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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風雲傳》瀟湘風雲傳 第1部第12章 抹屍油
  (曉波道教靈異作品《瀟湘風雲傳》系列第十二回)

  小說12·抹屍油

  作者:孫曉波

  獨白:屍油是指屍體在高度腐爛時脂肪成油狀溢出,一般死者較胖才能有,在東南亞大部分地區,據說屍油是一些法師把死去的孕婦的下巴割下來,然後用白蠟燭燒,滴下來的油就是屍油,屍油在夏天數天未處理的屍體上可以見到,屍體好像被油泡過一般,有傳聞是有一些妓女等會使用,將其擦在兩眉上就能吸引男性,發源於泰國,據說一度盛傳法國香水中就含有屍油成分,曾經讓香榭麗舍上的香水大品牌迪奧、香奈兒、蘭蔻等黯然失色。屍油不但在美容方面曾經被利用過,其實在咱們風水冥異的角度,配合槐樹葉,具有散發屍氣、混入鬼界、潛藏臥底的作用,下面就繼續接上回目《趕屍者》中未完的故事:

  我和家慧對這幾天經歷的這些事情可以說是已經見怪不怪了,眼前的土地神裡,他眼中的那些悲傷我能看懂,但我知道那不僅僅是來自我們,畢竟他剛才已經說過了,他的八個孩子,都是被血鬼婆給奴役了。

  想必,更多的還是因為這個原因!

  老人家一步步的走過來,每一步落下都發出轟隆的聲音,當他靠近了之後,我發現了詭異的一點,這個老人家的身上居然長滿了草。

  我沒有看錯,那的確是草,而且是青翠的草,雖然不長,卻遍布了整個的身體,密密麻麻的就像是一層毛發一樣。

  尤其是他的雙肩上,居然有著一松一柏,分列在肩頭的兩側,看上去有些滑稽,不過在這雪光的映射下,更多的還是詭異和恐怖。

  我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血鬼婆顯然是認識的,她的臉色此時沒有了猙獰,換上去的是一抹我都能感知到的凝重。

  “你來幹什麽,也不怕‘他們’把你帶走了?”血鬼婆說著話的時候,已經將手裡的釘子扔到了一側,被腐蝕的手掌橫在胸前,一副警惕的樣子。

  “不該來的話,我自然是不會來的,但是該來的話,就算是‘他們’也擋不住我,這兩個人你不能帶走!”那老人家說著,已經是把我和家慧拉到了他的身後。

  “你真要管?”血鬼婆臉色頓時就變了。

  “要管!”老人家沒有絲毫猶豫。

  “不會後悔?”

  “後悔?哼!”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老人家眼中浮現出悲愴的神色,望著窗外說道:“我後悔,並且已經後悔了,但我後悔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後悔讓你帶走了我的八個孩子!”

  “後悔我帶走了他們?”

  血鬼婆冷笑一聲,死死的盯著老人家說道:“你應該感謝我才對,如果不是我,它們早已經死了,被你守護了多年村子裡的人給炸死了……”

  “炸死了……”

  老人家聽到這裡,身體猛的顫動了一下,隨即面龐上浮現出深深的痛苦:“炸死了又怎麽樣,總比你奴役著它們要好,如果我用鎖鏈拴住你,奴役你一輩子,你會是何種感受……?”

  聽到這裡,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這會兒我已經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了,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說的外面那八條蟒蛇。

  難道,這老頭兒是個蛇精不成?

  這不是我毫無根據胡亂猜測的,畢竟之前他已經說了,八個孩子被炸死了、血鬼婆奴役著他們、鎖鏈束縛著,將這些整合起來,說的也只有那八條蟒蛇了。

  “嘿嘿……”

  在我胡亂踹則的時候,血鬼婆陰冷的聲音又落入了耳中:“你後悔也沒有用,當年是你求著我帶走它們的,現在知道後悔,晚了!”

  “我知道晚了,我也知道我無法挽回什麽了,所以我才會出來阻止你,這兩個孩子,你不能帶走,就算是拚了命,我也會阻止你!”老人家似乎對於血鬼婆有種忌憚,說完便謹慎的戒備了起來。

  “你……”

  血鬼婆被氣的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眼中凶邪的光芒在我們三個人身上掃過,似乎在估計眼前的形勢,不過最終她沒有動手。

  “這筆帳我記下來,總有一天我會和好好和你算一算!”

  血鬼婆凶殘彪悍,但很顯然她對這老人家也是有著顧慮的,尤其是她已經受了傷的情況下,所以留下一句狠話後,直接跳窗而去。

  “爺爺,謝謝您救了我們!”看到血鬼婆走了以後,我終於是大松了口氣,將家慧扶起來之後,朝著老人家拜了拜。

  在我看來,這老人家受的起我這一拜,不僅僅因為他救了我們的性命,更因為我感他很親切,讓我想起了我的爺爺。

  “你們的傷還沒好,先把這個吃了!”老人家看了我和家慧一眼,說話的同時,從他的身上拔下了兩根草。

  老人家的舉動讓我很費解,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不過還沒等我繼續說下去,家慧已經一把抓了過來:“謝謝爺爺!”

  “逸哥,爺爺讓你吃,你就吃,哪兒來那麽多話!”家慧說著,已經將那根草放進了嘴裡,嘴巴蠕動幾下就咽了下去。

  我很不理解家慧的舉動,不過看到惡狠狠的瞪著我,也就沒再敢說什麽,將那棵草塞進嘴裡以後,就咀嚼了起來。

  嚼了兩口,我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種味道有些類似爺爺偶爾給我燉的山參,只不過比山參的味道更甘冽純香。

  “你是光明村的人吧?”看到我咽下去之後,老人家朝著我笑笑以後,問了一句。

  “是的,爺爺!”

  我弄不清楚他是怎麽知道我是來自光明村的,不過我清楚一點,這老人家對我們惡意,於是就點了點。

  “是江家的人?”

