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大風掀起地上的積雪，梁泗山用手擋住臉，不讓風雪迷了眼，耳邊的風聲很大，以至於此時的他沒有聽到妻子呼救的聲音。當這陣風過去，梁泗山睜開眼睛，卻發現身邊的妻子不見了，而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黃大蛇。

　　“你想幹什麽?”梁泗山問到，眼睛還不時瞟像兩邊，似乎是在尋找著自己的妻子。

　　“我曾經幫過你一會，現在輪到你表示了。”黃大蛇說到。

　　“我不是說過再緩幾天嗎?我現在確實沒錢啦。”梁泗山依舊沒有正眼看看黃大蛇，繼續用余光搜尋著妻子的下落。

　　“那好啊，去我那緩幾天吧。”黃大蛇一聲令下，土匪們便一擁而上，用麻繩將梁泗山綁起來，又裝到麻袋裡，拖在地上朝西南邊的山腳走去。

　　一路上梁泗山在麻袋裡不停踢踹，吵鬧的聲音讓黃大蛇越來越不耐煩，他走到裝梁泗山的麻袋前面，用力地踢了幾腳，自己的腿撞到一個堅硬的物體，黃大蛇手捂著迎面骨，口中大罵:“真是見了鬼，踢著個硬東西。”說罷便繼續帶著土匪們往西南邊的山腳走去。

　　此時麻袋裡的梁泗山再也沒有鬧一下，好像是已經用光了所有力氣一樣，在麻袋裡睡了過去，任人拖著向前走。

　　等到了山腳的木屋子前，黃大蛇把梁泗山拖到水桶旁邊，打開麻袋，從水桶裡舀出一瓢水澆在梁泗山的臉上，然而梁泗山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死人一樣靠在水桶邊，梁泗山的妻子和孩子癱坐在一邊，妻子用手擋住孩子的眼睛，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父親靠在水桶上的樣子。

　　“老大，他不會是死了吧?”二虎子戰戰兢兢地在一旁問到。

　　這句話傳到一旁女人的耳朵裡，那女人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用手臂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

　　黃大蛇用手抵在梁泗山的鼻子下面，又猛地抽回去，一臉驚恐地回頭看看二虎子，又使了個眼色，二虎子便知道了黃大蛇的意思，把梁泗山拖到屋子後面。

　　嚴冬的寒風吹在臉上，刺得面頰生疼，女人坐在二虎子扔出來的一床被褥上，用被子把孩子裹緊，看著手臂中沉睡的孩子，自己的眼睛也因為一整天的勞累慢慢睜不開了，她慢慢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覺，腦子裡全是梁泗山靠在水缸邊的樣子。自從梁泗山四年前把自己從父親家裡搶過來做老婆，她就一直想找個機會逃出他的掌控，但是今天看到他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她又覺得這一切那麽不真實，梁泗山的死給她帶來的不是解了心頭之恨，更多的卻是恐懼，自此之後她和自己的孩子已無落腳之地，而自己能否活著離開這土匪窩子還是未知數。

　　“你走吧。”

　　女人驚訝地看著黃大蛇，手臂因為緊緊抱著孩子而顯得僵硬，她坐在地上一言不發，聽到黃大蛇的話之後，便抱著孩子站起身，把地上的被褥整理好，從黃大蛇身前默默走開了。

　　一個女人，背後背著一個孩子，手裡提著貼著紅紙的點心在雪地裡走著，拉長的腳印被寒風卷起的積雪覆蓋，她開始慶幸自己逃過一劫，而前方回家的路程，只有她自己帶著孩子走了。

　　本想圖財不害命的黃大蛇又背上一條人命，一個人在屋子裡喝著酒，二虎子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黃大蛇怎麽了，從以前殺人不眨眼，到現在似乎已經開始行善積德了，若不是還有這麽多張嘴等著飯吃，黃大蛇大概已經出家做了和尚。

　　正想著，門被打開了，黃大蛇從裡面走出來，他看著外面的弟兄們，歎了口氣道:“弟兄們，你們跟著我已經吃不上飯了，不如就各奔東西，回去找個正經營生吧。”二虎子一聽，瞬間就慌了神，老大這是玩真的?自己明明剛才就是隨便一想，萬萬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第二年一開春，山賊便下山了，黃大蛇帶著僅剩的幾個弟兄們東躲西藏，到最後，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只是偶爾村子裡面會傳出在荒郊野嶺又找到了一具發臭的屍體。

　　忙過了春節這段時間，黃楚光心血來潮，要去秋實家去看看，一來是看看秋實，二來是剛剛過冬，怕是家裡沒了糧食，所以他尋思送一些糧食過去， www.uukanshu.net 也讓人知道自己沒有忘了秋實這個妹妹。

　　春寒料峭，地上的雪有些融化的跡象，但寒風依然刺得鼻腔生疼。黃楚光拉著騾子，帶著幾袋從梁村買的糧食，走在陣陣寒風裡，只是感覺這次的腳步略顯沉重。站在滿是積雪的大門前，黃楚光摸摸門上的鎖，空無一人的小路上只有自己走來留下的腳印，他蹲在路邊的牆角，手裡牽著騾子。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黃楚光從包裡拿出個饅頭，拿在手裡看了看就塞進懷裡，已經凍住的饅頭讓他無從下嘴，隻好暖一暖在吃。漸漸的，黃楚光感覺自己胸口的饅頭已經不那麽涼，他看看西邊的太陽，吃著手裡的饅頭，歎了口氣，站起身，將最後一口饅頭叼在嘴裡，便牽著騾子回梁村了。

　　看著兩邊空無一人的房屋，黃楚光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腳步，這裡的氣氛與往常完全不一樣，他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到一個個堆滿積雪的房子，感覺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什麽?山賊?

　　回到梁村之後，黃楚光從奶媽的口中才知道，這裡除了土匪之外，還有一夥山賊，他們每年都是這個時候下山，在附近的村莊搶奪一段時間，大概在入夏之前便返回山上。

　　那秋實的家也被搶了?她人現在在哪裡?

　　黃楚光急得四處亂轉，雙手也不停打顫。一旁的奶媽抱著孩子，搖晃著手臂，不讓焦急的黃楚光影響到孩子睡覺。

　　“不行！我要回去！”

　　奶媽搖搖頭，沒有再說話，她看著自己手中的孩子，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