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宗伯,你沒事吧?”吳世璠關切的詢問道。
“咳……哦哦,沒事沒事。”
吳國柱擺了擺手,不停的咳嗽,深吸了幾口氣,緩過來後,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吳世璠:
“殿下剛才說什麽?老臣耳背沒聽清……”
吳世璠一臉的大義凜然,慷慨激昂道:
“我是說,宗伯冠寇三軍,神勇無敵。世璠願為馬前卒,隨宗伯奔赴前線,驅逐滿虜,奪回咱祖宗的江山!”
吳國柱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恍惚間,仿佛看了吳應熊的影子。
祖宗江山……想起自家從遼西打到遼東,家族幾代人為了明廷、為了生存,與蒙虜、滿虜廝殺血戰大小數百場,雙方互為生死仇敵,誰人手上沒沾著滿洲人的血。
可陰差陽錯之下,唉……
吳國柱收了收心神,臉帶羞愧道:
“殿下,老臣年老體衰,無能無力,老臣慚愧啊。”
“宗伯過謙了,有我等子侄在,何須宗伯親自上陣殺賊。”
吳國柱愣住了。
老夫拿自己給你小子當台階,你都不下啊?
還是老夫說得太隱晦了,這小子聽不懂?
無奈,吳國柱只能把吳三桂這面大旗拿出來:
“殿下,內府的族軍,無王爺軍令,是無法調動的。”
“喔……這……我懂了。”
吳世璠一臉遺憾,吳國柱見狀,暗暗點了點頭。
正待準備繼續給吳世璠補台,避免世孫難堪時,吳世璠直接就說:
“無妨,待我召集族內子弟,我等菁英不以“內府”的名義出兵即可。”
吳國柱聞言,一臉茫然。
不是,這小子是讀書讀傻了吧?
讀書人讀書讀到一時興起,大放厥詞說想上戰場,幻想著自己能征伐四方。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而是年年都有,讀書人有這不切實際的臭毛病,很正常。
但是,沒人會當真。
能不當著你的面嗤之以鼻,已經算是給你這個“世孫殿下”的面子了。
見吳世璠一副熱血激蕩的樣子,吳國柱也只能說:
“殿下,戰場危機四伏,彈矢無眼,殿下怎能親上戰場呢?”
“君子不立危牆啊。”
“況且,我軍形勢大好,前線又有王爺和各位將軍在,殿下大可無憂。殿下只需留在昆明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治世之君則可。”
話說到這地步了,意思很明確,就是:
小子,別鬧了,老子不去,族軍也不去,你也不能去。
吳世璠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歎氣道:
“宗伯是嫌我年幼麽?隻恨我年齒尚幼,倘我年長幾歲,定要成為宗伯那般勇武的大將,以一敵三。”
“呵呵呵……”
聽到吳世璠這般少年的激情言辭,身為長輩的吳國柱微微一笑,內心不免對吳世璠給出“激進、幼稚”的評價。
而後,人性中“好為人師”的一面開始顯現:
“殿下,沙場征戰,可不是靠一人的勇武則可啊。”
“啊?不是靠個人勇武,那是靠什麽呢?”
吳世璠清澈眼睛裡,透著一絲純真,潔淨無暇。
“呵呵呵,個人勇武是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靠士卒們戰場的配合,將校的指揮,還有統帥怎麽調動士氣、配給糧秣、關注沙場氣候,日常怎麽操練士卒等等,哪怕只是軍伍中旗號、鼓號,士卒們都要學習很久……”
“還有火銃的保養、火銃與刀盾兵的配合等等”
“如果是馬軍作戰,還得考慮到馬匹的肥瘦、馬匹的好壞,了解作戰地形、馬軍的陣形訓練……”
一說到軍伍方面,吳國柱像打開話匣子,巴拉巴拉的說得不聽。
吳世璠也是很配合地“哇哇”聲不停,“原來如此”,“好生厲害”的詞語像不用錢似地從他嘴巴裡蹦出來,極大地滿足了吳國柱的虛榮心。
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吳世璠一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煥然大悟”模樣:
“原來如此!”