  “是!”

  “唉——”

  看到我再一次點頭,老人家長歎了口氣:“如果你爺爺早聽我的話,也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本是一條死路,卻非要想著走活,殊不知這一切早就注定了!”

  “您知道我爺爺?”老人家說的這番話,說實話我聽不懂,不過既然他提到了我的爺爺,那就證明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江天仇我怎麽會不知道。”

  “逸哥,你沒事兒吧!”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不對勁兒,家慧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望著我的眼睛傳遞來一抹鼓勵。

  “爺爺,你既然知道我們家的事情,能跟我說說嗎?”經歷了這麽多以後,我愈發覺得爺爺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瞞著我。

  “你們坐吧!”

  老人家點點頭,是以我們坐下以後,望著我說道:“你不問我也會說的,因為有些東西再不說,就永遠都沒有機會說了……”

  “爺爺,您說吧?”

  或許是因為這老人家本身就散發著慈和之氣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他救下了我和家慧,總之他給我的感覺無比親切。

  “你們知道光明村人是怎麽來的嗎?”

  老人家說話的時候,雕像的嘴巴一張一合的,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更讓我疑惑費解的是,他問出的這句話。

  光明村人是怎麽來的?當然是一輩一輩繁衍下來的!我把自己理解的說出來之後,老人家沉默一下,點了點頭:“你這樣說也對,不過凡事都有一個源頭,最初的光明村人是怎麽來的呢?”

  “不知道!”

  這種問題我的確是給不出答案,說完我朝著家慧看了一眼,她是個聰慧的人,或許能夠解答出來,只是她搖著頭的樣子讓我有些失望。

  “因為戰亂!”

  看到我和家慧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老人家自己說出了答案,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存在,像是悲憫。

  “戰亂?”

  “對!”老人家點點頭,繼續說道:“你是在農村長大的,你應該清楚,農村人家,都是看天吃飯的,所以日子過得很清貧,遇到旱澇之年,甚至因為無法填報肚子而被活生生的餓死,既然這麽苦,那他們為什麽不走出去呢?”

  他的話,再一次的問住了我。我在光明村生活了十八年,見過顆粒無收的旱災,也見過暴雨肆虐淹沒村莊的慘象,但我從來沒有動過走出光明村的念頭。

  “光明村是窮,但至少還能保住命,外面可就不一樣了,有的‘人’,比鬼神要可怕的多。”

  “爺爺,您就直說吧!”從老人家開口到現在,我都沒有弄清楚他的本意是什麽,我看了看家慧,她一樣充滿了疑惑。

  “我說過了,是因為戰亂!”

  老人家說到這裡的時候,長長的歎了口氣:“其實最早的時候,是沒有人願意呆在湄江山下的,畢竟平原之地更加富饒豐足,人們更向往那裡。只不過人都有欲望,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於是就經常爆發大規模的戰爭,所以一些人就逃到了湄江山來!”

  聽到這裡,我心中的疑惑依然無法解開,我根本想不明白,他所說的這一切,跟我們有什麽聯系,於是就想開口問一聲。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現在我就告訴你!”

  我的話剛到嘴邊,就被這老人家給堵了回來,他盯著我和家慧說道:“你們相信山有神、水有魂,世間萬物皆有靈嗎?”

  “相信!”

  我和家慧幾乎同時點點頭,換做以前或許我會有所懷疑,不過經歷了這兩天的事情之後,我已經對這些事情深信不疑了。

  “那就好!”

  老人家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戰火的肆虐,致使很多人都是躲進了湄江山裡,不過他們的到來,也引起了一些‘東西’的不滿。於是更大的災難就降臨了,最開始的那些人,死的死瘋的瘋,僥幸存活下來的人,逃出去之後也都是開始盛傳鬼怪之談,久而久之深山之中就再難尋人蹤了!”

  “外面戰火燒天,山中又有‘鬼怪’作亂,那他們該怎麽辦?”家慧雖然面冷,但我知道她的心腸是熱的,就像這句話一樣,透出了濃濃的擔憂。

  她的話問完之後,那個老人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當中,目光盯著我看了良久,才是幽幽的吐出三個字來:“守山人!”

  “守山人?”

  “對,就是守山人!”

  老人家點點頭,繼續說道:“但凡亂世,總是會出現俠者儒師,當時就有那麽一個人,他帶著那些躲避戰禍的人們,走進了山中”

  “他就是最早的守山人?”我順口接了一句。

  “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家慧也聽到的有些迷糊了。

  “你們先聽我說完吧!”老人家示意我跟家慧不要著急,繼續說道:“你們都聽說過海眼,河眼吧?”

  “聽說過!”

  我點點頭,這東西我的確是聽說過,甚至我還見過,在距離湄江河十幾裡的地方有一座廟,那裡面供奉著一頭鎮水獸。

  當年我跟爺爺路過那裡的時候,爺爺讓我趴在鎮水獸的下面聽過,裡面有轟鳴的聲響,就像是驚濤拍岸一樣,爺爺說那就是湄江河的河眼。

  他還告訴我,無論是海眼還是河眼,都是凶險無比的,需要某種‘東西’來鎮壓的,不然的話就會有大災難降臨。

  可是這些,跟老人家說的守山人有什麽關系呢?

  “那你們知道山,也有山眼嗎?”老人家看到我點頭,繼續追問了一句。

  “不知道!”我雖然是在湄江山下長大,但是沒聽過,甚至爺爺對此都未曾透露過隻言片語,連我都不知道,家慧就更不要說了。

  “其實山也是有山眼的!”

  老人家歎息了一句,就繼續了下去:“當年的那個人帶著逃難的人們,每走過一個山包,都會在一面懸崖上刻下一個人像,隨後告訴那些逃難的人,這裡就是你們安家的地方,你們只需供奉雕像半個月,就能在此安寧的生活下去了!當然,那些逃難的人不會相信,不過他們沒有別的選擇,於是只能按照那個人所說的去做,而半個月之後,他們也看到永生難忘的一幕!”

