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也討厭英語,尤其討厭那種不論行業不論專業都考英語的做法。”
教導主任說,現在考什麽都得考英語,甚至到了逢考必考英語的地步,這就好比明明一個中餐館的廚子,你卻要求人家必須會做一道西餐的菜一樣,就為了這道菜,不知道擋了多少廚子的晉級夢。
說到這,大家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掌聲過後,主任說道:“看來在座的也有這樣的受害者,從掌聲可以看出,這樣的受害者可能還不在少數。”
其實,教導主任就是一個最大的受害者,本來他是教書的,可就因為英語一直過不了關,所以連個教授都評不上,無奈之下只能改了行政。
教導主任又舉了個例子,他說:“據說有個外國人養了一只會說話的鸚鵡,這隻鸚鵡會說好多人話,因此身價不菲。可我認為,會說人話的鳥值錢,可會說鳥話的人並不一定值錢。”
說到這大家又是一陣掌聲,表示完全認同主任的說法。
“扯遠了,扯遠了,咱們言歸正傳。”
主任後來說的這些,是不在計劃之內的,純屬即興,像相聲裡的“現掛”,完全是大家的掌聲引發出來的,這就好比是一個人莫名地收到了人家的好處後,總得給人家點回報似的。
教導主任講到師資問題的時候說,由於大學師資有限,他們既得給大家上課,還要負責學校教學,同時這裡離學校也較遠,因此只能采取每門課程集中時間授課的辦法,不可能上午在學校上課,下午又跑到這裡給你們上課。這樣做的好處是學習的內容比較連貫不容易忘,缺點是每天都學同一門課程容易產生聽覺上的疲勞。
在講到教學時間安排問題時,主任說,當初學校和市裡領導的意思是把整個課程壓縮到一年內完成,這樣既緩解了師資緊張的問題,也解決了大家的工學矛盾問題。
可方案報上去之後,省裡教育部門不同意,一是怕影響教學質量,二是怕將來經不起檢查,所以只能按兩年安排。不過這樣也好,老師們可以正常休寒暑假,大家也可以利用寒暑假的時間處理處理本職工作。
教導主任講完話後和副秘書長等人就走了,學員們開始上第一堂課。
第一門課上的現代漢語,講課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譚教授,叫譚冠慶。
譚教授沒有一上來就給大家上課,而是發給了每個人一張卷子。
譚教授說,在正式上課前他要摸一摸大家的底,看看大家的基礎如何,然後在決定講課的內容和深度。
卷子發完後,教室裡立刻就像飛進了一群蒼蠅,到處是嗡嗡聲,大家開始交頭接耳甚至是面面相覷。盡管絕大多數人都互不相識,可此時此刻就跟同窗了好幾年了似的,你問我我問你的。
多數人拿到卷子後,看著卷子上的試題,比看著旁邊的人還陌生,像狗咬刺蝟一樣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
譚教授說,大家會多少答多少,不要打小抄,因為他要了解大家的真實水平。
鄭銘看了看卷子,有的題也感到陌生,有些題則似曾相識,不過還是會的多一點,畢竟扔的時間不長,而且他的文科本來就比別的科學得好。
他挑最簡單的題先答。
第一大題是劃分句子成分,共有十道小題。有長句,有短句;有主謂句,有無主句;有主謂賓補定狀經典句型,也有非經典句型。
第二大題是分析句子結構,有常用的主謂結構、動賓結構、偏正結構、聯合結構;也有不常用的兼語結構和緊縮結構。
鄭銘的同桌是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姓啥名誰鄭銘還沒來得及問。
這位中年男子自從拿到了試卷後,只在姓名一欄寫下了杜鵬二字,然後就看著卷子發呆。
見鄭銘答了幾題後,才重新拿起了筆,然後把身體向鄭銘這邊靠了靠,歪著頭看著鄭銘的試卷。
起初還有點不好意思,給人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像賊人偷竊前的踩點。
鄭銘見狀感覺有些好笑,心想,教授都說了會多少答多少,何必還打小抄呢。
其實杜鵬開始也不想打小抄,畢竟,小抄的名聲不好聽。可他看完試卷後,就改變了主意,因為不打小抄,就很可能交白卷。 www.uukanshu.net他可不想交
白卷,那也太丟人了,雖然教授說了會多少答多少,可他還是覺得交白卷臉面上過不去。因此,他只能歪著頭抄一點,只可惜他的眼神還不怎麽好,要很近才能看清鄭銘寫的字。
他示意鄭銘把卷子往他這邊挪一挪,鄭銘心裡雖覺好笑,可也善解人意地把卷子往那邊挪了挪。
最後兩道大題鄭銘也不怎麽會,只能在卷子上胡蒙亂寫了一番。見杜鵬抄得費勁,脖筋要扭斷了似的,乾脆把卷子給了杜鵬。
杜鵬小聲說了句“謝了”,然後就大搖大擺地抄了起來。因為他發現,好多人和他一樣,都在互相抄。
盡管考試過程中譚教授又強調了兩遍要獨立答題,可那些人哪能聽得進去,多數人都和杜鵬的想法一樣,認為交白卷太丟人,所以才不顧教授警告互相抄題,有的甚至跑到別的桌上去抄。
譚教授見狀似乎已經知道了大家的真實水平,後來連說都懶得說了。
離交卷時間還有十多分鍾的時候,杜鵬把鄭銘的卷子還了回來。
鄭銘以為他抄完了,一看卷子,見杜鵬隻抄了三分之一多一點,就指了指腕上的表,說還有時間,然後又把卷子推了過去。
可杜鵬又把卷子給推了回來,並小聲說道:“夠用了。”
鄭銘還真頭一次在考場上聽到“夠用了”這樣的話,仿佛市場買菜大媽稱夠了自己心中想要的斤兩。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整張卷子都抄滿,像某些貪婪的官員,明知道那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卻還大拿特拿不拿白不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