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的時候,一本名為《神學沉思錄》的書籍風靡艾蘭德裡亞的聖艾琳神學院。書的作者未署名,正如這本書所談及的內容——有關聖神言集第九卷那晦澀難懂的神學理論,它自身也充滿了神秘感。
時任聖艾琳神學院副院長的基姆在尋訪這本神秘著作的作者時,沿零星的出版線索,順藤摸瓜,最終找到了艾蘭德國立圖書館。他認為這本書出自那位年輕的圖書館館長——盧森·費爾南提斯。
基姆多方調查此人,據說,他曾是一名公國國王的兒子,在戰爭時期率領人民反抗入侵,戰爭勝利後又放棄了自己的王位,將公國交由人民自治,他制定了數本法律和人民自治的體系,又把大量土地變賣,來到艾蘭德裡亞開辦國立圖書館。他曾參與過艾蘭德的社會革命,與這個國家的諸多上層人物也有交情。
基姆院長不敢相信,他擁有如此傳奇的經歷,卻看上去這般年輕,不過才三十來歲,灰色頭髮,擁有一雙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面龐棱角分明,身材高瘦,面容端正,站姿挺拔,穿一件黑色長風衣,圍著一條綠色圍巾,是十分英俊的北方男子。
他渾身散發著某種古典氣質,卻擁有現代艾蘭德裡亞男性的時髦感,宛如沿人類歷史的道路,優雅地徒步穿行至今。
基姆開門見山地闡明此次拜訪的目的——尋找《神學沉思錄》的作者,他話中隱含斷定作者便是盧森的意思,並提出邀請,希望盧森前往聖艾琳神學院為學生們講一期課。
“學生們,對這本書都非常感興趣。”基姆用蒼老的聲音說到。
盧森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請老人坐到沙發上,他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辦公室,又倒一杯茶水遞到老人手裡。
這位上了年紀的副院長告訴盧森,近些年來聖艾琳神學院的學生們總是參與政治,讓他倍感頭痛,他希望學生能夠回歸正統神學領域的研究。而這時,《神學沉思錄》突然在學生們之間流行開來,他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年輕人們對正統神學研究的熱情回歸正軌。
“盧森先生應該就是這本書的作者吧。”
盧森靠著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沉默了片刻。
正如這位老院長所推測,盧森的確是這本書的原作者,他既沒有在書上留下自己的真名“盧森·雷斯亞特”,也沒有留下假名“費爾南提斯”,他不過是因為無法接受人們對《聖神言集》第九卷的誤讀,而寫下這本沉思錄,他將第九卷單獨摘出,花費大量篇幅解釋了聖言集所要傳達給眾人的意志。
他沒想到會有人追問作者,因為他更希望人們關注書的內容。
但盧森不願平添麻煩,面對基姆的熱情邀約,他斷然拒絕,理由是,他不擅長授課。
“您不擅長不要緊。”基姆說到:“只需出面解答學生們的問題便可。”
基姆院長隨後又向盧森講述了近些年來神學院遭遇的困境,那幾乎是近百年未承受過的,哪怕是戰亂年代,神學院也從未像這個時代一般受人冷漠。沒有學生願意入學神學院,沒有父母希望孩子從事神學研究,曾輝煌百年的聖艾琳神學院,如今在艾蘭德高等學府排名中已然跌落二十名之外,反而是剛立校不足十五年的伊菲琉斯煉金術學院,因給這個國家培養了諸多貢獻不菲的煉金術人才而一躍成為首屈一指的學府。
自艾蘭德的社會革命發生以後,人們對以煉金術為代表的科學技術熱情高漲,狂熱地發展著工業和商業,昔日從事神學的神職者們轉變了工作方式,紛紛追求擴建了幾座教堂,吸引了幾名有錢的信徒,為教會帶來多少營收。