  “什麽?”話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和家慧都是意識到,最關鍵的來了。

  “那些人像,活了!”

  “活了?”

  我和家慧幾乎是同時驚呼出來的,我們根本就無法相信老人家所說的一切,山上的雕像,居然供奉了香火之後活過來了?

  “難道那些活過來的雕像,就是最早的守山人?”家慧比我更快的緩過了神,望著那老人家,眼睛裡面滿是駭然。

  “對,因為有了他們,所以逃難的人才能安穩的生活下來,所以他們稱呼那些雕像為守山人”!老人家幽幽歎息了一聲。

  “但是,這些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我終於是回過了神,不過很多的東西還是弄不清楚,甚至找不到其中的關聯。“因為,光明村就是湄江山的山眼,你爺爺這一脈就是他們的轉世!”

  老人家的這句話,讓我徹底的懵住了,我無法相信這一切,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江家豈不是那些冰冷的雕像?

  在我驚得瞠目結舌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他的聲音:“守山人,他們的命都是注定的,注定一輩子都是浸泡在苦難之中的!”

  老人家說著話的時候,已經是走到了窗戶邊上,看到我和家慧驚愕的說不出話來,指著遠處一座懸崖說道:“你們看,那像不像是一個人?”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借著那皚皚的雪光,我看到在光明村相反的方向,有著一面高達數百米的懸崖,那上面赫然就是一個人的模樣。

  我在震驚的同時,總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當我終於意識到什麽的時候,扭頭看去,那個老人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有碎了一堆的殘片……

  我居然不知道湄江山後面聳立著一面巨大的懸崖。那座懸崖上面的雕像很是顯眼,即便是在這夜晚也是一樣,透過白雪映射的光芒,能看到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人像。

  這尊雕像我是第一次見,不過卻給了我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苦思半天之後我終於想起他是誰了,那分明就是剛才的老人家。

  只不過,當我看過去的時候,老人家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土地神之前複原的雕像,再一次的塌落了下來,落滿了一地。

  “原來,他就是守山人!”

  家慧顯然也是看出來了,只不過她說完之後,眼中就又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逸哥,這樣說的話,他,他就是你的前世?”

  “我不知道!”

  苦笑一聲,我無法回答家慧的問題,剛才這老人家是說了,雕像就是守山人,而我們這一脈又是守山人轉世,那他豈不真的就是我的前世?

  只是這樣的事實,我沒有辦法接受,一尊雕像是怎麽活過來的,他自己說了,守山人是守護山眼的人,那麽為什麽他不阻止那一切的發生呢?

  這一點我想不明白,還有一點我更不明白,從之前他和血鬼婆所說的話裡,我能聽出來,他們很久以前就是認識的。

  但為什麽他不去救我媽,救爺爺,還有奶奶呢?

  “逸哥,你快來……”

  在我沉浸自己思維中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家慧的聲音,我不知道她喊我做什麽,不過我能聽出來她語氣裡的焦急,於是趕緊又跑回了窗戶那裡。

  “你看!”

  順著家慧手指的方向看去,當我的目光落在那懸崖雕像上面的時候,感覺後背泛寒意的同時,也有一股悲愴彌漫在了我的心頭。

  那雕像,流淚了!

  是,我沒有看錯,是流淚了!

  不,確切的說,是雕像的雙眼那裡出現了巨大的裂痕,那裂痕蔓延出來,在白雪的折射中,就像是兩行眼淚一樣。

  與此同時,我在恍惚之中感受到了兩道目光,那目光就像是實質的一樣落在了我的身上,讓我感受到了那裡面蘊藏的悲愴。

  還有那張嘴巴,此時也是緩緩的張開了,一道滄桑且悲涼的聲音落入了我的耳中:“走,走……”

  對於我來說,這一切都是太不真實了,不過我沒有聽錯,相反我聽得很清楚,他的確是說的走,並且要我馬上就走。

  我至今都無法相信,剛才那個老人家是我的前世,但他所說的一切,跟爺爺警告我的一樣,都是讓我離開這裡。

  我不知道該去怎麽做,更不知道該說什麽,當那懸崖上面的雕像轟然崩塌的時候,我捂著耳朵大喊了一聲:“我走,我現在就走……”

  “逸哥,你怎麽了?”我的喊聲驚動了家慧,她抓住我的胳膊望著我,眼睛裡面滿是擔憂。

  “沒什麽,我們走吧!”

  我能看出來,家慧沒聽到那聲音。

  “等等,你看那是什麽?”就在我打算拽著家慧走的時候,她一把扯住了我,隨即將手又是指向了崩塌的懸崖那裡。

  懸崖上面的雕像是崩塌了,但整個山體還是存在的,我看過去的時候,看到八道黑影矗立著,無比的清晰和詭異。

  這八道黑影我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血鬼婆所奴役的八條蟒蛇,只不過它們沒有趴在地上,而是直立起了前半段身軀,似乎在咆哮著。

  我聽不清楚那是一道道怎樣的聲音,但是我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怒、有無奈,甚至還有絕望。

  它們的身後,依舊是那口黑幽幽的棺材,我媽依舊端坐在上面,只是她的懷中沒有再抱著血鬼婆,因為血鬼婆已經走到了地上。

  這時候我才發現,僅僅是這麽一會兒沒見,血鬼婆的身體已經長大了不少,已經不再是那個嬰兒,而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了。

  她站在懸崖的邊上,也就是雕像的上方,雙腳一下下的跺著,也就是這會兒我才明白過來,原來雕像的崩塌是她弄出來的。

  我心裡不願意承認,也無法相信之前那個老人家就是我的前世,不過至少他救下了我和家慧,所以我對他充滿了感激。

  也是因此,我對血鬼婆更多了一份恨意,目光死死的盯著她,恨不得能將其碎屍萬段。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停止了動作,目光掠過虛空落在了我的臉上,同時那沙啞的聲音,又一次回蕩在了我的耳邊。

  “命運,是你永遠都擺脫不掉的,無論你逃到什麽地方,最終你都要回來,因為他們還在這裡等著你,我也在等著你……”

  “逸哥,你怎麽了又?”

