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仔頭也不回地走回車旁，抽了一根煙點燃。他覺得這就是一場鬧劇，完全就是浪費時間陪這倆來自城裡的少爺瞎折騰。看來是城裡的生活太無聊，來這尋刺激，聽說陳林會獸語，真把陳林當猴耍呢。若不是啟明叔公安排，今天根本不想和他們再來找陳林。

　　“剛才對不起哈。”Kevin低聲向陳林道歉。

　　陳林憨笑著:“沒關系。”

　　“昨天的事......”楊喬直接切入主題，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昨天的事，不是一場意外。”陳林率先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盜獵者不會在那個時間點去盜獵，更不會用發出巨大聲響的普通獵槍。除非他是個意外。”

　　“意外?”

　　“嗯，昨天被逮捕的那個人，叫林友順，是村子裡的人。他說是場意外。那把獵槍是半個月前他在遊玩牛馬山的時候撿到的。昨天他就是想實驗一下那隻槍的威力，就從濕地保護區的外圍的口子鑽進來，跑到綠洲上射殺了一隻白鷺。”

　　“怎麽聽著一點都不靠譜。”Kevin疑惑這人如果不是傻缺，就是被人利用了，怎麽可能拿著槍就直接在濕地保護區開槍，是一點常識都沒有嗎?

　　“正常人的思維，撿到槍支應該上繳，即使有私心，或者純粹好奇，也應該藏嚴實了。誰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拿著槍招搖過市，還敢跑到濕地保護區直接獵殺保護動物。”

　　“那人是個賭徒。”陳林淡淡的說了一句。

　　“賭徒?”

　　“嗯，聽說欠了一屁股債。他撿到槍這件事那幾個和他經常來往的都知道。有人跟他打賭，說他敢開一槍，就給他一萬塊。還有，那把槍，可能是阿亮的。”

　　“阿亮又是誰?”Kevin疑惑，這怎麽又突然冒出個阿亮。

　　“阿亮是個地皮，在幫華興海洋做事。聽說阿亮手上有把獵槍，不過，前段時間他因為跟人發生爭執，把人給打進醫院，後來躲了起來，至今都還沒找著。他爸媽也沒聯系上他，前幾天聽到風聲，說是林友順撿到槍，他家人還去林友順家鬧過。不過林友順當時並不承認自己撿到了槍。”

　　“可能不是意外。”楊喬咬著牙說道，他雙手手指頂在一起，形成一個三角形狀，思考著，“森林公安局的人還查到些什麽?”

　　“森林公安局的人調取他所說的那個口子的監控，確實看到他三點三十五分左右從濕地東北面鑽進來。哦～就他一人，沒有其他人。”

　　“他可能就是個幌子。”Kevin說。

　　楊喬點點頭:“應該是。那把獵槍既然出現在牛馬山上，說明阿亮可能就在山上，警方去牛馬山上搜索過嗎?”

　　“目前森林公安局還在調查，不過這案子涉及到失蹤人口，可能要移交到當地公安局。”

　　“昨天，除了那個人出現在綠洲，還有其他人嗎?”

　　“他們說沒有。”

　　“是沒有，還是沒查到。”

　　“是根本不會繼續查。現在就槍支來源都夠他們查的了，如果持槍的不止一人，這案子的性質就不同了。”

　　三人陷入沉思，這案子還得從牛馬山查起，可不是他們自己就能搞定的事。況且這其中涉及到槍支問題，保不齊連森林公安局都未必能查清楚。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歎了口氣。

　　楊喬心想，如果此刻鄭毅在就好了，但這個案子目前來看只是一個盜獵案，驚動不了鄭毅。

　　“一隻小白鷺，也是命。”陳林突然感慨:“因為它不是一個人，不是瀕危野生動物，所以它的命就不值錢了。眾生平等，我們建立保護區，保護的不僅僅是那些瀕臨滅絕的鳥類，其它生命，它們也屬於這裡的一份子，如果沒有它們的存在，這片濕地的生態系統將不再持續。”

　　也許，陳林是對的，但無論是從法律還是從情感上，都沒有人會為那隻死去的小白鷺感到惋惜。所有人在這件事上，談論最多的也不過是那個盜獵者持槍需要被判幾年。

　　一杆槍支，一個生命，孰輕孰重?

