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波風水道教經典作品集《瀟湘風雲傳》系列第十四回)
小說14·噬夢者
作者:孫曉波
獨白:有做夢的人,就有吃夢的鬼,這個世間,有一種東西,專門靠吃人夢而存在,其實有些人,很早就知道自己遇到過噬夢者了,只是他們不想承認而已。因為他們還想繼續做夢,但當你知道那是夢的時候,你就沒有辦法再繼續夢下去了,因為那表示你已經醒了。可有時候,如果你趕快睡回去,其實還是可以夢到剛剛的夢的,但大多數時候,你只會夢到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而已,而且就算你這次可以夢到最後——夢境也通常不會像一開始那麽美好,夢,其實是個很奇怪的東西。下面的篇章,接《再生術》章節,我們就來揭示夢的存在,我們在回籠覺的時候又回到以前的夢裡,以及夢怎樣被人給吃了的關於夢的故事:
當玲兒把我帶進去,暴露給他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上當了!
這是我的下意識反應,而且眼前的事實也是說明了這一點,玲兒毫無征兆的推開了窗戶,將我們展現給了那個嬰靈。
我木然的愣著,目光死死的盯著玲兒的側臉,看到的只有無情和冰冷。我沒有辦法相信,這樣的一個小女孩兒,竟有著如此惡毒的心思和偽裝,我真的太善良了,太容易相信人了,後面該怎麽辦,說真的,沒有一點底。
同時我也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這麽大意,爺爺多次跟我說過,防人之心不可無,為什麽我還會輕易相信一個人的話?
不,嚴格來說玲兒已經算不得一個人了,這是多麽的可笑,鬼話我居然也會信?
不過這會兒就算我把腸子悔青了,也挽回不了什麽了,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玲兒,隨後一步步的走進了那間房子裡面。
“你不該來!”
家慧已經不再是薄薄紙人的樣子,而是有了豐滿的魂態,所以她已經是能開口說話了,最重要的是,我能夠聽見了。
“但我還是來了!”
說出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平心而論我是想將家慧救出去,但我絕對不想采用這樣的方式,和嬰靈正面交鋒,那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唉……”
聽到我的話,被鎖鏈束縛的家慧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裡面蘊藏了太多的絕望和無奈,隨後玉眸緊閉,將頭轉向了一側。
“來了,玲兒帶人回來了,您……”看到我和玲兒走進來之後,玲兒爺爺頓時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眼中的光芒大盛。
嘖嘖……
嬰靈看到我的瞬間,眼睛就再也沒有從挪開過,盯著我看了好半天,突然開了口:“終於等到你了,只要把你抓回去,我就立了大功了,娭毑必定十分的開心!”
這嬰靈開口把我驚了一下,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它們不是不能說話,而是之前一直都沒有開過口。從這句話裡面,我能推測的出來,那個嬰靈一直都有沒有放棄追殺我,這座鬼村,顯然早就攔在我們的去路上了。我相信,即便是當初我和家慧不進入峽谷,一樣是沒有辦法避開這座鬼村的!
此時,我距離那個嬰靈並不是很遠,所以能清晰看到她的樣子,而這也是讓我充滿了無力感,我知道,這一次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如果家慧沒有被束縛住,我們或許還有一搏的可能,而如果僅僅是我自己,想要帶著家慧逃出去,無異於癡人說夢
別說那個嬰靈我對付不了,就是玲兒的爺爺,也不是我能抗衡的,他能釣走家慧的魂兒,擱在我身上,結果也是一樣。
“跟我走吧,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在我頹然沮喪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嬰靈的聲音,說著的時候,她已經朝著玲兒爺爺使了個眼色。
玲兒爺爺的魂骨,還在嬰靈的手中,為了保命他不得不從,隨後一抖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一根鎖鏈,朝著我一步步走了過來。
“不用綁我,我跟你走!”我知道,即便是我要抵抗,也是無謂的,說到底都無法改變幾乎已經成了定局的結果,所以索性就從了。
“你夠聰明!”嬰靈聽到我這樣說,似乎很滿意,而後瞪了家慧爺爺一眼,他原本向前邁出的腳步,也就頓在了原地。
“但是,我要先殺了她!”說著,我將手指向了玲兒。
對於玲兒,我的心中只有恨,如果不是她,我和家慧落不到這般的田地,家慧不會被釣走魂兒,我也不會落在嬰靈的手裡。
“殺了她……?”
嬰靈微微一愣,隨後指著玲兒說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麽?”
“我知道,一具活屍而已!”
說完,我看著嬰靈的眼中光芒依舊凌厲,從地上直接撿起了一根碎骨,擱在了咽喉那裡:“如果她不死,那我就死!”
“等等……”
看我直接來了這麽一手,那個嬰靈的臉色頓時就變了,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好好好,我答應你,只要你不亂來,我可以幫你殺了她!”
“您……”
聽到嬰靈的話,玲兒的爺爺頓時就著急了,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嬰靈一巴掌直接扇飛了:“閉上你的臭嘴,不然我連你一起殺了!”
那嬰靈說完,就要朝著玲兒走去,但我不會讓她動手的,這股恨是我的,想殺她的心也是我的,所以必須我來殺死她。
“我說過,我要親手殺了她!”
“可以!”嬰靈似乎很意外我會這樣堅持,微微詫異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隨後閃到了一側,將玲兒讓了出來。
“哥哥,你不要殺我,玲兒不想死……”看著我惡狠狠的瞪著她,玲兒眼中浮現出濃烈的恐懼,身體不由的開始向後退縮起來。
但我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她剛剛退出兩步,我就已經是撲了上去,直接將她撲在了地上,而後雙手掐住了她脖子。
我知道我這樣的表現很懦弱,但家慧的命握在嬰靈的手中,我沒有反抗的資本,只能將心裡的惡氣發泄到玲兒的身上。
“逸哥,你住手,無論怎麽說,她還是是個孩子啊……”看到我說動手就動手,家慧頓時也是急了,尤其是看到玲兒喘不上氣的時候,甚至哽咽了起來。
“不!”
