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水路之中遊了一段路程,再繞過幾個道口,確認背後的追兵沒有追上來之後,他找了個乾淨的地方,丟下重傷的女孩,目光平靜。
女孩臉色蒼白,已經昏迷了過去,羅茲咬了咬牙,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付出多少代價,他摸出最後一瓶聖水藥劑,給女孩灌了下去。
這種急救藥的效果相當顯著,過了片刻,女孩悠悠醒來。
羅茲抓住女孩的長劍,抵著她的喉嚨:
“不想死的話,就回答我的問題。”
女孩皺了皺眉: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為什麽不呢?我們無仇無怨,我只不過想要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而已。”羅茲反手抓住劍鋒,鋒銳的劍鋒在他手上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掌心的血液緩緩滴落,傷口卻飛快愈合,鮮血的顏色也已經變成了深邃的石榴紅色,就像是流動的寶石,又或者是某種煉金的魔藥。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是不是賢者之石!”他厲聲道。
女孩沉默了一下,道:
“這是高塔的秘密。”
“在生命面前沒有秘密,而你們現在的秘密,在我的肚子裡!”羅茲憤怒的道,“到底是不是!這東西到底會把我變成什麽樣子!不然我就殺了你!”
女孩冷笑:
“是賢者之石又如何?反正很快你就會變成不知名的肉塊,普通人吃下這種東西,和毒藥沒有區別,現在只不過是賢者之石的力量在不斷修複你的身體,等到你承受不住賢者之石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坨不斷增殖的血肉怪物。”
羅茲握劍的手抖了抖:
“你們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把這東西從我身上拿出來。”
“這是不可能的,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賢者之石會對你有反應,但毫無疑問,它已經和你融合在一起了。”女孩虛弱的閉上了眼睛,“我們都不過是將死之人罷了,你可以先殺了我,再自殺,這是最好的結局。”
“你就這麽想死?”羅茲眉頭一挑,收回了長劍,把空著的藥劑瓶丟在地上。
“你死不了,我好不容易救你回來,現在殺了你,只能浪費一瓶聖水。”
女孩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這是聖城的聖水……你就不怕我恢復之後,第一時間殺了你?”
“你不會,你既然沒有辦法從我體內取出賢者之石,那我現在就意味著賢者之石,殺了我你能得到的只是一具屍體。”羅茲平靜的道,“如果你的任務是保護賢者之石,那麽保護我就是你現在的任務,不然你什麽都得不到。”
“你在威脅我?”女孩咬牙,但卻沒有辦法反駁,羅茲說的話敏銳的切中了她的痛點,這個時候殺了羅茲,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隨你怎麽想。”羅茲緩緩開口,“教會很快就會派人搜索這裡,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你還能站的起來麽?”
女孩咬了咬牙,但接連惡戰加上身上的重創讓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羅茲搖了搖頭:
“不行就別嘴硬,你要是死了,我會很困擾。”
說罷,他迅速背起女孩,在下水道之中穿行,他很清楚卡斯蘭娜大街的位置,通過聖城的地下水路,他能夠避開眼目到達卡斯蘭娜街五十一號,而只有到了那裡,他們才能算是暫時的安全。
女孩趴在羅茲背上,聖水的效力迅速發揮,維持著她意識的清醒,這種聖城特製的治療液效果異常好。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
“你到底是誰……”
對方的冷靜和果斷一點都不像是普通人,她親眼看到這個男孩被貫穿胸口都沒有發出慘叫,這種素質就算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也不過如此。
羅茲道:
“我不過是一個聖城之中的孤兒……你是誰?”
女孩輕聲道:
“高塔的元素使,阿德萊德。”
羅茲眉頭一挑:
“這個名字,是一個騎士的名字。”
“因為我本來也是聖城的居民,在十一年前。”阿德萊德平靜的開口,“你必須快點,夜晚過去,我們要是沒有不在場證明,都會被清洗。”
她的語氣之中帶著怨恨:
“聖城不會放過每一個有嫌疑的人,不管他們有沒有殺錯。”
羅茲沒有說話,他背著阿德萊德躍起,靈活的攀在了簡陋的木梯上,靈巧的頂開了上面木製的井蓋。
暴雨依舊衝刷著整座城市,但遠處的天空已經有了暗淡的光芒,羅茲迅速環視一周,大街上空無一人,顯然聖城的所有力量都被調往失事的聖諾伊斯大教堂,遠離諾伊斯區的地方反而空無一人,更不要說位置相對偏僻的卡斯蘭娜街了,這條街區雖然位於聖城的中心區,但是就像是鬧市區的貧民窟,幾乎不會受到教士們關注。
“四十七號、四十八號……五十一號!”羅茲看見五十一號的門牌,臉色一喜,迅速把鑰匙遞出,這座安全屋的門鎖之中發出精密的機械聲音,淡淡的光紋在鑰匙和門鎖上面同時浮現,這些紋路相互彌合,將大門緩緩打開。
能夠讓一位老神父視為最後底牌的地方,必然是在此刻的聖城之中相對安全的地方,羅茲三步並做兩步,走入大門之中,反手關上了大門,隨著大門附加的神術啟動,門外的聲音瞬間離他遠去。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如果卡勒博神父沒弄錯,他們應該暫時脫離了聖城的搜捕,在天亮之前應該是安全了。
阿德萊德一樣松了口氣,空氣之中彌漫著溫暖的氣息,不斷溫養著她的傷勢:
“這是隔絕氣息的神術,還有緩慢治療的效果,這裡是神術構建出來的單獨空間,我們安全了。”
羅茲放下阿德萊德,緩緩靠著門背滑落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掌,上面沾著石榴紅色的血液。
氣氛詭異的沉默。
仿佛過了許久, 羅茲緩緩的道:“我為什麽沒有變成你說的……怪物……”
阿德萊德盯著他,搖了搖頭:
“按照道理,你在吞下賢者之石的時候就已經該變成怪物了,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死,但是轉變已經開始了。”
她深吸口氣,指了指放在玄關的鏡子,羅茲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鏡子之中,在他的瞳孔深處,一點如血的石榴紅色正在緩緩滲透而出,一點一點佔據著瞳孔之中更多的分量,那種殷紅之色就像是有著血液在眼睛之中溢出,顯得極為滲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自嘲道:
“看起來還不錯。”
阿德萊德道:
“既然你沒有在第一時間被賢者之石轉化成怪物,那就說明你和之前所有的實驗品都不同,或許有著容納賢者之石的可能性。”
羅茲道:
“沒有先例嗎?”
阿德萊德搖了搖頭:
“在高塔的所有記錄之中,接觸賢者之石的生物,除了賢者本身,都變成了扭曲的怪物,無一例外,你是第一個吞下賢者之石還能夠活到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個元素使,知道的有限,根本沒有研究這種課題的可能。”
“那我會變成什麽樣?”
“不知道……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高塔有解決你問題的可能,只有高塔,有著賢者的遺產,甚至是活著的賢者。”她輕笑一聲,“要是能找到賢者本人,那你的問題就是舉手之勞,可惜那種大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我們能見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