  我感覺渾身血液都是燃燒的時候,家慧再一次把我喚醒了過來,轉過頭,我看到的是她那雙憂鬱的眸子和凝重迷茫的臉。

  顯然,血鬼婆的話,她一樣是沒有聽到的!

  “沒什麽,我們走吧!”

  “嗯!”家慧很聰穎,當然能看出來我的不對勁兒,不過她並沒有問我什麽,看到我向外走去,也就跟著我走了出來。

  “家慧,你說那個人,真的是我前世嗎?”臨邁出廟門的時候,我停下了身子,轉身看了看這座廟堂,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

  家慧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前世,但我知道他不是‘人’!”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人,人哪能來無蹤去無影的,還能將那破碎的雕像給複原!”這一點我想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不,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們所說的不一樣!”聽到我這樣說,家慧搖了搖頭。

  “你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你的前世我不知道,畢竟所有的話都是他的一人之言,不過我倒是相信他有可能真的是什麽守山人!”家慧眼神閃爍了幾下,說出了她的結論。

  “為什麽這樣認為?”

  對於我來說,老人家所說的一切都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但是家慧憑什麽就相信了。

  “因為他身上的東西!”

  “東西?”

  我有些疑惑:“什麽東西?”

  家慧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還記得他給我們的那兩顆草吧,還記得他身上都是遍布青翠吧,還記得他肩膀上的松柏吧?”

  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有些應接不暇,不過家慧的這些話倒是提醒了我,當初那個老人家的身體上面,的確是遍布青草的。

  而且,他的肩膀上,的確是有著一棵松,還有一棵柏!

  但是,這些又能說明什麽呢?

  我的疑惑,還是要靠家慧解開,她咬了咬嘴唇之後說道:“我不知道他所說的守山人到底是什麽,不過他肯定和湄江山有著密切的聯系,或許他就是……”

  “就是什麽?”

  看到家慧說到一半忽然不說了,我頓時就著急了起來,期待她下半句的同時,心裡也泛起了一陣不安,我怕她說出我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山神!”

  終於,家慧將最後的兩個字吐了出來,只不過這兩個字落在我的耳朵裡,讓我不知道該怎麽接受,是信還是不信?

  山,真的有神嗎?

  “我知道你難以相信這一點,但你看到了,他的身上遍布青草,而且他走了之後,土地神破碎的雕像上面,一根草都沒有留下,顯然草就是他帶來的!”

  家慧說到此,看到我沒有說話,於是繼續說道:“逸哥,我知道有些東西你暫時沒有辦法接受,但就像他剛才說的一樣,山有神、水有魂,萬物皆有靈!”

  “只是……”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可有些東西真的不是說接受就能接受的,我在光明村生活了這麽多年,也從沒有見過什麽山神。

  “你忘了我爺爺了嗎?”看我露出苦笑,家慧又說了一句。

  “河魂?”

  她的這句話,為我打開了一扇窗戶,讓我驟然就想通了,如果說水是有魂的,山為什麽就不能有神呢?

  “對,河魂!”

  家慧點點頭,隨後望著我說道:“從我們上岸之後,你從沒有問過我以及我爺爺的一切,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經知道了什麽!”

  看著我沉默的點頭,她繼續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河有河魂,那為什麽就不肯相信山有山神呢,這個無關乎他是不是你的前世!”

  “你說的對!”

  我感覺我的思維陷入了一個死胡同裡面,不過家慧的這番話,還是將我從裡面拉了出來,瞬間便是讓我的心釋然了。

  “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在我剛打算招呼家慧離開的時候,她突然張口又問了我一句。

  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猜到這一點的,不過那些話也沒有隱瞞他的必要,於是就對她點了點頭,將剛才聽到的話,告訴了她。

  聽完之後,她陷入沉默中,好半天之後才說道:“逸哥,你……”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看到家慧欲言又止的,我不禁有些疑惑,她一直以來都是個直性子的人,怎麽現在也吞吞吐吐的了。

  “你,你想沒想過救出你爺爺他們?”最終,她還是開了口。

  “當然想!”

  說到爺爺,我的心又沉了下去:“想歸想,但是你也看到了,無論是血鬼婆,還是那個陳喬,動動手指頭都能弄死我,我就算有這份心,也沒有那個力,說白了我就是個沒用的人!”

  “逸哥,你不要這樣說!”

  家慧看我的神色黯淡,示意我不必如此自責,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是試探的說道:“我有辦法能救出你爺爺,你想不想嘗試一下?”

  “真的,你真有辦法?”她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我激動之下,一把就抓住了她。

  “你先放手,弄疼我了!”家慧掙扎了一下。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只是想知道,怎麽樣救出爺爺!”

  “學會他的本事!”

  “學會他的本事?”

  聽到家慧這句話的時候,我頓時感覺腦袋嗡了一下,又是這句話,她為什麽又說出了這句話,為什麽她跟血鬼婆說的一模一樣。

  她到底是誰,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學爺爺的本事?

  難道,她和血鬼婆是一起的?

  想到這裡,我渾身已經是冒出了冷汗……

  家慧曾經救過我三次,從心裡來講,我是不願意懷疑她的。只是她所說的這番話,讓我無法不起疑心,畢竟這已經是她第二次這樣說了!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之所以懷疑家慧,真正的根由並不是因為這句話。相反她的這句話還給了我提醒,我如果想要救出爺爺,那就必須強大起來。

  我心中真正的不安是源自血鬼婆,或者說是因為家慧的話與血鬼婆說的一模一樣,所以我才會對她滋生出這種不信任的念頭。

  爺爺曾經對我說過,我不能有害人之念,卻也不能沒防備之心,我想大概就是因為這句話,或者說因為血鬼婆對我的百般糾纏,讓我有點草木皆兵,所以才會如此的揣測家慧。

  那我這樣想,對嗎?

