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示意圖

　　周末，志民和舒薇到父母家吃午飯，在飯桌上透露自己在牽頭推動小區加裝電梯。

　　“我們一二單元準備合裝一部電梯，已經召開了業主會，開始找願意裝電梯的住戶簽字了”

　　“好事！小秦他們單元不裝嗎?”父親問道。他對志民原來所在的小區很熟悉，有幾位原單位的同事住那邊。

　　“他們單元有人反對，又沒人願意出來撐頭。等不了了！”志民接著問:“剛才進來看到你們單元門口的基坑早挖好了，怎沒有澆築?”

　　父親略興奮的說:“在隔壁小何的強烈反對下，停工了！他提出的高層住戶對底樓住戶的補償方案，負責工程牽頭的業主代表不同意，沒有談好。小何不準工人施工，電梯公司隻好停下來等他們協商”

　　“爸，你也一起在反對嗎?”

　　“最初他們讓我簽字時沒有看到施工方案，現在方案有幾個問題，我已經跟他們反饋了，必須對方案作完善”

　　“對的，屬於自己的權益還是要積極爭取。”

　　父親得到鼓勵，馬上打開話匣子開始詳細介紹他發現的施工方案中存在的幾個具體問題……飯桌上一家人都笑起來。

　　對於小區停車位調整一事，志民開始寄希望幾家公司能幫助繪製停車位平面圖，再在電腦上優化布局，爭取能多騰挪出幾個車位。結果志民一說，幾家公司都不表態。可能是擔心花了人工，後面不一定做得成，或者是覺得不屬他們職責范圍，都只在小區內簡單目測後說應該挪得出來。

　　這邊，二單元在樓下有停車位的兩位住戶，五樓黎姐和二樓的虹姐又提出簽名的條件，堅持要看到車位調整圖才簽字。兩人像商量好的，都是一個說法:“我們支持你裝電梯，但不能光憑嘴說。看不到圖，不清楚怎麽調整我們不敢簽字！”任憑志民怎麽承諾，這兩戶人都不讓步。

　　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志民隻好自己動手畫圖。十幾年前在舒薇開的廣告公司幫忙，用過繪圖軟件。下載安裝好CorelDRAW，抓緊熟悉了一下貝賽爾曲線等基本工具。下班趕到小區用測距儀記錄下院落長寬、大樹位置和間距，兩排車位長寬、跟周圍牆壁的距離等各部分數據。

　　志民開始在電腦上慢慢繪製小區建築平面布局、小區入口、雜物間布局、大樹位置、車位現狀等，又根據電梯公司的方案注明新增電梯井位置，佔用車位情況，新調整車位後的布局示意圖。

　　草圖畫出來以後，志民開始仔細研究電腦上的小區平面圖。原來從小區入口進出有兩個通道，一個是雜物間門前的消防通道，另一個是兩排停放車輛間的通道。

　　但由於受院落中間這棵大樹的影響，朝南的一排車位是車頭45度靠牆斜停，靠北的車位是部分南北朝向停放、靠近小區門口的幾輛車又是東西朝向停放，車輛進出通道非常狹窄。

　　加裝電梯後，1個電梯井會佔用或影響單元門前的1個停車位(另1個車位計劃預留給三單元今後加裝電梯)，如果院子裡兩棵大樹保留不動，勉強可以新增兩個車位，但需要將中央大樹土圍去掉，周圍的垃圾桶、公示欄移至靠牆，拆除幾個健身器材，才能騰出新的車位空間。

　　如果能移走中間大樹，則可以再新增一個車位，整個小區車輛停放的方式和位置也可以作相應調整。

　　根據現狀，新車位調整有兩套方案。

　　一套是不移樹的方案，現有布局不變。只在原車位基礎上，根據新騰出的空間劃出新車位，提供給車位受影響的住戶。

　　另一套是移樹後的方案，因為整個院落的中間沒有遮擋，布局可作大的調整。雜物間門前不再設消防通道，隻留出約半米空間，允許電瓶車、自行車進出雜物間。南北兩邊的車輛都改為相向而停。只在兩排車輛中間保留一個相對寬敞的進出通道。

