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潸然道:“大叔,這就是此信的全部內容,想必這顆金珠就是就是這信中所言的紫金珠符了,這西安知府卑鄙無恥,賣主求榮。勾結色目族敗類,企圖重燃戰火,造得一方生靈塗炭。我大漢天下已失,難不成又讓異族統治?如今雖是滿人統治,且康熙固然仁義,卻也難避管下官官相護,內腐蟲蛀。然今複遭戰火,官吏朝廷無恙,隻是我萬萬漢胞將會食不果腹,死於戰亂。
小生雖一介儒生,卻也知民族大義,那狗官勾結色目首領,為禍一方,實屬大逆不道。如若將此物交與朝廷,勢必會給這狗官帶來滅頂之災。隻是我等凡夫俗子亦無朝中門路,萬一陰差陽錯,官場陰險,丟了性命不打緊,隻是眼睜睜看著狗官興風作浪,怎能瞑目?”
這李秀才真乃胸懷大志之人,所言句句慷慨激昂,聽的老漢暗暗生敬。
鄭忠這孩子也不知怎麽的了,額頭冷汗不止,呆神杵愣,一言不發。老漢當時尋思此件物事之緊重,想道:“那吳坊正隨著大官做了多少壞事惡心下作的勾當,這下物事落到我手,定能讓那惡賊喝一壺的。”老漢不禁兀自生歡喜愉。除了吳坊正這等大惡,我的小女秀芹也該回到我的身邊。想著想著,老漢竟然酣暢大笑,鄭忠李秀才詫異的望著老漢道:“大叔尋思甚麽呢?這般興濃。”
老漢道:“沒甚麽,如此便多謝李賢侄指教,時候亦不早,老漢先與鄭忠回去了。”
李秀才盡禮告辭相送,隻是鄭忠似乎心事重重,嘴角時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異笑。我又再三叮囑願他們守口如瓶。
拜別秀才,老漢又將鄭忠喚到家裡,取出那件物事與秀芹所留的銀子交付於他五兩,轉念一想,鄭忠對我家中固有大恩,老漢又何須在意吝嗇這身外之物?於是又取了二兩奉上。
鄭忠起初推拒不欲,老漢費舍說道了一通這孩子也再未推辭,欣然入懷,又說了一番好聞言語。
此事落畢,老漢不覺心中巨石落下,每日又似往昔,忙碌生計,心懷親愉,隻盼一雙兒女早日相聚。
如此便又時日消逝,這日正逢城北夕煙山光庸寺廟會,老漢信佛已久,自是前去燒香,且盼求禱告兒女早日回來。行至山下已是人山人海,香氣熏陶,人者甚雜,走到寺中,我猶置身極樂,不勝欣喜。想我老漢一生未做半點惡事,卻知佛家所雲之因果輪回。隻是暮年不惜兒女雙困,定是老漢前世之報。我雖生於貧賤,但只求個安樂度日便以足矣。誠心懺悔了一番後忽念起秀芹安危,食之果腹?力之疲身?
俞思愈鬱,兀自朝奔清草坊而去,哪怕吳府惡奴再使蠻橫,終食強弩之末,不日嗚呼哀哉。故未產生絲毫懼意,無論給探與否,也要竭力一試。一路奮振心,再穿過一條街道便就到達目地。老漢走的頗快,忽然腳下一絆,硬是栽了個跟頭,好似神佛庇護,竟未傷耗半分。轉睛一瞧,只見路邊草叢裡露出一雙腿腳來,於是上前探看,頓時吃了一驚,原來草叢裡豎躺著一個男子,身著青袍,皆身汙穢破爛,一臉土色傷痕,依稀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鼻孔胸膛微微起伏,左肩出衣內不斷溢出赤紅的鮮血,這男子奄奄一息氣若遊絲,隻是嘴中一直不斷默念著甚麽。
其時望景,故而心生憐憫,欲將其扶起救治。當老漢將他側著的臉搬過來時,頓時駭然驚懼,雖然面目U琅,但老漢就已斷定,此人正是翌日登門救助過的李秀才。
殊不知這李秀才到底遭何事,幾日見竟變成這般落魄。指試鼻息,高聲呼喚,也未有動。情急之下,隻得設法將他救回家中,請了郎中相瞧,所幸隻是肩頭中劍,入肉不深。未傷其內髒,這才保得一命。
經此過後,老漢一直悉心照料,熬湯換藥。終在三日後晌午,他才神智清楚,醒了過來。老漢喂了他一些稀粥,瞧其面氣漸臻潤色,已然知曉他已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守在炕前,欲探究原。
那李秀才睜目望見老漢,倏然落淚,滿面激感,連忙下炕謝恩。確實掙扎半晌也未起身。老漢將他扶好躺下後他細弱低氣道::不想小生與張大叔一面之緣,且陰差陽錯救了小生的性命,真是無以為報......”說著話語哽咽,涕淚盈盈。
老漢道:“公子乃大義之人,此次碰巧被老漢所救,自是冥冥天意,無需道謝,公子只需好生養傷即可。不知公子究竟遇到了何事?淪落到這般田地?”