  我問著自己的同時,也在望著家慧那雙晶瑩的眸子!

  看著那裡面閃爍的光芒,我覺得我不該這樣想她,當初在湄江河中是她將我拉上來的,在骨橋那裡更是拚死的護著我要我離開。

  尤其是剛才我們被血鬼婆打倒在地,面臨死亡的那一瞬,家慧還在死死的拉著我的手。那一刻,我在她臉上沒有看到任何退縮,只有堅決。

  “家慧,我……”

  這些念頭在心裡過了一遍之後,再一次和家慧對視的時候,我感覺有些心虛,甚至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的心思很肮髒齷齪。

  “逸哥,你怎麽了?”

  家慧當然不知道我在心裡這樣揣測過她,所以那張俏臉上滿是疑惑,到了最後,甚至抬起手在我的額頭上面碰觸了一下。

  “我沒事!”我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慌亂,輕輕擋開了家慧的手,順便把話題轉移了:“你總說要我學好爺爺的本事,學會了真能救出爺爺嗎?”

  “學會了,能不能救出你爺爺我也不敢保證,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學,那就永遠再見不到他了!”聽到我語氣中有了些動搖,家慧趁勢又加了把火。

  她的話說完,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其實家慧說的是對的,有些事情努力去做了,不一定會成功,但如果不做,那就肯定不會成功。

  可是我也有難言的苦衷,我雖然從小跟著爺爺長大的,卻並沒有真正學過什麽東西,甚至爺爺從來都沒有主動教過我什麽?

  對於家慧,我心裡已經決定去信任她了,於是就將心裡的無奈說了出來,她聽完之後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開了

  你爺爺,就沒有給你留下什麽東西嗎?”

  “留下東西?”

  我仔細的回想著,那天我跟爺爺去湄江山就是一個偶然,血嬰的出現和我活埋爺爺都屬於突發事件,爺爺連句話都沒有留下,更別說東西了。

  突然想到想到了山神廟中消失的木馬和老陳叔,交給我的東西。“怎麽了?”看到我臉色忽然發生了變化,家慧頓時也緊張了起來。

  “爺爺給我留東西了!”

  “在你身上沒有,快點兒拿出來看看!”聽到我說爺爺有東西留給我的時候,家慧的反應有些奇怪,似乎比我還要著急。

  不過這會兒我並沒有多想,於是就在懷裡摸了摸,將那個皮卷給掏了出來:“就是這個,我還沒有看過,不知道能不能幫上我們!”

  “我看看!”

  從我掏出這個皮卷的時候,我發現家慧的目光就從我身上移開了,死死的盯著這個皮卷,奪過去的時候,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一絲焦急。

  “屍皮……”

  皮卷落到家慧手裡的時候,我聽到她說了一句,在我還有些茫然的時候,她已經將皮卷打開了,那瞬間我發現她眼中閃過了一抹盎然的明亮。

  那裡麵包含了太多的寒意,有興奮、有欣慰、有震驚,甚至……甚至還有一絲貪婪!

  “家慧,你沒事兒吧?”

  “啊……”

  一直到我喊了第三聲之後,家慧才恍然的回過神來,臉上浮現一絲慌亂的同時,也將皮卷遞給了我:“逸哥,我沒事!”

  “這東西是什麽?”

  問著她的同時,我也將目光落在了皮卷上面,一看之下我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因為那上面的東西我根本就看不懂,密麻麻的字符就像是蝌蚪一樣。

  “逸哥!”

  我疑惑爺爺留給我這東西幹什麽的時候,家慧突然喊了我一聲,回過神我看到她正盯著我:“逸哥,這東西很重要,你千萬不要弄丟了,更不要交給任何人!”

  “很重要?”

  我的這句話,其實是蘊含著些戲謔的,因為我真的看不出來這有什麽重要的,不過我注意到家慧的神情很凝重,並不像是開玩笑。

  “對,很重要,某些時候比你的命都要重要,你千萬要記住我的這句話!”此時的家慧,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剩下的只有嚴肅。

  “為什麽?

  “因為,這就是救出你爺爺的關鍵,只要你能學會這上面的東西,我相信你遲早能將你爺爺救出來!”家慧再一次重申了一遍這東西的重要性。

  “可是,我根本看不懂啊!”我當然想救出爺爺,可是正如我所說的一樣,這上面的字跟鬼畫符一樣,我看都看不懂,別說學了。

  “逸哥,你相信我嗎?”在我苦笑連連的時候,家慧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睛死死的盯著我,讓我感覺有種莫名的心慌。

  “你就是我的依靠,肯定相信!”我結結巴巴的回了一句。

  “那就好!”

  家慧點點頭,隨後深吸口氣說道:“上面記載的東西,是最早的蝌蚪文,我曾經學過一段時間,所以這些東西我能看懂!”

  “你能看懂?”家慧的這話,讓我微微驚愕了一下,她居然能看懂這東西?

  “對,我能看懂!”

  家慧再一次的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吧,等離開了之後,我會把上面的東西一字不落的告訴你,只要你學會了,就能去找你爺爺了!”

  “嗯!”

  我點點頭,朝著家慧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其實我真正關心的並不是她能不能翻譯,而是學會了這上面的東西,就真能把爺爺和我媽給救出來?