　　對於上述方案，志民和老季都不是很滿意。小區25戶人，目前17個車位，在可以移樹的前提下，裝上電梯僅能保證19個車位，但卻仍然無法滿足每戶人一個車位。

　　再去現場觀察，並和老季反覆討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志民提出，如果條件成熟，是否可以考慮改造北向的這排雜物間(共有6間)，能輕松增加8個左右車位。

　　但老季認為沒有操作性:“有不少住戶還在使用雜物間，比如和我共同一間的那戶人就在牆壁上安裝了幾排隔板，上面堆滿了各式榔頭、扳手、電鋸、電鑽、焊機等。要動員他拆除並改造成車棚，他肯定不會同意”

　　志民解釋說:“這個動議最好告知全體業主，收集願意參與車棚改建的業主。如果存在不願改建的，可以同西側願意參與的住戶交換雜物間。”

　　老季想了想還是持否定態度:“雜物間是郭大爺當年提議修建的，他肯定不會同意拆除，不信看嘛。”

　　西向的一排平房因為有兩位退休領導的專屬雜物間，的確不宜提出拆除改造一事。

　　花了4天下班時間才基本畫好，再次到現場複測尺寸後作了微調。打印出來一看，還像那麽回事！志民心情愉快的把小區車位調整示意圖交到了那兩位住戶手中，強調被佔用的車位是可以調整出來的。

　　志民以為這下走流程該沒什麽大問題了，遂跟老季合計去看了幾家公司在本地做的電梯工程，又谘詢了諸如工程所用材料、如何吊裝鋼架、電梯品牌、後期運行費用等一些細節。

　　志民還特別谘詢了住戶簽名需過三分之二的問題，公司回復:啟動加裝電梯工程的前提條件是所在單元有三分之二的住戶參與簽名表決，其中又有四分三的住戶同意參與加裝。

　　2.籌資(上)

　　為了一早去金融中介公司面談，昨晚提前購買了往返蓉都的高鐵車票。6點半起床，昨夜連綿秋雨，地上積水不少。只能到地下停車場遛狗。

　　照例是計劃圍著小區地下繞一大圈，大汪走到半路，看到旁邊天井，身上暗暗用力示意要往地面走。林森拉緊手中牽引繩，嘴裡嘀咕到:“外面下雨，今天就在下面逛”。大汪無奈地回頭望他一眼，繼續朝前邁步。

　　一人兩汪沿著地下停車場的朝北一號出口通道，走出兩百多米，大汪就蹲下大便。志民從口袋摸出兩張廚房吸水用紙，疊在一起，將兩截狗屎撿起來。從軟硬和成型度判斷最近的飲食消化還比較正常。拉著它們朝旁邊四幢的入口處走過去，將大汪的狗屎丟到單元門入口垃圾桶內。

　　再重新沿小區的東側往北、往西轉圈。走到八幢下面，兩邊停放的車輛少了許多。這個位置很少有人遛狗，遂放開了兩隻汪的牽引繩。小汪立即在停車場內歡快地奔跑起來，在車輛間穿梭觀望。大汪也邁著輕快的四蹄，在地下停車場各個立柱駐足嗅聞，抬腿標記領地。看到兩汪自由自在的四處活動，志民手中握緊牽引繩，也大步沿著車輛通道隨兩汪朝前走去。

　　這個時間少有車輛來往，加之不用避讓人群和其它小狗，算是一天遛狗中少有的放松時間。

　　留意到小汪也大便，上去用紙撿起幾截狗屎，並用紙擦乾淨地面的印跡，只能暫時捏在手裡，離前面有垃圾桶的單元入口還有幾百米。待得丟掉手中狗屎，又到了人群眾多和時有遛狗的區域，志民拿著手中牽引繩迎面向大汪走去，大汪明白他的意思，就停下腳步配合牽引。待轉過身來，小汪還在旁邊往前小跑，“花花，等一下”，小汪知道叫自己，停頓了一下，但還是往前繼續走著。“聽見沒有，站住！”林森加重了語氣，小汪這才十分不情願的停下身來。

