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醫院,馬路上停著的汽車就越多,慘絕人寰的景象隨處可見。
防毒面具可以擋住孢子不假,但卻奈何不了漸漸飄進來的屍臭味。
難道超出濾芯的使用時間了?
他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這連中午都沒到。林鶴說這玩意在平常情況下呼吸8個小時才會失去過濾作用,這孢子一不是氣體,二不是油霧,這種體積甚至鑽不進過濾嘴,談何汙染濾芯。
但孢子也會變異。
自己要完犢子了?從出來到現在,這才一個上午啊。
他找了張公園長椅躺著,準備認命。結果就是聞了五分鍾逐漸濃鬱的屍臭味,並沒有其他症狀發生。
奇了怪了,被這病菌感染後沒有一點感覺嗎?那他們為什麽還要掐脖子。
林有德站了起來上躥下跳,試圖加快血液循環,促進體內“蘑菇”生長速度,要死就死的痛快點,他可不想像無症狀那些人一樣天天提心吊膽的。
又出了一身汗,又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這並不符合他的認知,但自己肯定不是什麽天選之子病菌免疫者,那種影視橋段太過於狗血,只能架設是孢子出現了某種變化。
和屍體腐爛的惡臭相比,自己放個屁都算是改善空氣。
既然確認沒有感染的話,那麽防護裝備已經沒必要了······吧?
這可賭不得,熱歸熱,可全都是實打實能保命的東西。
過段時間自會揭曉,起碼要把身上卡著的孢子清理掉再管這些,趕路要緊。
依舊是屍橫遍野。但對比一路走來的景象,林有德又有了新發現。人口密集的地方感染速度就越快,不是因為被動的吸入空氣,而是血液的主動接觸,可以概括為一人感染集體升天。爆炸的范圍應該和身高、體重有關,他也看見過距離十多米仍有些許血跡的遺骸。
簡直就是把人體改造成了一個活體炸彈,而且這孢子極大概率是專門針對人類的生物武器,這一路上並沒有發現任何動物屍體,烏鴉就是很好的證明。
按照林鶴這種威脅論邏輯思考下去,那麽醫療集中設施不就成了第二波次的理想屠宰場?
想到這,林有德不寒而栗,之前飛過去的直升機編隊只是來撤離幸存者的,而不是來運送物資支援本地救護力量。
繞過一個公共停車場後,中心醫院出現在了視野中。
周圍並沒有什麽消毒帳篷或者收容方倉,只有幾座像是屍體堆成的小山擠在大院裡。救護車的警鈴還在嗡嗡直叫,不斷有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者進進出出,或者兩人一組把屍體從樓裡抬出來扔到小山旁。
想想也是,這玩意在沒有任何防備下碰上了幾乎是必死的,所謂無症狀也只是遲一點再死,在人體內的突變能力極強,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就能找到有效的應對方法,只能硬著頭皮能隔離一個是一個。
“你好,請問這裡還收治患者嗎?”林有德叫住了一個正準備回到門診樓裡的人。
“你說什麽?”
“我說,這裡還在救人嗎?”通話器極大限制了傳聲距離。
“早就救不了人了,我們正準備撤離呢。”聲音偏中性化的白衣人員轉頭走了過來。
“喂,別說太多。”和他一組的另一個人勸阻道。
“沒事,搬了兩天屍體了,找人說說話放松一下心情。”
同伴聞言聳了聳肩進到樓裡,剩下白衣男人和林有德看著屍山。
“你們,搬了兩天屍體?”
“準確來說應該是三天,我是最早一批屍體搬運工。”
“你們不是醫護人員嗎?”
“早就放棄了,這種病,其他地方不知道,但我們中心醫院的是真治不了。”
見對方輕描淡寫的說著,林有德感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待加強。
“咱沒有提前接觸過這種怪病,大前天收治的病號就把所有的主治醫師全部感染了,從其他醫院調來的幾個也死球了。我那天正好學習采集留樣,碰巧穿了這身防護服才幸免於難。”說罷,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這套白色衣服,相對於林有德的軍用裝備來說過於簡陋,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受到感染。
短短幾句話令林有德的內心波濤洶湧。本地的醫療資源算是損失殆盡了,只能一味的等待救援。
林有德透過他的簡易面罩,發現他的面容略顯年輕。
“你是大學生?”