  “那我們走吧!”看到我點頭的之後,家慧沒有再說什麽,從我手中接過皮卷之後,就率先向前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我總感覺心裡有種不安,因為我始終無法忘記她眼中浮現的那抹貪婪,她到底是誰呢,為什麽會浮現出那種神色。

  如此想著的時候,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當初在山神廟的時候,我打開過那個皮卷,除了家慧所說的屍皮以外,其實還有一根刻滿了古篆的骨頭。

  我不著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我剛才甚至有將它拿出來的衝動,但家慧眼中的那抹貪婪阻止了我,我想我該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走啊!”前面的家慧已經在喊我了。

  “來了……”

  應了一聲之後,我就要抬腳追去,但是就在我剛邁出步子的瞬間,旁邊的土地神廟突然發生了震動,與此同時我聽到了粗重的喘息聲。

  這種震動很強烈,就像是小型的地震一樣,讓我頓時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相較於震動,給我內心衝擊更大的是那喘息聲,就像人經過劇烈運動後的聲音一樣,呼哧呼哧的,讓我頭皮都有些發麻。

  因為地面是震動的,所以我沒有辦法繼續往前走,只能死死扒著廟門口,同時心中祈禱著這座廟不會倒塌下來,畢竟我只是個普通人。

  家慧這會兒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的同時抱著一棵大樹,雖然她什麽都沒有說,但我能看出來她這會兒也是緊張和駭然的。

  “小心……”

  就在我示意家慧不必為我擔心的時候,我聽到了她焦急的警告聲,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一股風刮了過來,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轟!

  我剛剛低下頭,就看到一個碩大的黑影從眼前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扭頭一看我的心頓時就又懸了起來。

  土地神!

  眼前是那個已經崩塌的土地神,不過這會兒卻仿佛再一次被人粘結在了一起,甚至比之前那老人家複原的更加完善,上面的裂痕都消失不見了。

  土地神雕像落在地上之後,震動也是停止了下來,甚至那粗重的喘息聲也是消失不見了,不過我卻注意到了更為詭異的一幕。

  那土地神在廟中的時候,原本是盤坐著的,後來老人家佔用它身體的時候,是站立著的,只是這個時候,卻是跪倒在地上的。

  龐大的身軀跪在地上,雙手也被擰到了背後,那低垂的頭顱就像是在懺悔一樣。尤其是那張臉,左右各有著一個巨大的爪印。

  距離這麽近,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那的確是爪印,至於是什麽爪印我看不出來,但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血淚,觸目驚心。

  血淚絕對不是之前那個死孩子血液,而是正兒八經的眼淚,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因為此時正在汩汩往外冒,一股濃烈的殤氣彌漫在四周。

  “逸哥,過來,過來……”

  在我愕然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家慧焦急的呼喊聲,我雖然還想看看,但這會兒也不敢呆著了,誰知道一會兒會發生什麽。

  “我們趕緊離開這兒,這裡怕是要出事兒了!”我跑過去之後,家慧就一把抓住了我,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像村東頭跑去。

  對於家慧的提議,我當然是不會反對的,畢竟剛發發生的一切都是太恐怖了,原本已經破碎的土地神雕像,怎麽又複原了?

  而且,還流出了血淚!

  在光明村,是有很多忌諱的,尤其是供奉的那些神像們,只要是流淚了,那絕對就是不祥的征兆,所以當務之急不是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麽,而是逃命。

  我和家慧剛剛跑出幾步,便聽到後面傳來一陣轟隆的聲音,倉皇中回頭一看,我頓時就著急了:“家慧,快,快跑,快啊……”

  剛才的那一眼,我看到了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幕,這個鎮上的所有人都走出了家門,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是豎起了巨大的杆子。

  那些杆子大概有碗口那麽粗,乍然看去就像是旗杆一樣,那些走出家門的人,此時正在爭先恐後的爬上去,上去之後胸膛對準尖銳的頂部,直接就趴了上去。

  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是糖葫蘆一樣!

  如果只是這些,我當然不會讓家慧快跑,真正的原因是家家戶戶的牲畜都跑了出來,就像是瘋了一樣的衝了過來,我絲毫不懷疑,如果被它們追上,絕對會被踩成肉泥。

  家慧這個時候也緊張得不行,她當然知道被這些牲畜追上意味著什麽,所以也顧不上跟我說話了,拚了命的向前跑著。

  轟隆!

  我們正在逃命的時候,腳下的大地再一次傳來了巨大震動,隨後整片土地神開始劇烈的搖晃了起來,讓我和家慧都險些摔倒。

  可是我們都知道,這個時候絕對是不能停下來,所以相互扶持著,繼續向著前面跑去,我看到那裡有著面兩米高的石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出現了什麽錯覺,我總感覺這股震動和剛才的有些不同,此刻的大地就像是在移動著一樣。

  身後的牲畜們越來越近,終於當它們快追上的時候,我和家慧來到了那處石崖邊上,這時候我也顧不得其他的了,托起家慧的屁股就頂了上去

  “把手給我!”

  家慧上去之後,趴在石崖上面就把我拉了上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些牲畜到了石崖下面,因為慣性的原因,前面的幾頭牛直接撞在了上面。

  那種慣性之大是難以想象的,所以頓時牛頭就開了花,甚至還有些濕漉漉的東西甩在了我的臉上,一股血腥氣頓時彌漫了出來。

  呼!

  我捂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喘息一下,剛想問問家慧有沒有事兒,卻發現她站在懸崖的邊上,正木訥的站著,就像是石化了一樣。

  家慧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血色,甚至在骨橋的時候,我都不曾發現她臉色如此難看過,尤其是那眼睛裡的恐懼,看得我心裡直冒涼氣。

  我不知道家慧看到了什麽,會將她嚇成這樣,於是就站起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當我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我感覺我的心瞬間停止了跳動。

  同時,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摔下去!

  鎮上,湄江鎮上,發生了極為恐怖的一幕!

  由於鎮上的東面最高,而我和家慧又是站在一面石崖上面,所以能清晰的俯瞰整個鎮上,能將所有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我首先看到的是那座土地神廟,此時已經是塌了,土地神依舊跪在那坍塌的廟宇門前,渾身彌漫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悲意和死氣。

  原本,我以為這個鎮上只有一座土地神廟,但這時候看過去我才發現,原來一共有六座!