“今日聽宗伯指點,如飲甘露啊!”
“那我現在最重要的要做的,就是訓練我這些侍衛,讓他們學會馬軍陣型作戰。”
“還有這些內侍,訓練他們陣型和聽從號令。”
聽到吳世璠這麽幼稚可笑的想法,吳國柱也是哈哈一笑道:
“嗯,也不是不可以,若是內侍訓練得好,也是能上場殺敵的。”
“那……他們訓練會不會很容易受傷啊?”
“例如在對練時候,不小心被刀劍砍到,被弓箭射到。”
見吳世璠如此婦人之仁,心中暗鄙,但出口還是“校場較量,受傷也是難免的嘛”
“實在怕傷到,披甲就行咯。”
“對哦!披甲!”
“宗伯果然是沙場老將,一句就點破個中玄機!”
“可他們現在也沒有,那得怎麽辦才好啊?”
心裡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吳國柱,聽聞吳世璠有這樣的焦慮,志得意滿地慷慨道:
“這有什麽,內府這裡有,先拿去用就是。”
“太好啦宗伯,可我這裡有兩百多人,內府有這麽多麽?”
“當然有啦,咱內府武備院裡就有,拿100副去,呵呵……”
“哇!是傳說中的三層的布甲、鎖子甲和頭盔盾牌嗎?”
“哈哈哈哈……是!”
吳國柱慷慨地大手一揮,三甲就三甲,反正只是給小孩玩玩,哪天玩膩了,再拿回來就是。
“謝謝宗伯!”
“那剛才說的,要怎麽學會指揮馬軍作戰呢?要先讓他們學會騎馬嗎?”
吳世璠就像個問題少年,如饑似渴地向這個老宗伯提些問題。
得到肯定地答覆後,吳世璠又弱弱地說:
“可他們都沒馬可以騎啊,連學都沒機會。”
“我自己也好想學騎馬啊。”
茶裡茶氣地吳世璠,帶著微微地遺憾歎著氣。
吳國柱今天也是爽快,心想反正肉都爛在鍋裡,吳世璠也不可能把馬弄去別的地方,還不如乾脆做個順水人情,於是爽快說道:
“馬咱內府上駟院也有,我親自給你挑隻你喜歡的。”
“再給你調撥50匹,夠你們玩的。”
吳世璠發自內心地歡呼了一句“宗伯威武”,逗得吳國柱哈哈大笑。
在閑扯幾句後,吳世璠表現出急於先去看馬的少年心性,吳國柱也是爽快,喚來署官,批上條子就給了吳世璠。
隨後又要帶著吳世璠到跑馬山親自去選馬匹,吳世璠則言道:
“侄兒怎敢勞動宗伯,侄兒自己去看看就行,看看哪隻喜歡就選哪隻,可否?”
吳國柱哈哈一笑,無不允諾。
內府署衙,不時傳出歡快的氣氛。
……
吳國柱看著吳世璠遠去的車駕儀仗,搖了搖頭暗暗歎息道:
“連出門都不忘大擺儀仗的世孫,僅憑一腔熱情,就妄想能訓練自己的護衛上戰場?”
“長於婦人之手的少年,怕是不知道軍旅風餐露宿之苦……”
見世孫車駕行遠,內府佐貳署官湊上前來,略帶擔憂道:
“將軍,調配這麽多甲胄和軍馬給世孫殿下……”
吳國柱斜了他一眼,
“怎麽?你還擔心世孫心懷不軌,蓄意謀反?”
“卑職不敢!”佐貳趕緊補充道:
“卑職是怕有破損,到時候大王需要征調……”
“區區一百副算什麽,小孩子玩玩後,過幾天就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