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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夢》第17章 活動之後
  1.

  似乎參與燒烤的每一個人都對前天發生的事津津樂道。

  貪玩而又缺席活動的陳沐月,自然要對這次活動問這問那。小媱曾經費盡口舌要拉攏她去參加,但與燒烤相比,家的誘惑力對她而言似乎要更大些。現在,當眾人在她面前對燒烤的事情津津樂道時,她顯然又後悔了。

  “真的嗎,真的這麽好玩嗎?”她瞪大眼睛,腦子依據眾人的描述自行構築情形——完全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啊,自己沒去,真是後悔極了。

  “好玩!非常好玩啊!那裡的風景挺好,最重要的還是大家玩得很開心!”連說話的小媱也兩眼發亮,陶醉在那片回憶中。“如果你也來,那一定玩得更開心。”

  “是嗎?”沐月心裡竊喜。對於未能參與的人來說,“有你更開心”或“沒你真可惜”這樣的話,向來都是很溫暖人心的。

  “可惜我當時回家了……”

  “老是回家有什麽意思呢,不無聊嗎?”小媱說這話時還是有點顧慮的,畢竟在如此眷家的人面前說這樣的話,可能不怎麽恰當。

  沐月好像並不放在心上。又或者說沐月並不介意。於是小媱繼續喃喃說道:“還是在學校好,學校有那麽多友好的夥伴,那麽多鮮活的事情……”這話其實她說給自己聽,僅僅是說給自己聽的。

  坐在後面的華卿聽到小媱的話後報以詭異的一笑。他覺得小媱說的“友好的夥伴”包括了他自己,不由得異常欣慰。

  “有哪些人去了?”同樣是聽見小媱說“友好的夥伴”,沐月隻想知道起昨天參加活動的具體人員。

  “海娟、秀華、阿娜、宛桃……”

  “什麽,宛桃也去了?”沐月驚訝地搶過話,打斷了小媱正準備清點“華卿”的思緒。

  沐月的嗓音毫無節製,坐在第一組的正在寫作業的宛桃猛然停筆,回過頭來看著沐月。

  “是的。”小媱在回答這大驚小怪的沐月的時候,不經意間宛桃的目光對接——在宛桃的眼神裡,她似乎讀懂了什麽。

  “她去是理所當然的,有什麽好吃驚的呢?”小媱表面是回應沐月,實質上卻是在安撫宛桃。然而大大咧咧無心無肺的沐月竟還不明白小媱這話所隱藏的意思,竟抬頭遠遠地問那個盯著自己的宛桃:“昨天的燒烤你也去了?”

  宛桃忍著一口氣,點了點頭。她覺得這樣的問題內有意味。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去……”沐月感歎一句,畢竟宛桃是從不參加集體活動的。

  小媱不由得替沐月捏一把汗。宛桃本來就很孤傲,沐月還要說這樣的話,真的是正面撞上了。

  沒想到宛桃只是輕輕地把微笑附上嘴角,替自己辯解說:“在學校沒事便去看看。”繼而回過頭寫作業。

  相安無事。小媱松一口氣。

  實質上宛桃此刻的內心如雲海翻滾不止:“這麽說,我是不應該去了?——好吧,我真的不應該去。”

  2.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趙宛桃那樣子。

  燒烤完的那個夜晚。華卿就抑心中的興奮,一興奮,他就開始“寫詩”了。

  那個綠色封面的筆記本,零零碎碎地記錄了他所有的“詩歌”,和其他詩歌不同,這本子的詩歌都是他心事的點滴積累,所以莊嚴得如同軍事機密。華卿一直覺得,寫詩的人都是很“浪漫”和很有“才華”的,盡管自己寫的一塌糊塗。正是對詩人有著莫名的敬仰,華卿才一直延續著這個習慣。

  俗話說,走的夜路多總是會見鬼的,華卿的“機密詩歌”自然也會有“泄露”的時候。比如這一次,他正專心地琢磨著文字,卻沒提防來自同桌李國豪的“死亡窺視”。

  “哈哈哈哈……寫詩……哈哈哈哈大詩人……哈哈哈哈……”