  從地形上看,整個鎮上是一個長方形,六座土地神廟分列在鎮上的四周,以幾乎相等的距離分布著,將鎮上給包圍了起來。

  如之前我們避難的土地神廟一樣,剩下的五座廟宇此時也都是塌了,而且每座廟宇的跟前,都跪著宛若懺悔一樣的土地神雕像。

  這些已經是夠恐怖了,不過真正讓我無法呼吸的是另外的景象,那景象來自整個鎮上!

  因為,我看過去的時候,鎮上正在移動著!

  我沒有看錯,的的確確的是移動著!

  偌大的鎮上,此時已經是動了起來,這股震動傳過來的時候,我看到石崖下面的土地神分裂了出去,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赫然呈現了出來。

  在我快要癱坐在地上的時候,當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鎮上四周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致使鎮上移動的原因,而這也是讓我再也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巨龜!

  六隻龐大無比的巨龜,此時從鎮上的下方爬了出來,僅僅是那頭顱就有房屋一樣大小,那身子更不要說,宛若一座小山一樣。

  它們爬出來之後,便是排列成了一條直線,後面的一隻咬住前面的尾巴,緊緊的鏈接在了一起,而後再一次鑽入了湄江鎮的下面。

  它們進去沒有多久,轟隆的聲音再一次傳出來,而後我便看到了永生都難忘的一幕,整個鎮被六隻龐大的巨龜給馱著走了。

  因為震動,所以房屋都是塌了,脫離了大地之後,我才看清楚這是什麽!

  棺材!

  一口巨大的石頭棺材!

  四周布滿了一道道龐大的溝壑,乍然看去就像是雕刻的花紋一樣,被六隻巨龜馱著,向著骨橋方向的那條坦途大道而去。

  我已經徹底的嚇傻了,這是我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原來整個鎮,居然是一口龐大無比的石頭棺材。

  與此同時,我也明白了那六座土地神廟的含義,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土地神廟,而是用來鎮壓六隻巨龜的,那才是它存在的意義。

  換句話說,是鎮壓這口石頭棺材的!

  我不知道六隻巨龜為什麽會爬出來,是因為它們掙脫了這種束縛,還是因為我們的到來招致雕像破損了?

  但我知道,這又是一個風水凶局!

  名字叫——六位相囚!即六個方位相互製約囚住中間方位。

  這個局和八蟒拉棺與七星吐屍不同,前者絕大多數是天然形成的,但是後者卻可人為,只要找到六個成了精的東西,就能弄出這個大凶之局。

  我不知道這個局是誰弄出來的,但我的心已經是沉到了谷底,這不完全是因為六位相囚的原因,還有七星吐屍及八蟒拉棺。

  光明村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或者說這裡隱藏著什麽,為什麽同時存在著三個世間罕見的大凶之局,而且是局中局,一環扣一環。

  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掙扎著站立起來,走到了家慧的身邊。她不是個簡單的人,這一點我很清楚,或許她能幫我解釋心中的疑惑。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走過去的時候,我聽到了她的低喃聲,雖然她的臉色還依舊是蒼白無比的,不過我還是看到了一絲別的東西,像是疑惑和費解。

  人出現這種神色的時候,往往是因為有些東西的發展出乎了自己的預料,所以我能斷定,家慧必然有事情瞞著我,或者說她知道六位相囚。

  “家慧……”

  “啊!”

  聽到我喊她,家慧臉微微朝著側面扭了一下,再回頭的時候,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逸哥,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嗎?”

  聽到家慧率先發問,我的心驀地沉了一下,因為這是一種拒絕的信號,她顯然是在掩飾著什麽,並且不給我發問的機會。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也不好生問,只能是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六位相囚的凶局,我還知道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盯著家慧,我想看看她的反應,但讓我失望的是,她表現的很自然,除了臉上有些蒼白。

  “既然如此,我們就趕緊走吧!”家慧說完,再一次看了那已經遠去的石棺一眼,隨後拍了我一下,率先走進了夜色中。

  “去哪裡?”我愈發感覺家慧不對勁兒,於是就順口問了一句。

  “漣水河!”

  家慧說完,已經走出了很遠,我站在原地,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了!

  當我再一次邁出腳步的時候,我心中已經下了決定,有些事情,是該要問清楚了……

  起風了!

  我邁出腳步的時候,空曠的山野中傳來了北風嗚咽的聲音,凜冽的寒風吹過面龐,讓我有些睜不開眼睛,甚至有些看不清家慧的背影。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安,聯想到之前她眼中浮現的那抹貪婪,聯想到那塊屍皮還在她的手中,我覺得有必要跟她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其實從心裡來講,我是不願意懷疑家慧的,畢竟她不止一次的救過我,而且我還有種藏匿在心底的愛,或許我還不知道愛到底是什麽,只是一種很朦朧的感覺,我就喜歡這麽無時無刻的跟她在一起,哪怕就一起走走,感受一下她在我身邊的存在,或者聞一聞她的氣息,聽一聽她的聲音,似乎都是那麽舒服。

  為什麽會這樣我不知道,不過卻真實存在於我的內心之中,就像我會忍不住去看她那張臉,想著她再一次拉起我的手一樣,握著她手感覺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心跳加快,呼吸有點紊亂,舍不得放開,生怕放開了這輩子就不能再握住一樣,還有那種想去吻她的衝動,一次次的在被自己克制著。

  可她的舉動著實讓我有些心慌,她有意無意掩飾的東西,讓我有些看不清,我討厭這種感覺,這讓我的心始終懸在半空。

  “家慧,你知道漣水河在哪裡嗎?”雖然我已經在心裡做了決定,不過我並沒有開門見山,畢竟很多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猜測的。

  “不知道!”

  家慧說話的時候,腳步並沒有停下:“鎮上只有這一條路,那個陳喬帶著你爺爺往東走了,所以我們往東走總是沒錯的!”

