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這麽多,哎,這是找您的九塊銅錢。”
徐煙接過銅錢,老人看到徐煙和蘇小小拿著糖葫蘆開心的樣子,也笑著道。
“老人家我已經在這幾十年了,不愛湊這些熱鬧嘍。”
“你們這些孩子,還年齡小,總喜歡什麽繁華盛景,卻不知道,平淡才是真呢。”
“就像這大周換了大乾,真的有什麽區別麽?”
“不過是一重煙散,一重生罷了,對於這世界來說,也同樣又有什麽變化呢?”
“在這醉天城中,有醉果醉酒為食,這天人留下的遺澤,讓一城的人,都能夠無憂無慮,衣食不愁,已經很不錯了。”
老人看了看遠處簇擁而去的人群,又拿出一根簽子,穿起了糖葫蘆,仿佛他手中的這山楂,竹簽,糖漿就構成了他世界的全部。
徐煙卻是眼神一凝,將蘇小小的胳膊一拉,護在身後,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個老人在穿糖葫蘆時,竟然露出了玄庭的真意。
老人看了看徐煙,向他遞出一個微笑,身形忽然和他推的糖葫小車一起消散不見了,隻留下老人悵然的聲音。
“一重煙散,一重生,煙散煙生,皆自然。”
蘇小小美眸一緊,“徐大哥,這位老人家……”
徐煙搖了搖頭,道:“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如果他要動手,剛才就已經動手了,不過這位老人家恐怕也已經到達了玄庭圓滿的境界,甚至比蘇伯伯還要強過一籌。”
“在見到蘇伯伯時,我隱約能感覺到他身上交織的意境,然而在遇到剛才這位老人時,卻是什麽都沒有感知到,直到他在穿糖葫蘆時,自身的意和天地交融,不經意流露出來。”
蘇小小震驚道:“天地交融,聽爹爹說,歸一天人的意境就會和天地交融,難道那位老人家竟然自己超出了玄庭圓滿麽?”
“應該是半步天人吧,畢竟,他的真意尚有外泄,讓我察覺到了。”徐煙輕輕道。
蘇小小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眼眸中帶著一二擔憂。
父親也只不過是玄庭圓滿而已,這下子可怎麽辦才好。
徐煙看到了蘇小小的擔憂,拉起蘇小小的手道:“小小,不用擔心的,即使蘇伯父敵不過那些隱藏的強者,作為玄庭圓滿,想要離開還是很容易的。”
蘇小小知道徐煙是在安慰自己,不過感覺到手上徐煙溫暖的觸感,還是消散了幾分不安。
和蘇小小向著城主府走去,徐煙的心中微微一沉,他並沒有像和蘇小小表露出的那般輕松,如果有剛才那位老者一樣的高手對他忽然出手,他的詩意是很難調轉起來的,詩意是會自然護主,但是想要保護蘇小小就困難多了。
可是蘇小小又不能離開醉天城,畢竟,如果蘇念辭所言無虛的話,這次醉天城的地脈異常產生的變數即是這個十六歲花季少女長久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徐煙並不認可那位老者的話,人活著的意義,不就是為了看到世界更多的精彩麽,所謂的平平淡淡,又有什麽意義,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生活,是沒有詩的,這個少女的詩也不該在二十歲結束。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麽玄妙,對於徐煙來說,他可以很冷靜地看著這世間之一切陌路之生命在不經意間踏入死亡,但如若與他有所牽絆,因緣產生,即是為之揮劍又能如何,因為,這已然從陌路變作了屬於他的精彩了。
徐煙牽著蘇小小的手,俊秀的臉斜看向蘇小小,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事,我徐煙就接著了,倒要看看你們這些白家余孽和天下群雄能玩出什麽花樣。
幽暗的地牢中,一個面色陰沉的長臉中年人對著主座的黑衣毛臉黑影叫道:“王寒川,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而今大典已經要開始了,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黑衣毛臉黑影惡狠狠地道:“白望槐,你們白家怎麽敢威脅我,蘇念辭的玄甲衛都已經把你們白家大半覆滅了,沒有我王某,你們現在還有活路嗎?!”
那長臉中年人聞言卻是一樂,黑衣毛臉黑影看他這番樣子面色又是一變。
果然那長臉中年人不慌不忙道:“蘇念辭是什麽脾氣,你王寒川還沒有探查到麽,他掌管干涉司第一殿以來,可曾有過什麽忌諱,讓他知道你包藏我們這些白家的人,你還會有活路麽,哈哈哈哈哈,現在可不是我們白家著急。”
那長臉中年人旁邊的胖子陰惻惻地開口道:“對呀,我們白家再怎麽樣也不會更糟糕了,我們白家已經敗亡,大不了不要這百年來的苦功,可是你王寒川可是家大業大,等這大典已經一結束,黑甲衛騰出手來,還有你的活路麽?”
黑衣毛臉黑影怒道:“你們怎敢如此,就不怕我現在把你們交給蘇念辭麽?”