我頭也不回的大吼一聲:“我要殺了她,如果不是她我們就不會走進鬼村,你就不會被釣走魂兒,我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我要殺了她!”
我一邊喊著,雙手一邊使勁兒的用力掐著玲兒,她爺爺早就已經急了,只不過因為嬰靈的存在不敢對我出手,只能癱在地上無聲的啜泣著。
這個時候的我,還沒有徹底喪失神智,玲兒爺爺的哭泣聲就像是一把刀戳在我的心口一樣,讓我內心泛起蝕骨般的悲痛。
因為在這時候,我想起了我的爺爺!
就在我走神的時候,身下傳來一股大力,我暗叫不好的時候,身體已經是被掀飛了起來,摔在地上讓我有種暈眩的感覺。
“我要殺了你……”
玲兒顯然也發狂了,當我摔在地上的瞬間,她已經撲在了我的身上,那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長長的指甲,扣住我胳膊的時候,讓我感覺刺骨的疼痛。
但是我不能放棄,我要殺了家玲,所以不顧身上的劇痛和傷口,繼續和玲兒扭打了起來。她的力氣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我根本佔不到絲毫的上風,於是就在地上滾來滾去的。
當我們滾到嬰靈腳下的時候,我已經是沒有了任何的力氣,不過好在我終於是將玲兒壓在了身下,拿著手裡的斷骨就向著她心臟的部位扎下去。
“有意思……”
看到這樣的一幕,那嬰靈根本沒有絲毫的畏懼,笑著說了一句之後,就將頭扭向了一側,在她看來結局已經是注定了。
但是,我沒有將斷骨落下去,而是直接撲向了那座太師椅,與此同時,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玲兒,突然的暴起,伴隨著噗嗤的聲響傳出,那雙長著長指甲的手,已經洞穿了嬰靈的身體。
啊……
當玲兒雙手洞穿她身體的刹那,一道淒厲的慘叫聲發出,震的我耳膜發麻的同時,我看到她直接將玲兒踢飛了出去。
在我剛將玲兒爺爺魂骨抓到手裡的時候,我看到那嬰靈的手驀然的探了出去,直接罩在了家慧的頭上,隨著她手的收縮,家慧也是化成了一團黑霧。
“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嬰靈的神情無比猙獰,聲嘶力竭的咆哮著,渾然不顧身上的慘烈傷口,攥著家慧幻化成的黑霧,直接朝著嘴邊送了過去。
不要……
看到這一幕,我發出一聲怒吼,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就朝著嬰靈撲了過去,但她不會給我這樣的機會,一腳就把我踢飛了出去。
咳、咳!
摔在地上,我咳出兩口鮮血,想要掙扎著站起來,但根本做不到,渾身的骨頭仿佛碎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家慧被送入嬰靈的口中。
不……
我不能動,可是我還能說,所以在看到家慧被嬰靈送入口中的一刻,我發出了我平生最絕望,也是最聲嘶力竭的呼喊。
然而,這都是徒勞的!
嬰靈不會因為我的心悲而放過家慧,她的眼中閃爍著毫無感情的陰冷之色,那一口鋒利的牙齒,更是看得我膽戰心驚。
我無法想象,如果家慧真的被她吞進去,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只是我現在根本站不起來,我沒有辦法阻止那個嬰靈,雖然我到現在依然沒有放棄,手腳並用的向著嬰靈所在之處爬著。
“嘖、嘖,我說過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看到我這副無助的樣子,嬰靈那森冷的陰笑變成了淒厲的嘶吼,同時抓著抓著家慧的烏青右手,已經是到了嘴邊。
“不要!”
眼看著家慧就要進入嬰靈的口中了,我卻沒有任何的辦法阻止,拚盡一身的力氣直接撲了過去,但終究是差了一線。
砰!
就在我全身被絕望浸透的時候,我看到一道影子直接撲到了嬰靈的身上,伴隨著沉悶的聲音傳出,他們一同摔在了地上。
“爺爺……”
我尚未回過神,耳邊便是傳來了玲兒驚恐的叫聲,抬眼看去,我看到撲倒嬰靈的正是玲兒的爺爺,只是他此時顯得異常狼狽。
玲兒的爺爺,說到底不過是一具骨架,如果沒有還陽之前,他是有可能脫離這身白骨,以靈魂的形態而存在著的。
但偏偏,他吞下了那些亡魂,身上已經有了還陽的跡象,而且這種還陽還沒有徹底的完成,所以這身白骨就成了他的累贅。
再加上他已經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所以白骨已經是非常的脆弱,尤其是嬰靈如此凶殘的時候,所以當他摔倒在地上的一刻,已經折斷了數根骨頭。
“爺爺……”
玲兒此時已經是無比的悲戚了,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撲過去,但是我不能讓她冒這個險,畢竟嬰靈實在是太凶悍了。
“玲兒接著!”我站不起來不假,但是我的胳膊還能動,說話間已經將桃木鞭抽了出來,直接朝著玲兒扔了過去。
對於玲兒,我是不怕桃木鞭傷到她的,因為她是介於人鬼之間的存在,最關鍵的是她,可以將傷害降到最小。
嬰靈雖然也有,不過她終究是惡靈的轉世,所以對這東西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因此當玲兒的面目悲怨的抽出一鞭子之後,那嬰靈頓時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玲兒的嘶喊聲回蕩在我的耳邊,讓我感同身受,與此同時我的心中也泛起一股酸澀,當初在南山的我,遠遠不如此時的她。
至少,當初我有了退縮!
不然,爺爺的下場或許就不是那樣……
在這一刻,我看到玲兒眼中的堅決,看到了她望著自己爺爺流露出的感情,也看到了什麽是吾雖死無愧於至親的決心。
這種東西給我的震動很大,我依舊是不能動,可我感覺我的心裡有種東西萌芽了出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
但是我很清楚,如果將所有的一切重來一次,我不會再是以前的我,或者說,我不會再有任何的回避或是退縮。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交換……
此時,我內心充斥滿滿的,都是對於玲兒的感激,這種感激,不僅僅是因為她設計了這樣一個看似真實卻虛假的圈套。
也不是因為當初推開窗子將我暴露在嬰靈目光之下,隨後牆壁阻隔嬰靈目光走進屋子時,在我手心寫下的苦肉計三個字!