李秀才霎時緊握住老漢的雙手,周身顫抖怒號到:“張大叔!我們都有眼無珠啊!我真無用.......話未甫畢,李秀才由於情緒顛浮,大動肝火,便昏了過去。
老漢聞後百思不解,心想:“這李公子是否過受刺激,導而神志不清,甚麽我與他都是有眼無珠?難道他得了失心瘋不成?”想到此處,老漢心頭一酸,瞧著這個可憐的孩子,心中久久不得平靜。
“良漢他爹,良漢他爹。”這時院外傳來隔壁王大嬸焦急的聲音。老漢連忙出去相應。只見王大嬸神色怪異,氣喘焦躁哀聲道:“良漢他爹,不好了,方才隔壁驢蛋說在西塑坡大榕樹下看到了你家秀芹的.....的....”
老漢聽到秀芹二字,急迫問道:“王大嬸子怎今日說話變得結巴了,你說驢蛋看到我家閨女的甚麽了?”
王大嬸黯然顫聲道:“良漢他爹,你可要穩住啊!驢蛋他說看到了你家秀芹的屍體,官府叫你快去辨認.....”
“甚麽?屍體?不會的,驢蛋這小子定是看錯了。”老漢雖嘴上這麽說,心中早是受了晴天霹靂,胸內翻騰,失了陣腳,不敢相信。王大嬸低聲勸戒老漢要保重身體。其時老漢直覺雙耳嗡鳴,失聲叫喊著兀自朝西塑坡奔去。
快到西塑坡時老遠就望到前方大榕樹下圍著團團人群, 老漢大驚汗淋,狂叫幾聲猛然向前撲去,心中一直念著佛號,祈禱那屍體萬萬不是秀芹。
衝進人群,見到榕樹上還吊著一根麻繩,樹下放著一個踢翻的石頭,地上躺著舌根垂唇,口鼻溢滿唾涕的少女,定睛一瞧,刹那間傻了眼。心跳氣促,所觸之覺難以用言語形容。那女子正是我家秀芹,親眼看到自己愛女慘斃,死相令人發指.....倏間心胸絞痛,便不省人事。
嫻英戚戚顫鬥,渾身發冷。駭然大驚。無法去想那秀芹的死態,這時張老漢已欲哭無淚,手掌抹在眼角暗暗抽泣。
張老漢道:“當老漢再度睜眼時已是在自家炕上,回想所見,心中傷痛難抒,心中疑竇不散。秀芹怎會無緣無故上吊自盡?定是吳家父子所*,這時身邊的王大嬸與四鄰八舍皆在我家中,不斷苦勸慰藉著。
王大嬸對我言敘道:“秀芹被發現時吊在大榕樹上,想必是自個戕盡。晨間砍柴的周老頭路經此地,看到這等情景,才將其救下,誰知已是斷氣多時。這才叫了官府,我才前來喚你的。”
聽了王大嬸所言老漢心中怒火著實難熄,一氣之下便跑去吳家找其理論,誰知吳家巧言令色,竟然佯裝不知,說是秀芹於前幾日出門未歸,他們已經在幾日前就到縣衙報了案。說的滴水不漏,還將老漢狠狠的訛詐了一頓。我見鬧其無果,隻得黯然悲戚回到家中未秀芹準備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