那胖子又是陰笑道:“你交啊,你真當蘇念辭會放過你麽,你是要賭那京都城中斷天下,惡人面見生無涯,琴佑蒼生,黑白閻羅放過你,哈哈哈哈哈。”
“我們白家徹底灰飛煙散之前,必定會把你這些年的罪孽全都告訴蘇念辭。”
黑衣毛臉黑影臉上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道:“兩位賢兄,王某只不過是開玩笑而已,不要見怪,不要見怪,我們細細說來……”
北城的城主府,幾個力士合抱起一根被吊起的木柱,向著木柱旁的銅鍾敲去。
幾個力士雖然辛苦,但可以從他們帶著汗水的臉上看出他們的喜悅之情,因為他們的付出會得到回報,城主府會給每年敲鍾向城內居民通知大典開始的人一人十塊金元,要知道,一塊金元等於十塊銀元,十塊銀元等於百塊銅錢,百塊銅錢又等於千塊鐵錢,一個普通人一天的薪酬,也不過是一塊銀元而已,而只是敲下鍾,就可以獲得相當於一百天的收入,又如何能不喜悅呢。
更何況,這品酒大典還能讓醉天城維系的根本醉溪的源頭活水保持不斷,想到這裡,幾個力士就更加賣力敲了起來了。
咚!咚!咚!
鍾聲從城主府中穿出,震響了整個醉天城,一條醉溪也在鍾聲帶動下有所顫動。
蘇念辭端坐在祭台正座上,旁邊是一位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分坐兩邊,一聲聲鍾聲顫動,祭台上面開始表演起了歌舞。
一對對龍獅從祭台的兩側舞來,這些舞手面上都帶有著喜悅,鑼鼓聲陣陣地響著,地下的百姓一個個抱著酒葫蘆往口中灌去,又拍拍手叫好。
宋管家悄悄地走到蘇念辭旁,側下身,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鏡道:“老爺,張將軍已經把黑甲衛安排下去了,只是還沒有搜到白家的余孽,地牢那邊時間不足,不能盡察,可能會出些事情。”
“不用管了,所謂變動無常,因敵轉化,他們會有什麽動作,也是在今日了,四處隻留下暗衛監視就好,讓張漠將人全都調回祭台周圍,蘇某倒要看看他們能耍什麽花樣。”
那富貴中年和枯瘦老人臉上汗珠湧現,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惡了這位蘇閻羅,待在他的周圍,就仿佛被那泰山狠狠地壓住一般,給人無限恐懼,他們兩人本來也都是玄庭的高手,能夠坐壓一方的存在,可在這同為玄庭的蘇念辭面前就好像一位笑話,真不愧是黑白閻羅,干涉司第一殿的殿主呢。
其實如果只是一個玄庭圓滿,他們還是不怕的,只是這蘇念辭身邊的張漠,還有他旁邊的那個管家,還有和他女兒待在一起的少年,竟然都隱隱有讓他們看不透的感覺,想要在一位玄庭圓滿的高手手下跑掉只是有些難度,可是這三位的話,就是非常困難了,更何況還有上百名至少內景三花境界的黑甲衛精銳,想到這裡,二人的面色愈發難看了起來,更何況,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兩個的家族在這裡也是難以走脫,就算一時僥幸跑了,還要應對大乾欽天司的追查,干涉司的追殺。
蘇念辭並不去理會旁邊的這兩位玄庭高手的想法,向著祭台下的蘇小小徐煙看去,手上撫著不離身的七弦琴, 眼中神意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祭台所在的城主府已經圍地人滿為患,旁邊的幾座酒樓也是如此,整城的人圍在醉溪兩側,看向源頭處立起的高台,和大門緊閉的城主府,一位黑衣青年背著劍倚靠在一顆樹下,四周的人仿佛看不到這裡似地都從這樹下兩米處繞開,黑衣青年手指一彈,從旁邊的樹上落下一片樹葉落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他輕輕地將樹葉一彎,折成了碗狀,從醉溪中舀起一葉水緩緩地飲入口中。
人群中,一位算命打扮地老人提著一杆門旗,好生奇怪,上書四個大字,梅花神算,跟隨人群向城主府走去。
一位魁梧的光頭和尚,黃衣袈裟打扮,手中卻是擎著一隻燒雞,一口一口地向嘴裡咬去。
鍾聲響了四十九響,徐煙帶著蘇小小坐在了祭台旁邊一處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這是蘇念辭特地讓人空出的地方,幾個黑甲衛護衛在旁。
祭台之上,那富貴樣中年運轉真元大喊一聲,“大典開始!”
祭台機關轉動從中間分開,正是這醉溪的源泉所在,一條醉溪不斷地從祭台向城南的南山流去,這一刹那醉溪忽然噴出一道水柱,向高空射去,在逝去的天人強者的真意干涉下,臨空化作了一個醉字,四處百姓陣陣歡呼。
黑衣青年背後的劍發出一聲輕吟,光頭和尚大喊一聲:“好!”,引地周圍人向他看去,算命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原地停了下來,眼中光芒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典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