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裡面有著我們不清楚的內情,她並不是真的想殺死自己的兒子的……”
江川愛在意識裡說道,他雖然不是吸收靈能的第一線意識,但也是被古月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致鬱就大家一起致鬱傳遞過來的一些情緒、記憶,今早上給弄得有些致鬱了。
“但她的兒子還是死了,不是嗎?”
話雖這麽說,但古月時內心也是好受了許多。
至少,這件事已經不算是太過致鬱的事情了。
“石井太太,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現在已經死了的狀態。”
“那就讓我再死一遍。”
“這個不急,既然發現了你,我就一定會讓你升天的,只是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在你們母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會在殺死伱的兒子後,繼而又選擇上吊自殺呢?”
“我說了,你就會幫我解脫嗎?”
“視情況而定。”
古月時沒拍胸口保證,只是這般說道。
“本來,我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丈夫是青梅竹馬鄰居家的男孩,我們一起上學、成長,直至畢業結婚……”
女幽靈的訴說,從遙遠的時候說起,她的記憶似乎比其他靈體要全,而這是一個普通青梅竹馬雙向奔赴的故事,聽起來有些無聊,不過古月時沒有插嘴打斷,他是個合格的傾聽者。
“婚後,我和他育有一子,取名為高橋良太,而良太從生下來,就被查出有身體缺陷,是個畸形兒童。
當時,是他安慰我,讓我不用擔心,哪怕良太是個有缺陷的孩子,他也會愛護他,保護他,陪伴我們母子成長……”
就像是每一個悲劇前面,都可能擁有的幸福小故事一樣,故事直到這裡都還算正常。
但轉折就在十年前的經濟危機上,石井太太的丈夫高橋越失業了。
沒有基礎經濟的支撐,所謂的幸福保證就是空中樓閣。
當然,有的人可能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直到把空中樓閣安穩落地或是重新建起,但顯然石井希尚的丈夫並不屬於這類人。
“失業後半年,他突然失蹤,什麽話都沒有留下,而房子因為抵押給銀行,被銀行收走了。
我和我兒子突然間,就沒有了容身之所,我拿著手裡不多的積蓄,在老城區這邊租了這麽一個地下室,帶著兒子努力過活……”
這是石井希尚的人生轉折,生存和照顧畸形兒子的壓力,讓原本溫柔賢淑的她,變得有些脾氣暴躁起來。
不過,暴躁雖然暴躁,但這個階段的她,還沒有做出打兒子的事情。
只是偶爾會對笨拙的兒子吼上幾句,然後再抱著對方說對不起。
“直到那一天(距今已經是六年前的時候),消失四年的他,就這麽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還摟著其他的女人,我跑過去質問,他卻裝作不認識我這個人,而且還改換了姓氏……”
“那你怎麽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呢?”
靈體的記憶通常不是很清晰,古月時這時候不得不打斷女幽靈的話,提出這個問題來。
“那時候的我雖然生活辛苦,但還有生活下去的勇氣,手掌哪怕因為乾各種活變得粗糙,但臉和身材卻還是有幾分姿色。”
石井希尚說出的話,配合她如今死後恢復的活人樣貌,古月時覺得這話還是可以信服,雖然對方不是什麽絕世大美女,但也算是小家碧玉型的少婦了。
“我勾引了他,和他又上了一次床,而我的丈夫屁股後面有顆痣,他的屁股後面也有……”
聽到勾引的話,古月時就輕咳一聲,把江川愛的意識給屏蔽了。
意識內,正在聽鬼說故事的江川愛,突然被人關了小黑屋。
頓時就朝著古月時打出自己的問號,但沒過一會,對外的觀測通道就又重新打開了。
“你為什麽屏蔽我的感知?”
江川愛問。
“你在說什麽?”
對此,古月時裝傻充愣。
“是不是身體接觸不良了?”
甚至,在少年的追問下,還拿出了這種離譜的理由。
“是這樣嗎?”
江川愛有些將信將疑。
“好了,別說話了,咱們繼續聽故事吧!”
