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燕敘白忙完朝政就去了梧桐苑,探望剛生產完的柏靈詩。
可梧桐苑卻籠罩在愁雲慘霧中。
“怎麽了?”
燕敘白不解,怎麽一個個都哭喪著臉。
“回皇上!”
梁氏俯身行禮:“小公主,情況不大好,太醫說,可能,不大好養活。”
梁氏說話戰戰兢兢的,原本她打算將小公主帶走的,可她女兒看著渾身青紫,隻哭了一聲就沒再有動靜的孩子,心就軟了。
到底是自己懷胎十月,又受了一番磨難才生下來的。
柏靈詩不讓她帶走了,隻說是雙生子。
可她見過女兒的肚腹,哪裡像是雙生子的孕肚。
可她看著女兒一副內疚的模樣,心裡也不忍心責備什麽。
再加上,皇后和其他嬪妃都還在屋外等著,她也不好大張旗鼓地將孩子帶出去。
原本這孩子早就該帶進宮裡來的,孩子早出生一天兩天,根本就看不出什麽變化來。
可柏靈詩提前發動了,那邊那個婦人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等到他們得到消息,再讓那婦人吃了提前發動的藥,等生下孩子再帶到宮裡來,時間就已經很緊了。
也幸好那婦人看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生產過程還挺順利的。
生的也很快。
要不然,這計劃早就泡湯了。
燕敘白沒去管梁氏怎麽還在宮裡,又是什麽時候進宮的。
他聽到小公主情況不好,心裡一揪。
男孩不確定是不是柏靈詩生的,可女兒肯定是。
燕敘白進了屋,床上的柏靈詩臉色蒼白,我見猶憐。
看到燕敘白,柏靈詩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皇上,臣妾無用。”
燕敘白看著小床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孩子。
一個睡得正香,小臉胖嘟嘟的,嘴裡還吹著奶泡。
一個,滿臉鐵青,就連露在外面的脖子都是鐵青色的。
“太醫怎麽說?”
燕敘白看著躺在那裡顯得沒有多少生機的孩子,強忍悲痛詢問。
“太醫說……”
柏靈詩哽咽:“太醫說,小公主,怕是不好養活。”
因為在母體待的時間太長了。
這話,就像是一把利刃刺進了柏靈詩的心臟。
因為,是她的自私和野心,讓孩子憋在肚子裡不出來,才讓她不能享受這宮裡的榮華富貴。
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皇上的,沒想到,皇上今天晚上就過來了。
她還沒想好用什麽樣的理由呢?
這是柏靈詩沒想到的。
她有些心虛,也有些期待。
期待皇上能留在她的宮裡,陪她說說話,看看她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
哪怕她不能睜開眼睛看看她的父皇長得什麽樣,可也不枉她將孩子帶來人世這一遭。
可她又有些害怕,害怕皇上知道孩子到底是怎麽在母體待的時間那麽長的。
害怕,皇上知道,那個皇子,其實根本就不是皇子。
柏靈詩的眼神落在一旁睡得正香的孩子身上。
都是他,若不是他遲遲不肯從他母親肚子裡出來,她的孩子,又怎麽會生下來就要和她天人永隔。
柏靈詩心中有了些恨意。
燕敘白伸出手指,一點一點兒湊在孩子的鼻端。
氣若遊絲!
“這孩子……”
燕敘白到底是沒說下去。
柏靈詩心裡“咯噔”一下,然後就掩面哭泣。
她要及時在皇上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傷心,這樣才能讓皇上記著自己。
在宮裡,為了固寵,為了地位,有什麽是不能利用的呢。
“皇上,臣妾……臣妾……”
柏靈詩“臣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燕敘白是真的心痛了,不管怎麽說,這孩子是他的孩子。
除了父皇過世,他還是第一次面臨自己的親人可能要離開自己的事情。
哪怕她才是一個小小的嬰兒,哪怕她和自己沒有朝夕相處。
“朕,封她為……”
燕敘白沉思半晌:“永碩公主,著太醫院全力診治,務必將小公主給治好!”
燕敘白又看了眼柏靈詩:“愛妃好好休息,別哭壞了身子。”
至於那皇子,燕敘白瞅了幾眼,越看那孩子跟自己越不像。
不過,倒是有幾分柏靈詩的感覺。
燕敘白心裡的疑慮消除了。
畢竟,孩子可能長得像母親,也可能長得像父親。
就好像他和洛白。
洛白就像極了他的母后,而他,像父皇多一點兒。
但多少也有點母后的影子。
可寧清染說的幾次事情都應驗的事,以及他聽到的太醫說的話,讓燕敘白心裡實在別扭。
且看著柏靈詩到底是要做什麽吧。
柏靈詩聽皇上的意思,要離開。
最近一段時間,錦城水患,燕敘白幾乎不踏足后宮,她想見皇上一面都難如登天。
今天皇上好不容易過來了,她不想讓皇上就這樣離開。
可又想到自己剛生產完,精神狀態肯定不好,再加上孩子的事情,心裡也像亂麻一樣,剪不斷。理還亂的。
“皇上……”
柏靈詩可憐兮兮開口,那股子我見猶憐美人落淚的氣勢瞬間就拿捏住了。
這還是她母親梁氏教的法子。
現在皇上面前示弱,讓皇上知道自己的辛苦, 哪怕什麽要求都不提,皇上心裡也會過意不去。
燕敘白看著蒼白著臉色的柏靈詩,總歸是自己的女人,又剛給自己生了一個孩子。
燕敘白的神情軟了下來:“你好好休息,過段時間,朕再來看你。”
燕敘白是勤政的好皇帝,后宮於他來說,雖不至於形同虛設,可他也不是沉迷於酒色之人。
燕敘白喜歡的,是那種拎得清的,拿的起,放的下的人。
柏靈詩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按照燕敘白喜歡的方式在后宮裡生存。
哪怕她偶爾囂張跋扈,動輒打罵宮人,出言諷刺位分低的嬪妃,甚至是,私自扣除妃子們的嫁妝和份例,皇上也沒有處罰過她。
除了后宮的妃子裡,她的家族是最強大的之外,最主要的還是,皇上的需要。
需要她的家族賣力。
這一點,她一直都知道。
父親在朝堂的勢力,皇上都要忌憚幾分,洛王爺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這是柏靈詩的底氣。
可是柏靈詩卻忘了,功高震主,是要遭上位者忌憚的。
就連柏大能,似乎都沒想到這一點。
他們就隻享受著權利帶給他們的好處。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連帶著,和他們柏家稍微有點關系的,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
盛極必衰的道理,他們似乎沒想明白過。
“皇上要忙於朝政,臣妾曉得。皇上也要注意休息。”
柏靈詩的體貼,讓燕敘白有些心虛,因為,他是要去棲梧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