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
一盆盆血水從裡屋端出來。
寧清染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看著一屋子的宮女,婆子在那裡忙活。
她不喜歡柏靈詩,可也不希望她在生產的時候出什麽意外。
寧清染不信神佛,可此刻聽著屋裡柏靈詩有些淒厲的喊聲,心底也一陣陣發顫。
燕敘白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屋裡,柏靈詩滿頭大汗。
“怎麽樣?”
柏靈詩問。
接生婆同樣滿頭大汗:“娘娘,已經看到頭了。”
這孩子馬上就要生出來了,可柏靈詩的母親還沒進宮,或者是,進宮了,皇上在梧桐苑坐鎮,沒敢進來。
“娘娘,不能再拖了。”
接生婆小聲又焦急。
若是再等下去,就怕孩子就不好了。
柏靈詩心一橫,公主就公主吧,這宮裡,衛貴人生的是公主,江嬪生的也是公主。
再多她這一位公主,也不多。
柏靈詩也實在是撐不住了。
她咬著牙,小聲說:“再,再等一刻,一刻後,皇上若是再不走,就不管了。”
接生婆是柏家請進宮裡來的,拿了很大一筆銀錢,自然事事都聽柏靈詩的。
燕敘白坐在那裡,衛貴人和江嬪生產的時候,他不過是過來看了一眼,沒有全程陪同。
沒想到,這女人生孩子這麽難。
“皇后,你在做什麽?”
燕敘白有些好笑地看著寧清染雙手合十,小聲念著“阿彌陀佛”。
衛貴人和江嬪本就是和柏靈詩是一夥的,此刻她們都在這裡等著,身邊帶著自己的女兒。
平日裡,她們的女兒想見皇上一面還是比較難的。
畢竟,皇上進后宮的時候都是少之又少。
原本很安靜的屋子,因為燕敘白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寧清染。
寧清染緩緩睜眼,放下手臂:“臣妾在祈禱,孩子平安降生。”
都過去了這麽久,柏靈詩還沒生下來。
原因有兩個:一是,孩子確實不好生。
二是,柏靈詩再等皇上離開。
寧清染看著燕敘白:“皇上今兒個怎麽有空坐在這兒等著。”
這麽有耐心,是在怕柏靈詩混淆視聽,混淆皇室血脈嗎?
“貴妃生產,朕坐在這裡等著是應該的。”
燕敘白說完,再一次盯著裡屋。
福公公過來,小聲說:“皇上,寧國公那邊有書信過來,在禦書房。”
燕敘白皺眉,寧國公的信,不在乎是錦城的災情。
他若是繼續呆在這兒,被文武百官知道,少不了要說他枉顧國事。
若是不盯著,他還想知道,寧清染和太醫說的,這一胎是個公主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燕敘白:“福公公,你陪著皇后在這兒盯著,朕去去就來。”
皇上出行,宮裡的妃子們都要起身相送。
一時間,包括寧清染和身懷六甲的水如藍在內,都起身:“恭送皇上!”
其中,江嬪的聲音最大。
大到,燕敘白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
江嬪緊張地握著帕子,天氣本來就不涼爽,這一緊張,汗都冒出來了。
說著臉頰往下流,臉上的脂粉都一道一道的印子。
燕敘白:“江嬪看起來很熱。”
江嬪心中一緊,挺直腰背:“謝皇上關心,臣妾不熱。”
燕敘白看了江嬪一眼,又轉頭看了裡屋一眼,其中的深意,寧清染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什麽。
這個江嬪,聲音那麽大,是生怕別人聽不見嗎?
這不是擺明了心虛嗎?
江嬪心中叫苦,她也是沒有辦法。
生產前,柏貴妃將這個重任交給她,她想知道皇上是不是一直等著她生產完,這說明皇上心裡還是很看重她和孩子的。
可剛才皇上看她那一眼,讓她覺得,事情沒有柏貴妃說的那麽簡單。
燕敘白離開了。
屋裡的柏靈詩松了口氣,她小聲催促接生婆:“去,快點,本宮真的撐不住了。”
“可是,娘娘,夫人到現在還沒過來呢。”
接生婆也是急的滿頭大汗。
這要是再不讓孩子出來,恐怕就要一屍兩命了。
“紅鸞,紅鸞!”
柏靈詩大口喘著氣:“紅鸞,你去看看母親。”
按理說,梁氏早就該入宮了,可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紅鸞小碎步跑到屋門外,看了眼外面的情況。
“娘娘,福公公還在外面。”
柏靈詩疼的渾身哆嗦,皇上走就走了,怎麽還要把福公公留下來。
他這是要幹什麽。
柏靈詩:“你去,就說要拿參片給本宮含著,問福公公,皇上那裡有沒有好的參片,讓福公公去找一找。”
紅鸞領命出去。
“福公公,娘娘身子有些不濟了,接生婆婆說讓娘娘含著參片,好保持體力。不知道,皇上那裡有沒有好的參片。”
福公公哪裡知道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皇上讓他在這兒看著,他就以為不過是想第一時間知道是公主還是皇子。
這會兒聽紅鸞這麽一說,他忙說道:“皇上庫房裡有的,雜家這就去拿,紅鸞姑娘稍等一會。”
福公公被支走了。
紅鸞又隱晦地看了寧清染一眼,其他嬪妃也在,事情就怕不好弄。
紅鸞是柏靈詩身邊的大宮女,柏靈詩要做什麽事情,她哪能不知道。
可就是因為知道,所以心裡就一直戰戰兢兢的。
寧清染看的直搖頭。
這柏靈詩要說沒有什麼貓膩兒,她還真不信。
水如藍和沈答應就在寧清染旁邊坐著。
水如藍:“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怎麽還沒生下來。還有,為什麽要把福公公給支走。”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
不仔細聽,根本就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應該快了。”
寧清染看著裡屋:“還有,福公公不是被她支走的,是去拿東西的。”
只要是假的,早晚有暴露的那一天。
柏靈詩還真敢鋌而走險。
水如藍唯唯諾諾答應著。
寧清染是好心,她知道。
梁氏進來的時候,柏靈詩已經被折騰的就剩一口氣了。
她腳步匆忙,跌跌撞撞。
屋裡的皇后和妃子,她連看都沒看,更不要說行禮了,就跑進了屋裡。
大燕的規矩,嬪妃生產,娘家是不可以來宮裡陪產的,怕的就是出現李代桃僵的事情。
這梁氏能進來陪她女兒,足以說明皇上對柏靈詩的重視了。
也怨不得原主輸得那麽慘。
寧清染撇撇嘴。
歷朝歷代,皇室中人,最注重的就是血脈。
寧清染眼睛死死盯著梁氏,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沒放過。
奇怪,難道是她想錯了。
“哇哇哇……”
“哇哇哇……”
兩道嬰兒的啼哭,打破了滿室的緊張。
柏靈詩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