

　　“那靠什麽?”

　　司祭阿斯搖搖頭，沒有解答。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紫君末看著司祭阿斯，“十三冥神，唐初離倒是唯獨留了你。”

　　按理說，身嬌體弱的司祭阿斯是最好對付的一個，而他的預言能力和頭腦對於唐初離來說也是極大的威脅。他若想要毀滅大陸，司祭阿斯是他必須鏟除的一個人物。可是直到現在，唐初離也沒對司祭阿斯做什麽，就像是忘了他這個人一樣。

　　若說紫君末是因為殺不死所以暫時饒過他，那麽司祭阿斯又是因為什麽?

　　“他……應該是想折磨我吧。”司祭阿斯大概猜得出來唐初離的心理。

　　“折磨你?”

　　“是啊，折磨我。”司祭阿斯迅速轉移了話題，“我們接下來很重要的一點，是要找到神族剩余的人，尤其是唐隱靈和唐枉瑤兩個神族王室之人。而且之前瑾好像很重視唐隱靈這個人，她是唐九琰的女兒，這麽多年來一直默默無聞，卻一朝便成為了萊德家族的實際掌權人，還取得了神族的王位，想來她應是繼承了她父親的聰慧，對我們很有用。”

　　“是，我已經在派人尋找她了。她若是聰明的話，應該也會想到來投奔我們。”紫君末點點頭，同意司祭阿斯的說法。

　　.

　　妖族邊界

　　“公主殿下，已經確定了，七族聯軍現在全部都在我族地界，唐初離那邊……聽說他把落殤滅神聖女抓走了，而且說……他的目的是要讓大陸毀滅！”

　　聽著內裡斯的報告，唐隱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拉斐爾。

　　凝雪瑾被抓走，他們死靈軍隊倒是一點也不著急呢。

　　“我們應該可以行動了，唐初離已經得到了落殤滅神，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應是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落殤滅神身上，不會管我們。對了，瑤瑤呢?叫她過來見我。”

　　“這……二公主她……還是不願意見人。”

　　“都什麽時候了，還不願見人?現在不是她任性的時候，把她叫過來。”

　　“是。”

　　不一會兒，唐枉瑤就被內裡斯拎了過來。唐隱靈看著她頹廢的樣子，有些生氣。

　　“我已經下達命令，明天開始我們便啟程，去與紫君末等人匯合。你想好怎麽和月邪道歉，到那之後好好和他相處，知道了嗎?”

　　唐初離身份已經暴露，結合唐枉瑤之前的表現，月邪必然猜出了唐枉瑤生病的真相。她包庇了唐初離那麽久，想來月邪是非常生氣的。

　　“我不去。”唐枉瑤的眼中落下眼淚。

　　“你不去?那你要去哪?”

　　“我不想見月邪。”

　　“這不是你說不見就可以不見的！”唐隱靈加重了語氣，“唐枉瑤，現在我們神族是什麽地位你應該清楚，現在大陸因為唐初離對我們神族頗有微詞，尤其是對於曾經身為他的姐姐和妹妹的你我。你這樣的表現，明顯告訴了大家你早就知道唐初離的身份，你若是再不和月邪道歉，得不到他的原諒，我們神族也不用等到大戰結束後東山再起了，現在就滅亡算了！”

　　神族二分之一的人口都被唐初離變成了汙染，至於城內剩下的軍隊和神族子民如何，她也不知道。若是神族就剩下了他們這些人，對於大陸聖戰無法做出貢獻的話，那麽神族遲早會被拋棄。

　　當務之急，對於神族來說，是如何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而和月邪關系匪淺的唐枉瑤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唐枉瑤，你鎮定些。你是幫助唐初離隱瞞真相的罪人不假， 可你實力強，現在大陸正是需要強者的時候，你對於他們來說是希望，他們不會把你怎樣的。你看看代京，自從她姐姐失蹤後，一個人挑起了萊德家族。你難道還沒有她堅強嗎?你連贖罪的機會都要丟掉嗎?”

　　唐枉瑤朝代京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代京臉上已全無往日的囂張跋扈，她正和一些士兵抬著沉重的樹木，搭建飯灶。

　　“內裡斯的女兒月格為了護送我們出城，犧牲了生命，不僅是他們，曾經那些跟隨我們多年的臣民，在我們逃亡的路上死了多少?你這個樣子，對得起那些將士的血嗎?！”

　　“連我這副身體都要和大家一起乾活，可逃亡的這些天，你做了什麽?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說你連種族都快滅亡了卻還端著公主架子?唐枉瑤，你若是再這樣頹廢下去，你馬上就會變成大家的笑柄，之後被大家當做工具送給唐初離吸引他的注意力，白白搭上你一條命。唐枉瑤，我不管你有多受打擊多難過，你現在都必須馬上給我振作起來，不然你就跟著母親去死吧！”

　　唐隱靈沒時間和她廢話，她搖著輪椅來到代京身邊，和她一起撿著樹枝。

　　唐枉瑤身體顫抖了一下，看著唐隱靈的身影，低下了頭。身邊路過的人看到了她，卻誰都沒有和她打招呼，更不會上來安慰她。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在乎這位曾經的公主。

　　她咬緊了唇。

　　姐姐說得不錯，她本就做錯了事，若再這樣下去，只能一錯再錯。

　　那麽……她要怎樣和月邪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