而是,而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感覺。
是她,讓我看到了我心裡懦弱的一面;是她,讓我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親情;也是她,讓我知道了什麽叫做即便是到了最後一刻,也不能放棄的堅持。
桃木鞭是爺爺用了幾十年的東西,家慧曾經在土地廟之中使用過,那種威力是我曾經親眼見到過的,不然我也不會將鞭子扔給玲兒。
當那鞭子再一次落在嬰靈身上的時候,她那原本飽滿的臉龐,頓時出現了塌陷,就連那無法忍受的痛苦嚎叫,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但我們還是低估了嬰靈的實力和決心,她在最後地上絕望翻滾的時候,右手抓住了玲兒爺爺的脖頸,隨著哢嚓的聲響傳出,玲兒爺爺的頭顱頓時滾到了地上。
“爺爺……”
看到這一幕,玲兒的口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呼喊,但是她並沒有到爺爺的身邊,而是眼睛迸出血淚,一步步的朝著嬰靈走了過去。
啪!
桃木鞭清脆的聲響傳出,那嬰兒再一次的發出了慘叫,一身光滑的皮膚頓時也出現了褶皺,連同那雙眼睛,也是出現了黯淡。
在我感覺她馬上就要步土地廟那嬰靈後塵的時候,她死死的盯著我發出了陰森的笑聲:“我說過你們都要死,她就是第一個!”
順著嬰靈手指的方向看去,當看到家慧所化的那團黑霧時,我的眼中頓時就浮現出了絕望,因為那團黑霧正在緩緩的消散著。
這一團黑霧是家慧的魂魄所化,如果真的消散了,那也就意味著她再也活不過來了,甚至連投胎的機會都是沒有了。
“玲兒,住手……”
我知道,嬰靈讓我看家慧消散的魂魄,必定是有所企圖的,無非就是以此來脅迫我,讓我投鼠忌器,答應她的條件。
而她的條件,我不用想都能猜出,那就是用家慧的命,換她自己的命!
我心裡很清楚,此時是絕對不能讓嬰靈離開的,但是我不能用家慧的性命作為賭注,哪怕她是騙我的,我也心甘情願的接受。
但是,玲兒不會這樣想,或者說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是陷入了癲狂之中,就仿若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又是兩鞭子抽了下去。
這一次,那嬰靈再也沒有發出慘叫聲,因為當玲兒第二鞭子落下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了一具腐爛的屍體,正如土地廟中的嬰靈一樣。
死的,已經不能再死了。
“家慧……”
看到嬰靈死在了桃木鞭下,我急忙向著家慧看去,但我看到的是她加速消散的樣子,隱隱中,我看她朝我露出了一抹淒美的微笑。
那笑容中有感動、有欣慰、有淒苦,但更多的還是不舍和無奈!
這是我不能接受的事實,於是嘶吼一聲就要撲過去,但就在這刹那我腦子裡閃過一道光亮,或許玲兒的爺爺知道怎麽保住家慧。
“告訴我,我該怎麽救下家慧?”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是撲過去將玲兒爺爺的頭顱捧在了手中,那聲音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可怕。
“魂骨!”
玲兒爺爺的頭顱雖然脫離了身子,此時也是即將閉上雙眼,但還是掙扎著開了口:“魂骨,將她封入魂骨之中,只有,只有這樣才能救她!”
聽到魂骨的瞬間,我已經是顧不得那麽多了,隨手將玲兒爺爺的頭顱一扔,就朝著旁邊的一堆白骨撲了過去。
此時,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下家慧,此刻我已心無旁騖,我的唯一要求就是家慧,我離不開她,真的,這些時日來家慧在我心裡,已經是當做親人一樣了,我對她的愛,真的有點夢繞魂牽的感覺。
“沒用的!”
就在我剛剛想要撲出的瞬間,玲兒的爺爺又說話了:“她的魂魄剛離開身體不久,還屬於陽魂,用那些陰骨是封不住的!”
“那要怎麽做?”到了這個時候,我相信玲兒爺爺是不會再騙我的,所以我迅速爬到他的身邊,厲聲質問著他。
“陽魂,只有用陽骨才能能封住。”玲兒爺爺話說到此的時候,氣息已經是愈發的虛弱了起來,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閉上眼睛。
“陽骨……”我根本顧不得去管玲兒爺爺,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將家慧的魂魄封起來,不然她真的就再也醒不過來。
陽骨這兩個字我很熟悉,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眼看著家慧化作的那團黑霧愈發的淡薄起來,我狠狠拽住了自己的頭髮。
什麽是陽骨?
我確定我聽說過這種骨頭,但偏偏在最緊要的關頭我沒有辦法回憶起來,我跪在地上雙拳狠狠砸著地面,眼淚已經是迸了出來。
“陽骨,就是人的骨頭……”在我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耳光的時候,玲兒爺爺虛弱的聲音再一次落入了我的耳中。
“對,陽骨就是活人的骨頭,就是活人的骨頭……”在玲兒爺爺的提醒之下,我終於想起了什麽是陽骨,頓時就爬了起來。
但旋即我又陷入了一個難題之中,現在去哪兒找活人的骨頭呢,畢竟眼前的骨堆都是死人的骨頭,而且已經不知道死去多少年了。
“我……”
在我恨自己無能無用的時候,驀然間我閃過了一個念頭,我自己不就是活人嗎,那我身上的骨頭不就是陽骨嗎?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看到家慧所化的那團黑霧幾乎已經是變成了透明,所以也就顧不得其他的了,掙扎著從牆上取下了那把生了鏽的柴刀。
隨後,直接朝著自己左手砍了下去。這個時候,我已經是沒有任何的辦法了,畢竟眼前的玲兒算不得人,她的爺爺更不要說,早已經不是人很多年了。
所以,這裡唯一的人,只有我!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家慧去死,絕不能。
此時,我心裡的想法很簡單,無論家慧是不是曾經救過我,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經慢慢走進了我的心裡。
是她,陪著我走過了最艱難的這兩天;是她,給了我最需要的關心和寬慰;也是她,不止一次在危難的時候,對我不離不棄,我愛的和愛我的人啊。
所以,我不能辜負她!