古月時轉移注意力,江川愛很快就不在意了。
“確認了他是我的丈夫,我既喜又悲。
喜,是喜他沒有找個地方自殺。
悲,是悲他把我們母子拋棄了。”
說到這,石井希尚就一臉哀苦的模樣。
“之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過了一會,見到女幽靈還在哀愁往昔之事,古月時不得不催促一句。
“之後,我成為了他的情人。”
“?!”
江川愛這次沒被屏蔽,他和古月時一樣,都因為女幽靈的話,心神大受震撼。
原配妻子給原配丈夫當小三,寫小說的都不敢這麽寫,畢竟小說講邏輯的。
“當時,我和兒子的生活拮據,為了錢,也為了給我兒子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我選擇原諒他曾經的背叛。”
好吧,若是這種情況,那倒是有些說得過去了,雖然聽起來有點怪。
“再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會選擇自殺呢?”
古月時追問。
“我和他情人的關系維持了兩年,他每月給我錢的事情,終於被他的‘現任’妻子發現了。”
石井希尚回答。
“?!”
“那女人跑過來我家裡打了我一頓,罵我是個勾引男人的賤人。”
“你沒有反駁?”
這是江川愛的問話。
“我反駁了,但沒人信,我的情人,我曾經的丈夫,也根本不敢承認他以前就是我老公的事情。
甚至,他還跟那女人說,是我纏著他、勾引他,而他則是看我一個女人帶著畸形兒子生活不容易,所以才一時糊塗和我搞在一起,請求那個女人的原諒。”
古月時捂臉,他感覺自己的血壓似乎有點高了。
“所以,之後你就打官司了?”
“是的,在他站在一旁看著我被他現任妻子打的時候,我就已經徹底對那個男人感到失望了,被原配妻子那個女人打了一頓的我隻想要錢,有了錢,有他沒他一樣。”
“你贏了嗎?”
“我沒贏。”
“為什麽?”
“司法鑒定,經過DNA對比,他並不是我兒子的生物學父親。”
“容我失禮地問上一句,你生前只有一個男人嗎?”
古月時當然知道敗訴的理由,只是他不確定那種理由是否真實,畢竟真正的情況有可能就是那樣。
“我可以對天主發誓,生前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就只有他一個。”
石井希尚生前是信教的,在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
“但法庭上沒人信,最終法院駁回了我這邊提出的撫養費,以及精神損失費賠償的要求。”
“你沒再繼續上訴?”
“我上訴了,但還是失敗了,二次鑒定結果依舊,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也是在那時候才開始打兒子的,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我得了嚴重的抑鬱症、暴躁症。
所有人都在詆毀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打了兩次官司,家裡的錢也都花了個乾淨,原本的工作丟了,偶爾清醒的時候,我認識到自己已經喪失了做母親的資格。
那天,我本來是打算送他去養護所,然後再上吊自殺的,但他吵鬧著要和我一起生活,不願意離開。
我生氣了,就把他丟進冰箱裡,但我確定自己是有報完警,才去上吊自殺的。”
說到這,石井希尚再次嗚咽起來,她真沒想殺自己的兒子,只是糟糕的精神狀態,讓她做出了愚蠢的事情。
“你能確定,石井良太是你的兒子嗎?”
古月時保持冷靜,又問。
“良太是我的兒子,我沒瘋,我有做過DNA鑒定。”
女幽靈立馬做出回答。
“我明明是來解決煩惱的,但現在怎麽煩惱越來越多了?!”
自尋煩惱大概就是說他了,古月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件事。
“你能幫我解脫嗎?”
石井希尚穩定了情緒後,又問了出來。
“這個先別急,說說看,你曾經的丈夫住在哪?”
古月時開始盤問,他準備調查清楚這件事,再來作計較。
“抱歉,我不知道,那個男人為了躲我的糾纏,搬走了……”
石井希尚隻記得原來的住址,而以前的對方也在千葉縣,只不過距離老城區的這邊比較遠。
“行吧,你暫且在地下室裡呆著不要走動,等我調查清楚整件事的真相後,再過來給你一個結果。”
古月時離開了,背影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父親’,石井希尚愣愣看著地下室的卷簾門被關上,她身上的那些膠帶還沒有松綁呢。
“你要從哪裡調查起?”