“對,在這實習來著,運氣不好碰上了這倒霉事。你呢?”
“準大學生吧,馬上高考的那種。”
“嘖嘖,可惜,造化弄人啊,明明還有兩個月就能上大學了。”
“這也沒啥關系,無非就是個身份。”
“哦呦,小孩看得挺開哈。”
“說誰小孩,也就比你晚上幾年學而已。”
林有德不太懂大學生眼裡的高中生形象。
“我叫肖珂馨,你怎麽穿著這一身來醫院啊?”白衣人伸出手。
“林有德,在家裡太無聊了就出來走走。”林有德握住了對方的手,感覺手型偏嬌小,隨後問道:“你是女生?”
“你沒看出來?”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肖珂馨,除了比自己稍微有些矮之外,還是沒發現任何女性特征,可能是寬大的防護服遮住了關鍵部位。
“沒看出來。”
“你······”肖珂馨一時語塞。
“聲音倒是可男可女。”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不妨礙你是好人,尤其是搬了這麽多屍體,你很強壯嘛。”林有德絲毫不在意對方可以殺人的眼神,繼續輸出。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您自便!”
“哦哦,好的。”
肖珂馨逃也似的跑進了門診樓,她有些後悔擅自離崗去和這個“小屁孩”搭話。
就連女生都在那麽賣力的做出貢獻,那麽自己也該步入正軌了。
本來想在醫院外休息一陣等到晚上再來幫忙,但這麽一來良心上過不去,於是他也跟著進了門診樓。
剛走進大廳,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屍臭和藥物氣味混合的異樣空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有人停下來迎接他。
過道中人來人往,絕大部分都是搬運屍體和運送藥品的醫護人員,在這些人的來回不斷的收拾下,大廳裡的屍體和人體組織已經被清除得所剩無幾。
“那邊那個小夥,有事沒?沒事過來幫忙搬下東西。”
目光被聲音打斷,掛號窗口裡有個大媽在向他招手。
“來了,”他擠過人流,“您說需要我幹什麽?”
“把這些送到頂樓,用左邊電梯直上到六樓就行,那裡會有人幫忙送到飛機上。”她把一個白色大箱子放在門口,轉身繼續在裡面整理東西。
林有德掂了掂,不算太沉,但電梯間早已人滿為患,箱子本身體積還大,上去不太方便,還是老老實實走樓梯。
“安全通道”的綠色熒光轉變成了暗紅色,紅光照著應急樓梯略顯詭異。
醫院這是準備撤離了,可是這麽多人,一時半會肯定走不完。
有幾個等不及電梯也跟著林有德上了樓梯。
“哥們,你這衣服怎麽和我們不一樣啊?你是部隊的?”
“不是,我剛來,算臨時人員,這身是我自己收藏的。”
“好吧,現在到處都缺人手,志願者都找不到了。”
“這裡沒有志願者嗎?”
“現在只有你一個,前天來的幾個人一個都沒活下來,他們以為這個病不是很厲害,防護不做全就出來打下手,結果吧,就是現在這個樣。”
青年工作人員用腳碰了碰躺在三樓樓梯口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隻帶了口罩。
“劉權,注意點,人家好心來幫忙,你再把人家嚇跑了。”
“不用擔心,他這套比咱們這身破爛還要安全,該擔心的是咱們自己。”
林有德聞言聳了聳肩,這倒是真的,如果現在醫院裡再次出現大面積感染,他有十足的把握存活下來。
但是從公園裡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可以聞到屍體的臭味,這代表濾毒罐已經失去了作用,可自己卻還能保持清醒,除了搬東西累一些以外,身體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適。
可能這真的是個不同尋常的要點。
他邊走邊問道:“你們可以聞到屍體腐爛的味道嗎?”