  嚇得陳華卿立馬合上了本子,扔回書桌裡。

  “什麽什麽,他寫了什麽詩啊,快說出來啊耗子……”後面的沐月又來湊熱鬧。

  “什麽‘那一天’,什麽‘湖中’,什麽‘小船兒’?……”

  光是這幾個意象,就足以讓這兩個家夥笑上好一陣子。

  華卿甚為羞惱。

  “寫詩挺好的啊,人家華卿又不是寫給你們看,是你們偷著看的,看完還要笑人家……”小媱替華卿說話。

  華卿頓時又狀態滿滿。

  “好的好的,大家不要笑!對待‘純文學’態度就要嚴肅點!”李國豪刻意地板起嚴肅的臉,接著又行了個拱手禮,“所以懇請陳大詩人拿作品出來讓我等鼠輩瞻仰瞻仰!”

  沐月在前面笑的不行。

  華卿才不管他倆。或者說,他打死也不會拿自己的詩出來讓他們糟蹋的。

  他問小媱說:

  “怎麽,你也喜歡詩嗎?”

  “還好吧。”小媱一邊拿出下節課要用的書本一邊回答他。

  “是現代詩還是古詩詞?”華卿繼續問。

  “古詩詞多一些,現代詩的詩集好像不怎麽看過。你很喜歡是嗎?”小媱倒過來問他。

  “的確挺喜歡,初中的時候離市圖書館較近,詩集也是在那裡借閱的,不過現在離那裡太遠了,不方便借還,所以現在我都是去‘文墨書園’那裡看。”文墨書園”是當地一帶頗具名氣的書店,位於市區之東的商業街內,小媱每天上學放學都會經過那兒,只是她鮮有進去逛。

  “我有空就跑到那裡看,那裡可以坐的桌椅,那雜志的每一期基本上都被我翻過了……”

  “人家是拿來買的,你卻老跑過去光看不買,嚴重破壞市場規則,你還好意思呀?”興許是剛才陳華卿置之不理的態度讓沐月心有不爽,聽陳華卿說他老跑去文墨書園看書,沐月便故意指責他,圖個痛快。

  這個問題華卿可從沒考慮過。他喜歡看這些書,時常在書店裡坐在慢慢地讀,一讀就是兩三個小時。看到喜歡的他會摘抄下來,看膩了就把書放回去,離開書店。她沒想過買,也沒考慮過這樣是否會影響別人的生意。

  “是嗎?之前還真不注意……”他撓了撓頭,現在想起似乎還挺過分的,畢竟他沒事先征求過店主的意見。

  “沒事啦,現在的很多書都是看完後就沒什麽價值的, 隻適合借來讀,只有那些看好幾遍都不會膩的書才值得花錢買。”小媱安撫他。她聽見華卿經常去那麽看詩集,又說道:

  “看了這麽多,那麽應該寫得不錯吧……”小媱有些想看,但就之前華卿對詩歌“被偷竊”時的反應來看,華卿似乎不怎麽願意。難道是華卿擔心自己寫的不好,拿出來會出糗嗎?

  在小媱看來,不一定要寫得好才值得看的,如果寫的人是自己關心的朋友,即便寫得很不好,也很值得為了他而耐下性子去看完。

  華卿何嘗不想拿給小媱看呢?他更想聽聽見小媱的讀後感。他覺得,詩歌可以表達他各種難以表達的情感:那些複雜的、難以觸摸的感受,他可以在詩歌中以各種意象構造成一個唯美的畫面,讓這些感受精確地藏匿在裡面。寫完後,即使時隔多日,再看回這些的詩,那份感覺還能原原本本地呈現出來的。那麽,這就“成功”了——至少對他個人來說是的。

  這樣的成功是他個人的成功,是沒有經過文學家或美學家評定、沒得到大眾認可的,所以他的詩集亦只有他一個人能體會。

  如此,他便很渴望有一個懂他的人,來體會他的感受。

  不過,他覺得自己目前還沒準備好。如果是給小媱看,他一定要再三地推敲,以確保能把最用心、最優秀、最精確的作品呈現給小媱。

  他一直在努力地改。現在還不是時候。

  只是當他整理好了所有的詩,結合成集的時候,歲月如刀,世事如塵,他已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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