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人類後,整個世界變得複雜起來。在後來的三千年裡,發生了很多事:不周山垮塌,讓人間和仙界完全斷了聯系;人皇后羿除凶獸、射太陽後,人間太平了500年;後來蚩尤和黃帝兩大陣營之間爆發曠世大戰,蚩尤戰敗,部族遠走南疆;再後來闡教和截教之爭,引發了封神大戰,商滅周興,周武王勵精圖治,人間又穩定了百年沒有太大的紛爭。
我們真正要講的故事,就從這時、從一個不為人知的監牢說起。
在靠近南疆的黔北之地,有一座潛靈山,山南一側,像被巨斧陡然斬斷,從山頂到山腳是一片近乎垂直的石壁。石壁高有百丈,表面光滑,寸草不生,地勢險惡,過往飛鳥都難以在上面停留,堪稱一道絕壁。
絕壁之下,是一口深潭,常年霧氣縈繞,在山上完全看不清水面的情況。深潭的東西南三面,都是充滿毒瘴的原始叢林,毒蟲猛獸都不敢逗留太久,普通人類更是難以靠近。
在水潭邊上很隱蔽的地方,有一個古老的洞門,門口雜草叢生,石門緊閉著,仿佛從來沒有開啟過。門頭上雕刻了一個張開巨口、瞪著怪眼、類似於老虎的怪獸,造型古樸,旁邊刻有三個大字——狴犴牢。由於時間過於久遠,圖案和刻字都模糊不堪。
狴犴牢名副其實,就是由神獸狴犴鎮守的牢獄。之所以這個監牢“不為人知”,因為它不是用來關押人類的,裡面囚禁的,是歷代捕獲的惡神、凶獸。因為他們過於強大,或是牽涉到更大的因果,已到了不死不滅的境界,天庭捕捉到了也無法完全消滅他們,只能通過各種方法鎮壓起來。
封神大戰後,人王姬發為了讓這些凶獸惡神不再出來興風作浪、危害百姓,就按照其父親姬昌傳授的《周易》推演,選了這個隔絕天地靈氣的苦惡之地,建成牢獄,周圍用九宮之數布下陣法,請來神獸狴犴常年鎮守,專用於關押歷代鎮壓的凶惡之物,以期望他們的靈魂在得不到養分的狀態下逐步衰敗,進而自行滅亡。
洞門之後,有座空曠的環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六丈寬、百余丈深、垂直向下的石窟,由全是花崗岩的山體鑿出,周圍沒有一絲縫隙,與潛靈山的根基渾然一體。
整個大廳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守衛,甚至沒有一樣其他器物。除了北側的石牆上,伸出一塊三丈寬的石台。神獸狴犴靜靜地趴在上面。畢竟有它在這裡,再多的守衛也是多余的。
長期以來,狴犴一直在修行,處於龜息狀態,每過三日,它才呼吸一次,從靠近頭頂的天窗,吸收掉滲入這座監牢裡所有的靈氣。近百年,它都沒有動過一下,身上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它也懶得抖一抖,仿佛都要和周圍的山石融為一體了。
狴犴身下,正對著石窟的入口,一根老樹般粗壯的玄鐵鏈貫穿其中,一直延伸到石窟的底部,九十九個玄鐵打造的籠子,像糖葫蘆一樣依次掛在上面,每個籠子裡,都關了一個凶獸或惡神。石窟的四壁,布滿了用於鎮壓、守衛和預警的咒符。
這些牢籠上布滿了陳舊的各種齒痕、烏黑的血跡,少數牢籠都有些扭曲了,顯然,關在這裡的囚犯都抗爭過,想要逃出去繼續為所欲為。估計是因為周圍鎮守的符咒太厲害,而且還有一位天上地下最凶悍的獄卒把守,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成為人王的階下囚。
百年的時間磨平了囚犯們原有的意志,而且因為得不到天地靈氣的補充,他們都十分虛弱,只能像石像般一動不動的呆在原地,把靈氣的消耗降到最低,希望能苟延殘喘到未來這座監獄垮掉的那天。
從最底部往上數、第二十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只看似很普通的黑狗,渾身上下除了脖子上一圈細細的白毛,通體烏黑,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在它的下面,第二十個籠子裡關的凶獸也許太久沒有采摘靈氣,原有的皮囊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魂魄還俯臥在籠子裡,隱隱約約像一隻山羊。
“哮天!”樓下的“山羊”說:“你吃過八月瓜嗎?”