不僅如此,從今天以後,我不會辜負任何一個我關心或者關心我的人!
換做以前,或許我會出現躊躇,但此時不會了,尤其是玲兒給了我當頭一棒之後,我知道我該去做什麽,於是毫不猶豫的將柴刀落了下去。
之前那個嬰靈曾經封過魂,她所使用的骨頭也不過就是三寸左右,所以我並沒有將整隻的左手砍下來,而是剁掉了左手的尾指。
尾指脫離左手的瞬間,我先是感覺到一陣涼意,隨後便是劇烈的疼痛,所謂十指連心,這種痛當真是浸骨蝕髓。
這種疼痛伴隨著鮮血的噴出,讓我身體都是出現了顫抖,但我知道我必須忍著,因為家慧還在等待著我,我如果稍有松懈,她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接下來怎麽做?”
當我滿面焦急問著玲兒爺爺的時候,我相信此時我的臉色應該是無比蒼白的,甚至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話音之中的顫抖。
“陽血,陽血封魂……”
玲兒爺爺的聲音,已經是虛弱無比了,我知道他已經是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了,雖然玲兒在極力將屍首連接起來。
陽血?
我微微錯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過了神,因為我想起了陽血是什麽東西,那指的是人舌尖的那滴血,於人中之下,乃血中至陽。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跟本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咬破舌尖的刹那,已經是朝著家慧噴了出去,而後艱難的將尾指舉了起來。
陽血屬陽,而家慧的魂剛剛離體不久,尚屬於陽魂,這種魂是存在一種本能的,那就是靠近屬於人的東西,因為他們還想著還陽。
血噴出的瞬間,我看到那彌漫在半空的黑霧,已經是朝著那滴血匯聚了過來。
當第一縷魂霧進入其中之後,那滴血詭異的停留在了半空。直到那些黑霧都是悉數鑽入血滴之後,才緩慢的墜落了下來。
我當然不會讓那滴血落在地上,踉踉蹌蹌的奔過去,將尾指擺在了那滴血下方,隨著鮮血落入其中,整根的手指都是成了紅色。
在這刹那,我看到那根手指發生了變化,原本存在上面的血肉,竟然緩緩的被那黑霧所吸收了,隨後便是幻化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家慧……”
是家慧,這張臉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家慧烙印在我的尾指上面,就這樣靜靜的望著我,那雙勾人的眸子裡帶著些淺淺的笑意,一如之前她面對我的樣子。
但是,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些淚水!
那淚水之中蘊藏的東西很多很多,有著我能看懂的欣慰和感激,也有著我看不懂的種種,這一刻,我感覺我們之間那層猜疑的隔膜,似乎融化了。
爺爺……
就在我失神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玲兒的悲呼聲,扭頭看去的時候,我看到的是玲兒泣不成聲的樣子,以及那張充滿悲傷的臉。
“玲兒……”
我艱難的爬過去,看著玲兒爺爺即將閉起的雙眼,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同樣我也是無能為力的,只能望著他沉默著。
“伢子,血,血……”
玲兒爺爺的眼睛還沒有閉上,說話雖然氣息奄奄磕磕巴巴的,但是我能從他的眼中看到那抹刺痛我心靈的目光。
那是一種不甘,一種不願!
同時,也是對於玲兒的不舍,和不放心!
我知道他的意思,畢竟他已經是有了還陽的跡象,所以沒有任何猶豫將左手伸到了他的嘴邊,伴隨著一滴滴鮮血落入他的口中,他的神色也矍鑠了起來。
“伢子,謝謝你……”
我沒有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對我說的,疑惑之余也隻好豎耳傾聽,因為我能看出來,他似乎有事情要交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鬼,何嘗不是這樣?
所以看到他這副模樣的時候,我沒有讓心裡的恨意和憤怒爆發出來,而是盯著他輕輕說了一句:“爺爺,您說吧!”
“伢子,事情之所以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的錯,但我也沒有辦法,如果我不答應‘它們’,玲兒可能就沒命了,所以你不要怪我!”
玲兒爺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滿是懊悔和歉疚的神色,我何嘗不明白,這不僅僅是他最後的懺悔,同時也是他的無奈呢?
“我不怪你!”
從心裡來講,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怪他,但我從他眼中看到了對於玲兒的。我想換做是我爺爺,也是會這樣做吧。
“謝謝你!”聽到我這樣說,家玲爺爺眼中劃過一抹欣慰的神色,隨後再一次的開了口:“伢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兒,你走的時候,能不能把玲兒也帶走,她不該呆在這裡的!”
“不能!”
我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拒絕了玲兒爺爺的話,我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我不喜歡玲兒,相反,我對她充滿了感激。
但有些東西是不能被綁架的,而且我還要去找爺爺,誰知道前面還有什麽危險等著我,畢竟我連自己命運都沒有辦法把握。
“算噠……”
聽到我這樣說,玲兒爺爺原本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長歎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記恨我,但歸根結底都是我自己作的孽,不能強求什麽……”
他說到此,微微的頓了一下,目光在玲兒的臉上停駐良久之後,才是喟然歎息一聲:“只是,苦了這個孩子啊……”
玲兒爺爺的話中,滿是悲涼和愴然的味道,聽得我心中打著顫,在這一刻,我很想答應他,但最終沒有說一個字。
玲兒沒有了爺爺,我能體會到那是怎麽樣的一種感受,但即便是她傷心也好,還是悲苦也罷,至少還能活下去。
如果我真的將她帶走了,指不定哪天或許命就沒了,就像是此時的家慧一樣,能不能還陽恢復過來,都還是未知之事。
所以,我沒有辦法答應他,即便是此時玲兒望著我的目光裡面也是充滿了失望和淒然!