像是個剛做過案的人,少年步行在冷清的夜晚街道上,江川愛在意識裡問向古月時。
“總之,先去她說的舊址,看看她曾經的丈夫兼情人的那個男人還在不。
如果能直接找到人的話,調查真相的事情,應該不會太難。”
古月時說道,他現在已經在朝那邊走去了。
“那如果沒找到人呢?”
江川愛追問。
“事情就要麻煩許多,但還是有辦法的,井田杏子明天不是要來家裡看我們嗎,到時候我們可以找她幫忙。”
“可杏子姐跟這事情沒什麽關系吧?”
“不,有關系,我們受到了精神傷害,而作為代理監護人的她,理應照顧我們的精神狀況。
還是說,你在聽完發生在石井希尚身上的故事後,依舊能夠對此感到無動於衷呢?”
古月時的話讓江川愛無言以對,他雖然不是古月時這種愛管閑事的陽光人,但作為單純少年卻也在其中感到了一股抑鬱的情緒。
晚上十點左右,古月時抵達了石井希尚給的舊址地點,看著門牌上的平井姓氏,如果不是有同姓氏的人住進去的話,大概率石井希尚曾經的丈夫,在搬走後又搬了回來。
“要闖入進去嗎?”
江川愛問了出來。
“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
古月時普法道。
“這不應該是我要說的台詞嗎?”
“你認為我會闖入進去嗎?”
“可是,不進去,怎麽確定裡面有我們要找的人呢?”
“這種時候,就輪到外賣小哥出馬了!”
“你要點餐?”
“不,我要當外賣小哥!”
古月時說著就跑到附近的便利店,隨手買了點吃的東西和口罩,回來後就直接按外面的可視門鈴。
“你是?”
門鈴接通了,對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送外賣的。”
戴好口罩的少年站在監視頭面前,舉起手裡的便利店袋子就說。
“我們家應該沒點外賣吧?”
女人的聲音有些疑惑。
“請問,這裡是平井越先生的家嗎?”
古月時拿出張單子,裝模作樣看了看就問。
“是的,這裡就是……”
女人下意識回答,但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那頭響起手機鈴聲。
“誒,填錯地址了,收件人也錯了,正確的地址其實是……”
少年拿著手機說完一些含糊的話後,就趕忙道歉起來。
“抱歉,平井女士,訂外賣的電話打過來了,說是填錯地址了。”
平井太太有些疑惑,但還是說了聲【沒事】。
“OK,可以確定裡面有我們要找的人了。”
同姓氏可以有, www.uukanshu.net 但同姓氏還同名,並且還搬進去同一個屋宅住的,這樣的概率就太小了。
“那知道了人就在這裡,接下來要怎麽做,是闖入進去嗎,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
這回,江川愛學聰明了,把警告的話提前說了出來。
“闖入進去做什麽,去質問對方問題嗎?”
“呃,不是你說要調查真相的嗎?”
“調查真相也是需要辦法的,不是硬來就能搞定的。
以我們現在已知的情況來推測,發生在石井希尚身上的事情,無非就三種情況。
第一種,是對方婚內出軌和別人生了小孩,她的怨種老公知道真相,在失業的情況下選擇跑路。
第二種,對方沒有出軌,只是在婚內被未知的人給弄出了小孩子,但她對此一無所知,而他丈夫卻知道了這種事情,選擇跑路。
第三種,是對方既沒有出軌,也沒有被別人弄出小孩,只是在起訴做司法鑒定方面,她的丈夫在裡面做了手腳。
當然,還有一種極小概率的可能,那就是平井越真不是她的丈夫高橋越。
後三者情況暫且不提,但要是第一種情況,我們直接闖入進去問對方,質問一個倒霉蛋,不是顯得我們很過分?”
“呃,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我們要以那個人為中心,去調查整件事的內情,等排除了一系列多余因素,確定了是什麽情況後,再去質問。”
“聽起來,好像很麻煩的樣子。”
“這是針對活人的,我是講道理和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