“教會也改變成商業運營的方式,神職者們幾乎成了商人。”他搖搖頭,說:“神學成為了無用之物,反而是將虔誠包裝成社交身份,出售給有錢的上層人物,更加能體現出信仰的價值。神學院中的很多講師選擇出走,前去弗拉汀或是聖西洛的神學院,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在這個極度重商的國家裡,從事傳道的思想事業,本就是很困難的。”
他歎了一口氣,厚重的氣息間充滿無奈,誠摯的話語無可置疑,邀請的理由已難以拒絕。
正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抱著一疊文件的柯萊娜走進辦公室,尚未等她開口說話,盧森便抬起手,指著她,說到:“書的編寫有她參與其中,她很會教人,讓她去授課。”
“啊?”柯萊娜微微歪了一下頭,並沒有立即搞明白當下所發生的事情。
基姆院長站起身,將柯萊娜打量了一番:身穿白色襯衣,深褐色褶皺長裙,不過年僅二十歲模樣的女孩。基姆盡管面帶重重疑惑,還是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紹,闡釋了來意。
柯萊娜放下手中的文件,理了理長裙腰部的蝴蝶結,略微皺著眉頭,嘗試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直到這位神學院的老院長把話全部說完。
盧森讓她坐下,促成了兩人長達一個鍾頭的交談,經過談話,基姆院長肯定了柯萊娜在神學方面的確擁有獨到的見解,他說:“你如此年輕,讓我震驚。我懇請你,以《神學沉思錄》的作者身份,來到聖艾琳神學院,講授一堂課程。”
尚未等到柯萊娜回答,盧森已搶先一步不由分說地替她答應下來。
星期一的下午,柯萊娜被帶去聖艾琳神學院,那是坐落在東城區的瑰麗學府,擁有一百多年校史,曾培養出三名教皇,以及多位名留歷史的思想家。
就在那片空曠的門前廣場上,坐落著潔白的聖艾琳神像——她身穿長袍,戴著兜帽,雙手合十在胸前。
星星點點的白鴿落在她周圍,四處人煙稀疏,只能望見遠處尖塔狀的建築。
柯萊娜站在石像前,仰起頭,凝望數秒,她嘴角揚起了一個微笑,然後繞過神像,跟隨基姆院長走向大樓。 www.uukanshu.net
當柯萊娜站上講台時,偌大的教室鴉雀無聲,上百名學生面露困惑,起初他們沒有辦法將這個年輕女孩當做一名神學院的講師,但隨著授課開始,他們便打消了質疑。柯萊娜宛如泉水般清澈的授課,引人入勝的講解,讓晦澀難懂的《神學沉思錄》以清晰明辨的姿態呈現出來。
她嗓音動聽,容貌姣好,又帶著微笑。她卷起白色襯衣的袖口,時而在講台邊走動,時而走到前排的座位間,雙手抱在腰前,或是背到身後,走路時總是腳尖先點地,轉身時甩動褐色裙擺與黑色馬尾。
她的語言和動作一樣優雅美麗,仿佛在解說的並非一本晦澀的神學書籍,而是一部讓人陶醉的散文詩集。
三個小時的課程剛一結束,學生們紛紛圍上講台向她提問,直到黃昏,方才散去。基姆院長從頭到尾都在旁聽,在學生們都離開後,他走向柯萊娜,對她說:“你讓我感到很吃驚,我為起初的懷疑道歉,我現在相信《神學沉思錄》是你親筆寫的,你的講解甚至超過了這本書原有的內容,請你將一學期的課時授完,屆時,我將為你申請一個神學院講師的職位,你無需額外做任何事情,便可獲得神學講師的薪資報酬。”
柯萊娜笑著回答到:“我還沒打算擔任一名神學講師,我只是受館長先生的委托而來。”
“做聖艾琳神學院的神學講師,一定比圖書館的管理員要好吧。館長先生那邊我會去和他解釋,我希望你先考慮一下這件事。”他說完,遞給柯萊娜一份用以隨意出入學校的臨時講師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