“同志你可真幽默,你要是想聞這個味的話就把面罩脫下來吧,我們的防護用具正好不夠。”
怎麽會這樣?
他趕快把箱子放下,伸手堵住進氣口大口呼吸檢查氣密性。
面具內壁正常收縮,表明沒有任何的進氣空隙。
其他幾人看著他,紛紛愣在原地。
“你······你染上了?”
“別瞎說,他的面具明明完好無損,同志,你沒事吧?”
林有德不知道怎麽回答,生怕哪句話不對然後被扔去實驗室當小白鼠。
“沒事,我好好的,就隨口問問。”
“別嚇人啊,這段時間人已經死的夠多了,這種玩笑開不得。”
“抱歉抱歉。”
林有德重新把箱子抱起,跟著幾個白衣人上了樓頂。
最先看到的是三架大型直升機,側門和後艙門開著,不斷有物資被抱進機艙內,八一軍徽格外醒目。這種情況下也只有部隊擁有快速部署的能力。
“給我吧。”
前方傳來不男不女的聲音,看來肖珂馨也在。
她還在整理電梯送上來的東西,並沒看到一旁的林有德。
等會再打招呼。
明顯是這裡的工作比較缺人,只要不是太佔地方的,都可以通過電梯運送。
林有德把箱子遞給機組人員,也加入了樓頂搬運行列。
不斷有直升機飛走、降落,三個停機坪明顯不太夠用。
起初旁邊的人都好奇樓頂出現了個迷彩小綠人,以為林有德也是部隊內部人員,紛紛以“班長”稱呼,搞得林有德怪不好意思的,後來也就習慣了,以“班長”為鼓勵,一個小時內搬了近五百箱各式物資,雖然從電梯口到直升機的路不算長,但幾乎全都是重物,只有五次是醫用口罩、棉簽這些東西。
“停停停,大家辛苦了,下去吃飯吧,今天中午有雞腿啊,哎哎那誰別擠啊,一個一個下。”
林有德把最後一箱放進機艙裡,機組人員關上艙門後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隨後飛機緩緩起飛,慢慢遠去。等他轉過頭準備下樓時卻發現只剩下自己了。
好機會。
他把背包放在停機坪的台階上不斷拍打,隨後屏住呼吸,從包裡掏出一個新的濾毒罐替換掉面具上的舊濾毒罐。www.uukanshu.net
深呼吸一口氣,非常清新的空氣,隻伴隨些許面具內部的橡膠味。
在驗證了舊濾芯失效後,林有德脫掉了防毒面具。
樓下飄來的味道還是很濃烈。
看來他確實吸入過帶有孢子的空氣,但自己並沒有在感染區內出現任何問題,這是現實在逼著他下賭注。
叮。
電梯傳來開門的聲音,林有德趕快把面具戴好,自己可能是免疫者這件事暫時不便傳出去
“你還吃不吃飯了?”肖珂馨從電梯內走出來,隔著老遠大聲問道。
“吃,我坐這兒休息一下來著。”林有德起身,把背包拉上跑了過去。
“快點,慢一步就沒飯了。”
“來了來了,怎麽是你來喊我?”
“你當我樂意啊?主任特地交代讓我把你帶到食堂,她對你賣力幫忙很滿意。”
林有德小跑到電梯口,肖珂馨叉腰把頭扭到一邊,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正當他準備開口給肖珂馨賠個不是的時候,太陽光照猛然間上升了一個亮度,兩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附近路過的直升機像突然沒了翅膀的鳥一樣掉了下去,在墜機點引發一陣大火。
“哎呀,太陽光有這麽亮嗎?”
“快進去!”
林有德拉著肖珂馨躲到電梯裡,果不其然,照明燈已經熄滅,無論怎麽按下應急按鈕,電梯就是不為所動。
他的內心莫名其妙的開始焦躁不安。
看來又出什麽事了,而且百分之百和美國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