“罷了,罷了,自作孽,不可活啊……”看到我依然這樣堅持,玲兒爺爺的眼中陡然浮現出了淒苦,甚至在那其中,我看到了盈盈的淚光。
我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麽,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因為我真的不能帶著玲兒走,尤其是想到那個老臉嬰兒的時候。
“無論怎麽說,我都謝謝你,所以你從那骨堆選一根尾指骨吧,我幫你續接起來,只要養上幾個月,血肉就會再生出來!”
玲兒爺爺的話,給了我很大的震動,我真的沒有想到,斷骨之後居然還能續接,再生術這個東西是真的存在的。
震驚之余,我沒有拒絕,因為我知道少了一根手指意味著什麽,所以點點頭,就要向著那堆白骨爬去,那裡總有尾指骨存在的。
但就在我剛剛爬出的瞬間,我懷中掉出了一樣東西,低頭一看我發現是那根刻滿了古篆的骨頭,於是就想著收起來,畢竟這是爺爺的遺物。
然而還沒等我撿起來,耳邊已經是傳來了玲兒爺爺的驚呼,那裡面夾雜著震驚、恐懼、駭然,還有一種隱隱的興奮。
“骨宗,居然是骨宗……”
玲兒爺爺的話,頓時讓我怔住了,停下即將要抓向骨堆的右手後,我艱難的轉過了身子,看到他滾圓的雙眼,正望著我掉落的那根骨頭。
玲兒爺爺的身體已經是化為了一堆碎骨,此時有著的只是一顆頭顱,然即便是一顆頭顱,所流露出的駭然之氣,依舊震動著我的內心。
“骨宗?”
我想不明白這兩字的含義,不過我能從玲兒爺爺的神色中窺出一點,他應該知道這跟骨頭的來歷,至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並且,這根骨頭絕對不簡單!
“伢子,把那根骨頭拿過來,拿過來讓我看看……”只有一顆頭顱,所以玲兒的爺爺是沒有辦法動的,只能急促的呼喊著我。
我心中也想知道這根骨頭是什麽,所以沒有遲疑,直接將那根骨頭撿了起來,遞過去的同時,也仔細的看了看。
之前在土地廟,因為精神恍惚,所以我並沒有仔細去看這根骨頭,現在看起來,我察覺這的確不是一根普通的骨頭。
這根骨頭,如我砍下的一樣,看著像是人的一根尾指,不同於人骨的灰白,這根骨頭而是有著淡淡的紫痕環繞。
除了這些之外,上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古篆,就像是某種符號一樣,透著神秘和詭異,仿佛在其中隱藏著什麽一樣。
莫非是爺爺的尾指骨?
望著這根骨頭,我想到的是爺爺的左手,因為我記得爺爺左手是有殘缺的,所缺的正如同我的左手一樣,是那根尾指。
但轉瞬我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為玲兒爺爺說的很清楚,這是骨宗,既然他認識這跟骨頭,那就不應該是爺爺的。
我不相信那麽巧,爺爺也曾經進入過這座鬼村,並且如我一樣,因為某種原因,自己斷下了自己左手的尾指骨。
事實上,我的猜測是沒錯的!
“篆紋,果然是骨宗,果然是骨宗啊……”我的疑問還沒有問出口,看到這根骨頭的玲兒爺爺,已經是激動了起來。
那僅有的一顆頭顱,因為過於激動而顫顫抖動著,尤其是嘴角還掛著我淌落下的血跡時,透出一種讓我感覺心慌的猙獰。
“爺爺,您一直說這是骨宗,那骨宗到底是什麽?”從他的表情裡面,我可以認定,玲兒爺爺一定是知道這根骨頭來歷的。
“骨宗,骨宗就是……”
話說到一半,玲兒爺爺頓了一下,隨後目光透出了滄桑的悠遠:“風雨雷電祭蒼天為父,山川河流尊厚土為母,人為萬物之靈,便稱為宗!”
“爺爺,你到底想說什麽,玲兒聽不懂!”經過了一段時間沉澱之後,玲兒的臉色也是好看多了,聽得一頭霧水的時候,便問了出來。
“傻丫頭,爺爺的意思是說,這根骨就是人宗之骨啊……”玲兒爺爺雖然這樣解釋著,但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手中的指骨上面。
我能看的出來,他對於這根骨頭極為的看重,不僅僅是因為面龐上的激動和駭然,甚至眼中還隱隱流露著藏匿不住的貪婪。
玲兒爺爺的陰壽已經是到頭了,此時矍鑠的精神,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但即便是這樣,他依舊流露出了想佔有這根骨頭,足以說明這根骨頭的不凡了。
“爺爺,那人宗又是什麽?”我一樣是聽不明白的,所以只能問一句。
“人宗啊……”
玲兒爺爺歎息一聲,隨後盯著這根骨宗說道:“據說這個世界剛剛有人的時候,鬼怪橫行,妖魔遍地,人們面對他們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宛若羔羊一般的被屠殺著,在人幾乎要滅絕的時候,從宗源之地走出了一個人,他渾身閃爍金光,如同天神下凡一樣!”
“他的到來,徹底改變了人族的命運,帶領人族走向了輝煌,當他身死之後,人們發現他的身上布滿了這樣的古篆!”
“那個人就是人宗?”我對於這種傳說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玲兒似乎卻聽得很是入迷。
“嗯!”
玲兒爺爺點點頭,隨後繼續說道:“當人宗死後,後人遵照他的遺願,將全身骨骼拆散,葬在了九州三千六百峰之中,然後給人一個夢,全部的夢被人做進去以後又被人宗給吃了,所有的事情沒有一個人記得起來,全部都忘記了,人宗其實又是一個噬夢者。”
聽到他的話,我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因為這種傳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可信性,我與其相信這是人宗指骨,還不如相信腳下石頭是女媧補天殘留下來的呢?
“爺爺,我隻想知道這根骨頭怎麽續接上去!”
人少一指,終歸是有些不方便的,我不想去管那些子虛烏有的傳說,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麽續接上這根骨頭。
“伢子,你不信?”玲兒爺爺顯然看到了我眼中不屑神色的流露,更聽出了我口氣之中的懷疑,所以才愕然了一下。
“您覺得我該相信嗎?”要說鬼怪之流,我的確是相信的,畢竟這兩天我見的實在太多了,就像眼前的玲兒和她爺爺一樣。
但要讓我相信那些東西,很難,畢竟太過神話了,就像我聽爺爺講封神演義一樣。
所以,我不會相信的!