　　只有生命對人類而言有價值的時候，它才擁有份量。

　　“法律會製裁他的。”楊喬試圖安慰他，但這種無關痛癢的語言，對陳林來說，毫無意義。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把另一個持槍者找出來。找到他，就能得到你們想要的答案了。”Kevin給出了大家都清楚，但卻難度其高的建議。

　　“那個人應該不是第一次進入濕地，他對濕地地形很了解，可以在我們這麽多人在場的情況下，幾乎不留痕跡的離開，他應該是個熟人。還有水鳥當時的狀態很惶恐。”

　　“是因為林友順開槍了?”

　　“槍聲是會讓它們受驚，但它們在槍響之前，表現出來的恐懼，應該是它們在某種特定情況下對某些事物產生的生理性反應。比如暴風雨前夕，所有的鳥類會歸巢。”

　　Kevin聽得十分懵逼，完全不明白陳林想表達什麽。

　　“你是說它們對那個人的恐懼是因為那個人可能是個慣犯。鳥嗅到他的氣息，就知道對方是個盜獵者。”楊喬試圖解釋一下，好讓Kevin明白陳林的話，也讓自己可以確定陳林所說的意思。

　　“是的。”

　　“當時我聞到他身上有福爾馬林的味道，這附近是有什麽工作要接觸福爾馬林嗎?”

　　陳林和Kevin臉上浮現瞬間的驚訝，陳林沒想到楊喬的嗅覺如此靈敏，而Kevin想到既然楊喬能說出躲子彈這樣荒謬的言論，其它的話也就再平淡無奇了。

　　“我們這大多數都是以種地和養殖為生，要麽就是出海捕魚，若要接觸類似福爾馬林的東西，多少是會有的。種地的要噴灑農藥;養殖戶，到了魚塘乾涸的時期，要清塘，還有養魚的時候，也會用稀釋的福爾馬林進行除菌。而且，我們這的人，有不少是濕地巡護員，或者在濕地退養還濕前，他們就在這勞作，對這片土地，他們再熟悉不過了。”陳林說了不少使用福爾馬林的地方，這條線索范圍未免太大了。

　　楊喬抬起頭，十分確定地告訴陳林:“除了福爾馬林，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屍體的腐臭味。”

　　“難道你懷疑的是......”

　　“標本館。”

　　Kevin這回倒是吃了一驚，這兩人對話緩慢，一問一答，默契十足，對對方心裡所想早已心知肚明。

　　此刻，楊喬心裡不免有點擔心。找到人，真的就能找到答案嗎?如果這個案子和門頭上的案子一樣，與K有所牽連，即使找到人，可能自己也永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對了， www.uukanshu.net你不是會通獸語嗎?那，你可以問問水鳥啊，魚蝦它們，有沒有見過昨天那個開槍的人，順便讓它們帶我們直接找到對方，不就破案了。”Kevin的想法很大膽，陳林卻一臉苦澀。

　　他一臉驕傲地看著楊喬，期待楊喬能對自己大膽的提議表示讚賞。

　　“智商不平等的生物一旦建立合作關系，你就要做好失敗的準備。”楊喬毫不客氣地否定了他的提議。

　　Kevin被懟的無言以對，如果真讓那些動物幫忙破了案，這是要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人類的智商不如一隻鳥嘛?

　　“也不是不可以。”陳林說道。

　　“那就讓那隻鳥告訴我，對手長什麽樣吧。”楊喬笑了笑。

　　Kevin聽的是雲裡霧裡，不過他倒是領會了楊喬的話:“你要畫出來?”

　　“嗯。”

　　“濕地以外的工作，可能還需要你幫忙。”陳林看向Kevin:“我，沒法走出這片濕地。”

　　“為什麽?”

　　“你不會被下咒了吧?”Kevin毫不客氣的諷刺。

　　“可能吧。我一走出這片濕地，或者說，一旦去了動物很少的地方，我就會得失語症。”

　　“失語症?”

　　“對，我到了外面，就會喪失語言，沒法正常溝通。”

　　“喪失語言，是啞了嗎?”

　　“不全是。”

　　“那是什麽?”

　　陳林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Kevin見狀也不再追問，既然他出不去，那外頭的事，交給自己，也不是什麽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