“我一般是吃肉的。”哮天沒好氣的回答。
“哎,可惜嘍,那八月瓜可是頂好吃的野果,美味多汁、酸中帶甜,以前我每到八月,都會吃掉幾片山的八月瓜……”說著說著,“山羊”的魂魄深深的咽了一口唾沫——雖然它早已沒有唾沫了。
“我說虎三,八月瓜算什麽,還是斑鳩好吃,在二哥下山之前,我們經常到梅山後面去打獵,那斑鳩肉的滋味就別提了,彈性適中、鮮美多汁,真想再嘗一口啊!”哮天真的流了一滴口水,樓下的虎三還下意識的躲了一下,結果,那一滴口水直接穿過他的魂魄,落到十九樓盤臥的一條赤紅大蛇身上,那滴口水像滴到燒紅的石頭上一樣,“呲”的一聲,變成了一團水汽。
這兩隻貌似羊和狗的“凶獸”,這百年來,大部分時間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下面十九號的赤蛇看起來太凶狠了,而且不愛說話,上面的老雕更是難相處,剛來的時候整天叫嚷著要殺出去吞天滅地,後來被周圍的鎮守符咒激發出的雷光劈了幾千次才消停下來,只能瞪著一雙怪眼,惡狠狠的蹲在角落一動不動,八十年沒有說過一個字。
“哮天,我就好奇了,為什麽大家的皮囊都多少有些損壞,你卻一直完好無損的?”百年來,虎三第一次非常認真的說出它心中的疑惑:“你不但沒有一點損壞,好像也不是那麽著急出去,莫非你是那個狴犴派來的分身不成?”
“嘿嘿,我可沒那麽好命。”哮天苦笑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是玄鐵先爛掉還是泥巴先爛掉?”
虎三順口說道:“肯定是泥巴先爛掉, 我們這玄鐵籠子也太硬了,剛來的時候我冒著雷劈、堅持啃了七七四十九天就啃出幾個牙印。”
“錯,大錯特錯。”哮天嘲笑道:“你這榆木腦袋,怪不得明明是隻羊,要給自己取個老虎的名字,而且不叫虎頭卻叫虎三。”哮天也不急著講答案,他想等虎三快抓破腦袋的時候再告訴他——差點忘了,虎三早就已經沒有真正的腦袋。
“胡說八道,我就沒見過比玄鐵還硬的泥巴。”虎三歪著脖子爭辯:“就算是天帝的息壤,也是可以用普通鋤頭挖出來的,何況是爛泥巴。”
“再想想,你這個笨山羊。”哮天提示了一下:“天帝的息壤現在還在嗎?當年鯀(gǔn)挖息壤的鋤頭去哪裡了呢?”
“這誰不知道,息壤一直都在天帝的後院,那是亙古不變的,就算被鯀挖走的那部分,也是散落在大河兩岸。至於那鋤頭?鋤頭、鋤頭……”虎三好像明白了什麽,在那裡呐呐不語。
“是的,不管是息壤還是普通的泥土,他們都是這個世界混沌之初就存在的物質,是亙古不變的,普通的泥土雖然遍地都是、毫不稀奇,但他們幾乎是永恆的。”虎三繼續補充:“玄鐵固然堅硬無比,可是一千年、兩千年後呢,它終將鏽蝕,而泥土就算兩萬年過去了,還是泥土。”
“哦、哦。”虎三有些佩服這條穩狗了:“那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莫不是你修煉的是泥巴大法?”
“不是修煉的問題,我就是用泥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