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敕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這麽個反應,看得有趣,忽然起了戲弄一下對方的心思。
他刻意壓低聲音,陰風惻惻地說道:“呵,沒想到居然被你識破了,既然如此,就別怪兄弟手下無情了,下輩子投胎轉世,別再那麽聰明。”說完作勢要往對方撲去。
孟郎中先是嚇了一跳,轉身跑出兩步,然後發現對方並沒有追擊過來,反而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登時回過味來。
嘴中罵道:“媽了個巴子的,你爹為了你,又是大晚上不睡的,又是不收錢給你看病,又是跟著你跑了幾公裡,最後還在這裡等你,你就這麽戲耍你爹,你他媽還有天良嗎?老子把你的作為捅到孝悌堂去,說不定人家一毛錢不要,就要來滅了你。”
說著就跳上前來,朝黃敕腦袋打去,黃敕側身避開,順勢反擊孟郎中頭頂。
兩人當著門內的屍體,嘻嘻哈哈一番打鬧,倒是無意中將關系從醫患往朋友方向拉近了幾分。
好半晌,沒佔到什麽便宜的孟郎中,才不情不願地收了動作,邁步走進了黃敕的律所裡。
走動過程中,小心地避開了地上倒伏著的屍體。
整個房間,比孟郎中的回春診所還要小上不少。
正對大門的,是個漆皮老化剝落後又噴塗上一層黑色油漆,用新漆去掩蓋其坑坑窪窪的外表的鐵皮桌子。
桌面上擺著一個圓形茶盤,上面紅紅火火地印著些水果圖案,正中還用俗氣的金色寫著四個大字,“富貴吉祥”。
盤子裡倒扣著兩個透明玻璃杯,其中一個看樣子經常使用,底部有些輕微的水垢,另一個頂部則落著薄薄一層灰塵。
桌子前後各放著一條長凳,看式樣材質,都和樓下茶樓大堂裡的一模一樣,走近一看,長凳腿上還印著幾個大字“富盛二小三包02”,看來桌後那條不是“01”就是“03”。
桌後靠窗的兩側,右邊擺著盆高大的綠植,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不過綠意盎然的,好像生長的不錯。
不過看看左邊那盆在窗台邊上已經枯了一半,一看就知道是路邊雜草的東西,就知道右邊的高大綠植,絕對是棵假樹。
房間的右側,兩個一米八高,一米五六長的活動衣架,歪歪斜斜地將房子隔成了兩個部分,其上雜亂地掛著的衣服,兩塊黑漆漆好像是什麽風乾的肉類的東西,以及打著不少補丁的床單,遮住了向更深處窺探的視線。
不過從這些懸掛物的縫隙中,以及活動衣架上方的空間來看,後面應該是有個狹小的洗手間,以及一張床。
孟郎中收回視線,一屁股坐到桌後靠窗的長凳上,將桌前就在地上的屍體斜上方不遠處的長凳留給了黃敕,譏笑道:“沒想到你還會自己做飯啊。”
他指的是那兩塊似乎是風乾肉的東西。
黃敕心中有些羞恥,不過人造皮膚的這個功能被他關閉了,所以面色上倒是看不出來什麽。
硬著頭皮解釋道:“第一個委托結束的時候,委托人送的,想著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單生意,好歹留個念想,就……”
“你還有這種怪癖,那你不會就讓這個屍體在這裡趴著吧,這恐怕是你第一單死了委托人的委托吧,怎麽著不得留點念想。”
黃敕剛覺得第一次有人以“朋友”的身份來自己這裡做客,不自覺地流露出兩分真感情,立刻就遭到了對方的嘲笑,當時就有兩分炸毛。
反唇相譏道:“對對對,我就是留念想,留的也是些堂堂正正的東西,不像某些人,淨留些葫蘆嬌娃、玉面羅刹……”
此言一出,兩人瞬間你來我往地耍起嘴皮子來。
說了一陣,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了,黃敕才想起眼前的玻璃茶杯,然後起身到衣架後扯過來一個燒水壺,翻過兩個茶杯來就往裡面倒水,倒上將其中一杯熱水往孟郎中面前一推,接著就端起另一杯抿了起來。
孟郎中翻了翻白眼,問道:“你這杯子都多長時間沒用了?也不打算給我洗洗?”
黃敕一聽,覺得有理,於是將那杯水直接往那棵高大綠植的盆裡一倒,然後拿著杯子閃進了洗手間。
孟郎中看他這一系列行為,猜想讓他洗過的杯子,說不定比不洗還髒,當下打定主意,絕不喝黃敕倒的水。
為了等下不過於失禮,趕緊引起個話題,向正在洗手間中的黃敕問道:“說認真的,你真就不打算查查委托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黃敕聽見對方說話,趕緊端著杯子出來,往杯壁上掛滿水珠的杯子裡重新倒上熱水,才回答道:“你說一個小彩頭街區,一天要死多少人?”
不待孟郎中回答,繼續說道:“死了人,有家族團體的,有宗門幫派社團的,人家查不查都還兩說,我和委托人非親非故的,說不定對方告訴我的名字地址都是假的,你說我何必多管閑事?”
孟郎中也知道對方說得在理,不過要是認可附和,說不定氣氛就會陷入沉寂,那個時候,自己不想喝水,只怕也得拿起來喝了。
於是他故意抬杠道:“那能一樣嗎?這個人死在這裡,說不定就和委托你做的事情有關,你不搞清楚,下一步凶手就要找上你。
而且委托人死了,你的委托怎麽交付,不查清楚他的身份,找到他的家屬同伴,你的尾款去哪裡拿?我的醫藥費你怎麽給?”
“我不早跟你說了,我已經搞到錢了,所以才讓你……”
講到這裡,他突然想起,自己當時收到三萬塊的時候,不是已經在通信器中跟對方說過,自己已經拿到委托款了嗎,怎麽……
於是他立時有些狐疑了起來,媽的,眼前這個孟郎中不會是別人假冒的吧。
對方擒住了冒冒失失進來的孟郎中,www.uukanshu.net逼問到自己差對方醫藥費,所以在這裡等著自己,跟自己演了半天戲。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來找我拿錢,不信我現在就把錢轉給你。”
說完他假意通過和對方之間的通信進行轉帳,然後又問道:“怎麽樣,一萬塊,收到沒?”
下一刻,就見孟郎中先是凝神了幾秒,接著嘴中喃喃道:“哪裡,我怎麽沒收著。”
接著怒聲喝道:“狗日的黃敕,一萬塊是現場結帳,給你折上折後的價格,你後來說我陪你跑一趟,不用我打折了,該多少就是多少,現在是怎麽的,想耍賴不成。”
說完氣鼓鼓地瞪著黃敕,黃敕看對方確實能查到自己沒給他轉帳,又能把當時兩人討價還價的情形說得分毫不差,不像是製住孟郎中後從對方口中問詢到的。
當下翻出通信器中的記錄,看到自己給孟郎中發了“我這邊弄完了,馬上給你轉錢”,然後對方發過來一堆信息,自己都沒回復,人又跑得不見蹤影。
孟郎中多半是以為自己只是快要收到錢了,就給他發了消息。
看來是自己多疑了。
於是他嬉笑著說道:“行了行了,我逗你的,我說出來的話,一個釘子一個眼,能賴你的帳。你是不知道,我剛才可是被人騙慘了,搞得我現在都有點疑神疑鬼起來了。”
當下也不等孟郎中開口詢問,先給對方轉過去一萬一千五百塊錢,然後將自己從對方那離開後再到回到這裡與對方碰頭之間的經過詳細向對方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