爺爺從小告訴我,有些東西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畏,但那畢竟是有一定范疇的,像玲兒爺爺所說的一切,根本就是故事而已。
畢竟他自己也是說了,那是傳說!
“罷了……”
看到我堅持自己的看法,玲兒爺爺也沒有再勉強什麽,歎口氣說道:“伢子,這根骨接還是不接,你可要想好了,要不然你就會忘掉所有的夢,一切從零開始。”
“接!”
古語講,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我的認知裡身體的每一處損傷,都是對於父母至親的一種辜負和傷害,我不想這樣。
“好!”
聽到我這樣說的時候,玲兒爺爺眼中頓時閃爍過一抹盎然的神色,那瞬間爆發出來的光彩,讓我覺得有些刺目。
“伢子,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可想好了,這東西可是禍福參半的,當接上它之後,很多東西回不了頭了,你也記不住了。”
“回頭?記住?哼哼——”
聽到玲兒爺爺的話,我不由的苦笑一聲,從我走出光明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有些東西我也沒必要記住,話說忘掉過去就是忘掉煩惱。
“您告訴我續接的辦法吧……”我不想跟玲兒爺爺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了,因為我知道我必須盡快離開鬼村才行。
“續接的方法很簡單,把它置放到你的斷骨處,隨後包扎起來就行了!”玲兒爺爺的方法,甚至比村裡的土大夫所用的還簡單。
“哥哥,我來幫你……”看到我一隻手不方便,玲兒走到了我的跟前,從我身上撕下一根布條,小心翼翼的為我包扎了起來。
當那根所謂的骨宗碰觸到我的傷口處時,我首先感受到了一股涼意,隨後才是那劇烈的疼痛,以及我粗重的呼吸聲。
“哥哥,把這個吃了!”看到我疼的呲牙咧嘴的,玲兒從懷裡掏出了一朵棺材菌。
“謝謝!”
我知道棺材菌是怎麽樣生長的,如果換做以前,打死我都不會碰,雖然這東西無比的珍貴,但此時我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就在棺材菌的功效剛剛發揮作用,我剛剛感覺身體有所恢復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隨後便是人群的喧囂聲。
“那老不死的居然敢得罪娭毑,我們撕了他……”
“對,撕了他,聽說他釣回來的那個妹子不錯,今晚咱們就開開葷,好好樂呵樂呵……”
“對,好好樂呵樂呵……”
這些聲音我聽到了,玲兒和她爺爺自然也是聽到了,所以在這瞬間,二人的臉色便是變得蒼白起來,一股恐慌的氛圍彌漫在了整座房子裡。聽到外面聲音的時候,我就暗道了一聲不好,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怕什麽來什麽,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你們快走……”
玲兒爺爺的臉色,早已經是蒼白了起來,說話的時候,那顆頭顱已經從地上飛了起來,就連那些已經散碎的骨架,也是重新附著到了他的身體上面。
這個時候,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決絕,那是一種決心,同時也是一種死意,我知道這樣的神色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如果說玲兒爺爺之前屬於回光返照,那麽此時就是燃燒最後的陰壽了。我相信,當他再倒下的時候,絕對再起不來了。
“伢子,能不能把玲兒帶走……”
當玲兒爺爺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過了身,望著我再次說出了他的請求,他的目光看的我心裡面直打著顫。
乞求!
我沒有看錯,那是一種乞求,滄桑渾濁的目光裡面,寫的滿滿的都是乞求,還有著隨時擔心我會拒絕的愴然和悲傷。
這種目光就像是利劍一樣插入了我的內心,讓我全身都是騰起一股子濃鬱的悲戚,當我感覺自己鼻子有些發酸的時候,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之前拒絕過他的請求,但是這一次我沒有辦法再狠下心去,他之於玲兒的心,恰如爺爺對待我一樣,拚死以護,猶死不悔!
“我答應您……”
玲兒爺爺的這種神色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因為當初爺爺看我的最後一眼,就是這樣的,充滿了無奈、酸澀和淒苦。
“但是,但是我不能保證玲兒的絕對安全!”
這句話,並不是我的搪塞,而是我必須要說清楚,因為我真的沒有把握保全玲兒,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誰能說得清楚?
“只要你答應就好了!”
聽到我這樣說的時候,玲兒爺爺並沒有流露出那種擔憂,相反眼中還閃爍出了振奮,至於他說出的話,更是讓我費解不已。
“你放心,苦難你少遭受不了,但你不會死。”
“我不會死?”
此時此刻,玲兒爺爺所說的這番話,我也只能是當做是一種寬慰了。我不清楚,如果他知道僅僅家慧就救過我三次,會做怎麽樣的感想。
“你記住我的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暴露出那根骨宗,切記切記。”
說完這句話,玲兒爺爺深深看了我一眼,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爺爺……”
玲兒雖然是小女孩兒,但誰知道她以這樣的形態存活多少年了,她顯然看出、聽出了我們之間對話的意思,於是流出了眼淚。
“玲兒,聽哥哥的話,想爺爺了,你就在心裡默默的呼喚爺爺,爺爺就會去看你了……”
砰砰砰……
玲兒爺爺的話剛說完,外面已經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與此同時那凶惡的聲音再一次的傳了進來:“老不死的,快開門!”