  她的這番話說的模棱兩可,卻是讓給我無法反駁,我在想如何開口的同時,也在偷偷觀察著她的表情,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可讓我失望的是,她除了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之外,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

  “家慧,你能告訴我那三片葉子是什麽嗎,還有抹在我臉上的東西?”既然一條路走不通,我就只能換另外一條路了。

  “三片葉子是鬼樹葉!”

  “鬼樹葉?”

  “嗯,其實就是槐樹葉!”

  看我還有疑惑,家慧解釋道:“槐樹屬陰,在我們那裡叫做鬼樹,不過那三片葉子也不是任何一棵槐樹都能長出來的,至少要百年以上的槐樹才行,而且要取每棵樹最頂尖的那片葉子,槐樹本身屬陰,葉子長到了樹的最頂尖,也就說明那片葉子吸收的陰氣最多,同理,它位於樹的最頂尖,必然也會吸收到第一縷陽氣,所以能夠遮蔽人的人氣,不被那些‘東西’發現。”

  一口氣說完之後,家慧看了看我的頭頂,面龐上浮現出一股惋惜的神色:“那樣的葉子很難得,不過丟了就丟了吧……”

  我能看出來,家慧對於那片丟失的葉子還是很在意的,其實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百年以上的槐樹並不多見。

  不過我關心的不是這個,我之所以問這些東西,完全是為了打開話題,於是趁熱打鐵說道:“家慧,你家是哪裡的?”

  “我家?”

  聽到我這樣問,家慧微微怔了一下,隨後抬起手捋了捋凌亂的發絲,眼神閃爍一下道:“我家離這裡很遠,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我更不知道!”

  聽到我這句話的時候,家慧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停下腳步之後,目光在我的臉上來回掃動著,在我有些忍不住要低頭回避的時候,她才是開了口。

  “逸哥,我家在很遠的地方,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知道的,如果將來有時間,我可以帶你去看看,現在我們還是走吧!”

  又是這樣敷衍的話,可偏偏她說的話,讓我還無從反駁,不過我能意識到,家慧已經感覺到了什麽,所以隻好轉移話題,以求打消她心中的疑慮。

  “那你抹在我臉上的東西是什麽?”

  “那是屍油!”

  “屍油……”

  其實從家慧說出那些葉子是能遮蔽人氣的鬼樹葉時,我就已經有了某種不祥的猜測,但是我沒想到,還真的時這東西。

  “你從哪裡弄來的?”

  “當然是死人身上!”

  家慧說完,還沒容我開口,已經又是說了下去:“你記住,屍油這東西是無法遮蔽人氣的,只能散發屍氣,最好不要單獨使用。我們用鬼樹葉遮蔽了氣息之後,最多是讓那些鬼東西無法察覺到我們,不過還是會有可能暴露,這時候塗抹上屍油就不一樣了,因為散發的屍氣,會讓它們把我們當成同類!”

  我知道,家慧這是在告訴我一種保命的手段,只不過我的心思並沒有在這上面,我想的更多的還是弄清楚她的來歷和身份。

  “家慧,既然你說你的家在很遠的地方,那你爺爺為什麽會成為這一代的河魂?”家慧一直都在回避著重點,所以我也就只能是旁敲側擊。

  “我爺爺……

  聽我說到了她爺爺,家慧的臉色多少有了些黯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爺爺是因為奶奶才來的這裡,也是為了救下奶奶才成為了河魂!”

  我離著家慧很近,所以我能看清楚,提到她爺爺奶奶的時候,她的神色出現了一些恍惚,我知道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你奶奶是怎麽死的?”

  “你奶奶才死了!”

  我剛說完,家慧驀然就回過了神,瞪了我一眼說道:“我剛才說過了,爺爺是為了救奶奶才成為河魂的,所以奶奶還活著。”

  “對,對不起……”

  這時候我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但還是想知道其中的隱情,於是就又厚著臉皮問了一句:“那奶奶現在在哪裡,為什麽沒有跟你一起來呢?”

  “誰說沒來,她一直都在守著爺爺,你見過的!”

  “你,你是說那個陰婆……”

  家慧說她奶奶一直都守著她爺爺,而且我還見過,那麽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就是之前我們爬出洞穴時的那個陰婆。

  “對,那就是我奶奶!”

  看到家慧點頭,我更疑惑了:“你爺爺為了救你奶奶喪生在了湄江河,所以成為了那一帶的河魂,那奶奶知道他被鬼差大法師帶走了嗎?”

  “知道!”家慧回答的很乾脆。

  “看來你爺爺奶奶的感情很深,也是苦了你奶奶,明知道你爺爺不會再回來了,依然守在那裡!”說實話, www.uukanshu.net 這些給我的觸動很大。

  “你懂個屁!”

  聽到我在那嘮嘮叨叨的,家慧直接踢了我一腳:“閉上你的烏鴉嘴,誰跟你說我爺爺回不來了,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可是……”

  “逸哥,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他會回來的,就像你爺爺他們一樣,如果你有本事,你一樣可以把他們帶回來!”

  我不知道是我的話太沒有禮貌,還是本身家慧就在一直故意逃避著,不敢面對這些現實,總之此時的她展現出了我從沒有見過的暴躁一面。

  但是,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我還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個細節來自家慧的話:“你如果有本事,一樣可以把他們帶回來!”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家慧所說的他爺爺很快就會回來,並不是指他爺爺自己會回來,而是她會把他們救回來?

  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感覺我推開了一扇窗,隱隱明白了些東西,這些東西,很有可能就跟爺爺留給我的東西有關系!

  這時候我有種猜測,或許我和家慧的相遇並不是什麽偶然,有可能她就是在水神廟等我的,所為的就是爺爺留給我的東西。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她為什麽拚死的保護我,為什麽一再讓我學爺爺的本事,為什麽看到那屍皮的時候會流露出貪婪的神色。

  那麽,爺爺留給我的屍皮到底是什麽東西呢,難道學會了上面的東西,真的能把已經死了的人,給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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