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門戶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黃楚光就把自己多年的積蓄花個精光,以前總想著有錢了像掌櫃的一樣開個布坊,一本萬利,但真當自己開了這間布坊後,才發現這營生有多難做。布坊開在梁村村外的一個廢棄的院子裡,黃楚光看上這裡唯一的原因便是價格便宜,工人也都是從附近招來的種地的農民,工錢的支出也是非常低,似乎正是因為工人良莠不齊,才讓自己的第一批布料出廠用了二十天的時間,至於那批布料的質量,不用說,城裡的集市上沒人願意收。
“光,也給我盛碗湯吧。”
“哪能讓你喝這谷米湯呢。”
“沒那麽嬌貴。”
“咱兒子可嬌貴著哩。”
“嘿嘿,唉。”
春華的嘴角微微顫抖,慢慢上翹,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低頭看著手裡的白面饅頭,桌上的菜已經吃了兩天,春華用手裡的白面饅頭往盤子裡蘸了蘸,接觸到盤底的饅頭瞬間變成褐色,此時的春華將頭向前湊了湊,用嘴去接剛剛蘸過菜湯的饅頭,那動作惹得黃楚光嗚嗚發笑。
即使知道自己的布坊生產的布料賣不出去,黃楚光還是堅持每隔幾天就到城裡的集市上推銷自己的布料,布坊的織布機從全部運行到如今只有一台工作,黃楚光盯著抽屜裡的幾十塊錢搖搖頭,這點錢可能再有半個月就用光了。黃楚光牽著一頭騾子,駝上近日來布坊生產的所有布料,頗有視死如歸的意味,臨走前隻撂下一句:“今天非要把布賣完,等我回來。”春華聞聲跑到門外,只見那騾子一路小跑,那步點像是過節的花鼓,細碎有力。
集市上零星的攤位上坐著一些叫賣的人,黃楚光拉著自己的騾子一點一點向前走著,他怕蹄聲太大聽不到路人的聲音,然而他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他拉著騾子在街上走,大家都做著自己的事情,不善言辭的黃楚光正準備開口叫賣,身邊的一位老人家叫住了他。
“你的布怎麽賣?”
黃楚光聞聲就像觸電了一般,手臂的肌肉一緊,拉住了正在向前走的騾子,只見那騾子脖子一歪,好像在回頭看黃楚光,黃楚光轉過身看著老人家,搓著手道:“一個銀元十尺布。”一陣滄桑的笑聲傳來:“我可要不了那麽多,幫我裁下二尺。”
黃楚光一手拿著錢,一手拿著鞭子準備走,卻被那老人家叫住,黃楚光轉頭看著老人家,等著老人家先開口,只見那老人家把布收好,抬起頭來說:“你去梁村看看吧,那裡人多。”黃楚光一聽便來了興致,轉身走到老人家面前,笑著問道:“這梁村在什麽地方?”老人家向身後的遠處指了指道:“就在那邊,有二三十裡哩。”
走到城外,黃楚光在荒草地裡站了一會兒,身邊的騾子低頭吃著地上剛出芽的嫩草,地上稀疏的雜草零星發著嫩芽,還沒等長成新草便被那騾子一口一口吃掉,來不及迎接第二天的太陽。黃楚光望著距離自己二十多裡地的梁村,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騾子,便躺在地上,任憑午後炎熱的太陽照在自己身上。這一刻,黃楚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感,他開始思念家鄉,他想要一直睡在這裡。
到家時已經是傍晚,春華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廚房做飯。騾子踏著沉重的步子走進院裡,剛走到石槽邊,便停下腳步,黃楚光使勁扯了扯手裡的繩子,那騾子才不情願地走了幾步,把車上的布料卸下來。
一盆水煮白菜端到桌子上,周圍的布坊工人一哄而上,將桌子上的玉米雜面窩頭搶個精光,用筷子挑著盆裡的水煮白菜,另一邊的桌子上,飯菜一模一樣,春華坐在床邊打著瞌睡,黃楚光手裡拿著窩頭大口啃著。一頓狼吞虎咽之後,黃楚光看著春華那眯縫的雙眼,開口道:“你吃過了?”一邊的春華深吸一口氣:“嗯。”
見到春華沒精神,黃楚光站起身來將她身後的炕褥鋪好,幫春華把鞋脫了,看著春華一扭身,便鑽進了被子裡,黃楚光把桌子收拾乾淨,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院子裡,看著飽食過後的布坊工人們,他開口道:“對不住了各位,生意遇了難,明天大家歇息一天,都出去找找營生。”話音剛落,緊接著是一陣沉默,那帶頭的工人走出來,面帶微笑道:“掌櫃的,咱弟兄們跟你是相中你的人,工錢多少無妨,有口飯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