“開門,不然我們活撕了你……”
“嘿嘿,只要你將那個妹子交出來,我們可以發發善心,讓你死的痛快一點。”
這一陣陣威脅的聲音,將屋子裡彌漫的別離悲傷氛圍驅散,繼而多出來的是一股肅殺和緊張,讓我的心再次砰砰跳動了起來。
其實我心裡清楚,他們的出現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因為我們的疏忽大意,讓那兩隻人臉的老鼠逃了出去,所以才釀成了這樣的後果。
不過話說回來,以當時的情況,想要阻止大老鼠的逃走,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缺少了家慧,如果她沒有被釣魂,那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了。
大錯既然已經鑄成,此時懊惱也是沒有任何用了,當務之急我要做的,就是帶著家慧和玲兒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巨大的聲響傳入了我的耳中,那扇門終於是無法阻止那些野鬼,直接被他們給撞開了,隨後就衝了進來。
玲兒爺爺這個時候剛剛走到門口,掀飛的門板將他撞了一個趔趄之後,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將那些野鬼擋在了外面。
“走,走啊……”
在他撲過去的瞬間,已經是朝著我們發出了咆哮聲,我深深的朝著他看了一眼之後,拉起玲兒就朝著窗戶跑去。
玲兒的動作很靈活,翻過窗戶之後,扒著窗沿望著她的爺爺,泣不成聲的同時,眼淚也是吧嗒吧嗒的摔落了下來。
“玲兒,走!”
我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耽擱,畢竟情況緊急,必須要爭分奪秒才行,不然我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這裡了。
窗戶和門是對應的,因此我們向外跑的同時,轉頭還能看到屋子裡發生的情況,而這也是讓我和玲兒都背負上了莫大的傷痛。
玲兒的爺爺只有一個人,並且有還陽骨的拖累,所以這個時候早已經被那群鬼給淹沒了,真如他們之前所說的那樣,活撕了他!
“爺爺……”
當聽到她爺爺發出最後的慘叫聲時,玲兒一下子癱在了地上,口中嚎啕的同時,就想著掙脫我的手,向著屋子跑去。
我當然不會讓她回去送死,於是一把扯住她就向著外面奔去:“玲兒,快走啊,如果我們回去,那爺爺的死還有什麽意義……”
被我的呼喊聲驚醒,玲兒總算是停止了胡鬧,看了看身後追來的那群鬼,清亮的眼睛裡浮現出這個年歲不該有的殺機。
“哥哥,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全殺了……”
玲兒的聲音冷的有些可怕,不過這種情緒的流露,是我所能夠理解的,當初的我不也是這樣嗎,想要殺了害死奶奶的那個黑臉大漢。
此時,我們已經是快要跑到村子的入口了,但是那裡還站著幾個面帶獰笑的大漢,顯然,他們是不想讓我們離開的。
“跟緊我……”
看到這些人的時候,我已經是將桃木鞭握在了手中,因為服用了棺材菌的原因,此時身上的氣力也恢復了許多。
我知道無論如何都要衝出去,絕對不能留下來,於是手中的桃木鞭已經是揮舞了出去,直接將一名大漢抽成了一縷黑霧。
“殺了你們!”
讓我出乎預料的是,玲兒已經是衝了出去,她手上有著長長的指甲,當劃過那兩名大漢的瞬間,我看到他們眼中流露出了驚恐。
隨後,也是化作了一縷消散的霧氣!
屍,這就是屍的可怕!
所謂屍鬼不同路,活屍遠遠比鬼要強橫的多!
我們消滅了三個野鬼不假,但他們也成功的拖延住了我們,最為不祥的是,此時村口的大門,也是關閉了起來。
就在我拉著玲兒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面前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隨後看到一駕馬車衝了進來,直接撞飛了剩下的兩個野鬼。
“上來!”
一直到這時候我才看清,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帶著木馬離開的陳老倌,此時的他顯得也很緊張,但流露更多的還是驚人的殺機。
對我們來說,此時的陳老倌就是救星,所以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直接抱起玲兒放到車裡,隨後也是狼狽的爬了上去。
上車之後,我看到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正是家慧,身上蓋著一些谷草,面容蒼白無比,不過好在還有著呼吸。
“老陳叔,謝謝你……”對於陳老倌,我心裡存在的只有感激,如果不是他及時的趕到,我們怕是真的要留在鬼村裡面了。
“少說話!”
陳老倌顯得很嚴肅,囑咐了我一句之後,再次說道:“小妹坨,把你身上的棺材菌給那個姐姐服下,不然堅持不到那裡,她就沒氣了!”
“那裡,老陳叔我們去哪裡?”
“去找鬼醫!”
鬼醫?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不由的沉了一下,當目光落在家慧臉上的刹那,已經是泛起了一股子不安。
我不知道陳老倌所指的鬼醫是什麽,不過我記得他剛剛說的話,他讓玲兒給家慧喂下棺材菌,並且說如果不盡快的話,家慧可能就撐不住了。
這到底所指的是什麽,難道家慧有了危險不成,難道她已經到了性命攸關的地步,難道已經無法還魂蘇醒了不成?
“老陳叔,家慧到底怎麽了?”
“唉……”
聽到我的話,陳老倌先是歎了口氣,隨後說道:“她的魂魄倒是找回來了,關鍵是夢不見了,夢和魂一樣,一樣是存在於人身的一種意識,沒有魂,沒有夢,人的精神意識都是難以存在的,但是就怕她的夢被人宗吃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怎麽辦?”
人丟魂魄的事情我見的不少,但人丟夢倒是見得少,也確如陳老倌所說的那樣,要把夢找回來就行了,無非也就是虛弱兩天,但不至於會要了命,就是擔心夢出去的時候被人給吃了就沒法找了。
家慧的魂魄是找回來了,但是夢不見了,怎麽要去找什麽鬼醫呢?
哥哥,大叔叔的意思是說,家慧姐姐本身是沒事兒的,但是因為丟夢的地方是鬼村,所以才會這樣,對吧,大叔叔?”陳老倌還沒有說話,玲兒已經開口了。
聽到玲兒這樣說,我的心中驚喜交加,驚的是家慧這次可能真的有麻煩了,喜的是,玲兒並沒有因為她爺爺的死,從而沉淪下去。
顯然,對於一直生活在鬼村裡玲兒來說,已經是看慣了人的生死,雖然她舍不得自己爺爺,不過歸根結底她明白,這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命運。
“你說的對!”
陳老倌一邊趕著馬車急速飛馳著,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人離夢的時間如果短,並且只是有魂沒夢的話,是沒有性命危險的,三魂七魄夢為魄,但是她不一樣,三魂雖在,七魄都脫離了身體,所以相當的危險。加上她丟夢的地方是鬼村,鬼村是什麽地方,那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他們最大的執念就是還陽,如果你是他們,看到一具人身在面前的時候,會怎麽做?”
“附身,還陽!”
陳老倌的說話的時候,我的思維也在一刻不停的轉著,而這也是讓我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回答他問題的同時,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家慧的臉上。
這一看,頓時讓我哆嗦了一下!
原本,家慧靜靜的躺在拖車上,不過這個時候,她的神情發生了變化,不僅臉上掛著我倍覺陌生的笑,眼中也閃爍著陰冷和惡毒。
我可以肯定,此時的家慧已經不是她了,或者說軀體是家慧的,但裡面絕對已經住進了東西,至於是什麽,我不清楚。
“老陳叔,你知道家慧體內是什麽東西嗎?”鬼附身我見的不少,但此時我沒有辦法判斷出來,家慧體內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魄不在,就是沒魄力了,沒夢的人就會被東西附身,非鬼即妖!”
陳老倌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家慧:“鬼村陰氣太重,裡面住著的都是窮凶極惡的厲鬼,但也不排除是妖在作祟!”
“老陳叔,那你能不能將家慧體內的東西弄出來?”
陳老倌之前經常跟爺爺下棋喝酒,我跟他已經很熟了,可真要我說出這是個怎麽樣的人,我還當真說不出個所以然。
換句話說,我跟陳老倌的熟,只是表面的熟,並不是推心置腹知根知底的那種!
但我相信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當初光明村的人都被老臉嬰兒拉走了魂魄,只有我和爺爺以及陳老倌是正常的。
細說起來,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我和爺爺是可以理解的,但陳老倌呢?
難道也是爺爺保全了他,顯然這是不可能的,畢竟爺爺被八蟒拉走之後,他一樣留了下來,還給我講了很多光明村的往事。
還有,在土地廟的時候,我曾經看到過他是沒有影子的,即便是此時也是一樣,太陽照射之下,絲毫的陰影都是不存在的。
最關鍵的一點,當初陳老倌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土地廟裡的木馬也是消失了,隨後地上出現了馬蹄印,那顯然是他騎走的,因為後來前往黑河河畔的小路上,我沒有再看到哪怕一隻腳印,雪地上只有一行馬蹄印延伸了出去。
要知道那可是一匹木馬,和他現在趕著的活馬可不一樣,到底什麽樣的人,才能騎著木馬行走於山野?
答案就是,不是人的‘人’!
由此,我可以斷定陳老倌並不是人,至少他不是個正常的人,但同時我也好奇,如果不是人,那就只能是鬼了,可如果是鬼的話,他難道不怕陽光的暴曬?
這一點,顯然是說不通的!
我的心中對此充滿了疑惑,思索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玲兒的身上,當看到她身後也是沒有影子的時候,我驟然明白了什麽。
活屍!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陳老倌和玲兒一樣,應該也是一具活屍,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既能活動,又不怕陽光的照射!
可他為什麽會是活屍呢?
疑問宛若潮水一樣衝擊著我的內心,在我想放棄的時候,心中驀然劃過了一道光亮,因為我想到了當初的馬蹄印。
當初陳老倌騎著木馬離開,馬蹄印是消失在了黑河之中的,當時我有些想不通,不過現在想起來,他應該是過河了。
河對岸是什麽,是白幡搖曳、殘垣斷壁的荒村鬼鎮,鬼鎮的上方是什麽,是被稱為天下難尋其二的大凶之局,七星吐屍。
如果將這一切都是聯系起來,就不難推測出陳老倌的身份了,他很有可能就是凶局之中的一具活屍,因為某種原因才在光明村落了腳。
但這些似乎還是說不通,如果陳老倌是活屍的話,爺爺不可能看不出來,既然知道他是活屍,爺爺為什麽還要和他走那麽近呢?
難道不怕活屍的屍氣,難道不怕活屍突然反性,就算是爺爺不怕,以他對我的呵護,也絕對會避免與之產生太多交集的。
這一切,我都想不明白!
“我救不了她,不然的話,也就不帶著你們去找鬼醫劉海了!”聽到我的話,陳老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丫頭的體內是什麽東西!”
陳老倌這樣的回答,讓我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了起來:“那個劉海是什麽人,和老陳叔你是什麽關系,有沒有把握把家慧救回來?”
“他……”
陳老倌再一次沉默了一下,才是說道:“他就是個鬼醫而已,鬼和人一樣,都有大災小劫,所以也就有了劉海!”
“至於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我只能說沒有,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而能不能救活那個丫頭,一要看他的造化,第二就要看劉海肯不肯救了!”
“他不是鬼醫嗎,難道還會見死不救?”
這一點兒是想不明白的,所謂醫者父母心,他劉海既然吃這碗飯,就應該有這份心才對。但是陳老倌的話裡話外,都在昭示著這個人似乎不容易打交道。
“如果見死就救,他也就不是劉海了!”陳老倌的語氣中透著寫無奈。
“為什麽?”
“逸伢子,我想你走到這裡,已經發現在光明村附近的另外兩個大凶之局了,無論是七星吐屍也好,還是六位相囚也罷,說白了都是養東西的地方,這裡什麽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鬼、屍、和其他的精靈!”
“是的!”對於這一點,我是不會反駁的。
“之前我說了,鬼和人一樣,都是有著災劫的。換句話說,劉海吃這碗飯不是他求著鬼,而是鬼求著他,所以給不給治,我們說了不算,一切要看他!”
陳老倌說到此,看了家慧一眼,隨後歎息一聲:“但願,劉海會出手救她,不然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後事了!”
此時我看到身後的世界被一團巨大的黑霧籠罩著,就如一個巨大的天狗般把整個世界含在嘴裡,準備吃掉,鬼村裡鬼都是失去了魂魄的,天狗就如人宗一般,,把這些鬼的夢全部吃掉,讓他們沒有靈魂的繼續行屍走肉的存活於鬼村,噬夢者的可怕,我們人,還是希望有夢存在的。
夢,其實是你的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