　　重新用牽引繩帶著兩汪繞過兩幢建築，就快回到出發點了。這大半圈距離只有2000多步，不到20分鍾。平時如果在地面遛，最短也會遛上近4000步，半小時以上。

　　林森再次將兩汪帶到停車場中央的一處天井口，這裡大概七八十平米，中央栽種了一棵大槐樹。看到地面微有積水，小雨還在繼續下。旁邊有五六位中老年婦女，正在跟著手機裡直播晨練的教練口令抬腿、扭腰、拉伸。兩汪趴在天井口旁邊的空停車位，享受早晨清涼的秋風。

　　回到家中，家中老人已經弄好了早飯，預備了蓮花白、絲瓜讓林森炒。

　　洗淨雙手，開始給兩汪準備早飯。先將昨日焯骨頭的水燒開，再從冰箱舀出幾杓昨日燉的骨頭湯，用筷子夾出兩塊帶脆骨的肉塊放到一起。接著洗了一根胡蘿卜、一塊土豆，切成小塊煮熟，倒進小碗米飯。將食物分到兩個食盤，放到陽台上等風吹涼，喂食前再加入成品狗糧。

　　接著開始掃地，其實主要是掃毛。養了寵物以後，兩隻汪脫毛非常誇張。“每年兩次掉毛季，每季掉半年”。

　　老婆有些輕微的潔癖，堅持要每天掃地，甚至拖地。長年經月地清掃也有些不堪勞累。最初林森試著勸說不用刻意每天清掃，但沒有說通。後來林森隻好盡量抽時間幫助清掃。

　　但老婆一直嫌棄他掃得馬虎，總是重新做過。這個舉動開始讓林森很生氣，“你既然不相信別人的勞動，堅持自己的標準，那你就不要天天嘮叨說累。真累就不必每天做”，老婆仍然故我，兩人一度相持了幾個月。林森後來只能默默地清掃，老婆起床後要重新掃，林森也不再發雜音。

　　打掃完清潔，洗漱完成，快八點了。想到不能象平日在家短褲T恤拖鞋太隨意。志民又換上格式襯衫、黑色緊身長褲、休閑運動鞋。帶上平時放家裡的錢包，裝上身份證、銀行卡和一把雨傘出了門。

　　小鎮至蓉都目前一直沒有通地鐵，只有從三星市過境的高鐵，但每日往返班次太少。早上九點的這班高鐵，沒有買到座位，是站票。看到在站台列隊等車的人群眾多，林森就在心裡遍罵歷屆政府，錯失軌交成為小鎮發展的硬傷。不然本地幾套住房也不至於全砸在手中，而負債累累。

　　上到和諧號高鐵，看到車廂連接處有不少人簇擁在此，都是買的站票?到了5車廂，座位基本滿員，走到中部看到靠近走廊有個空位，志民坐了下來。車輛啟動後約兩分鍾，前面車廂走來一家人，對號到了林森跟前，隻好起身讓位。又往前走了幾排，看到靠窗有個空位，問了旁邊沒有人，坐了下來。

　　看到窗外滿眼綠色的樹木和田野，車窗前快速掠過的電杆和近處的通信鐵塔，林森的思緒又飄到了年少時候。

　　林森從手機導航上看了看中介公司的定位，在蓉都廣場旁邊。默想著需要在火車站先上環線，再轉2號線。約定的時間可能趕不上。遂給小蘇發了信息:我稍晚到，估計十點半前。

　　下了高鐵，順著地下階梯往出口走去，在站內直接去地鐵入口換乘。看到蓉都市區的地鐵網絡，從站內可以直接乘坐2號線。通過手機上安裝的蓉城通APP，調出乘車碼在入口處對準掃碼口，即可進站。沿著車站內醒目的指示牌，再往下就抵達地鐵乘坐位置。根據站點內的指示牌，可以清楚看到該線路的往返方向。

　　想來大約是在五六年前，因為駕照過期沒有審過。林森不得不考慮其它的出行方式，時爾需要進城開會和參加活動，一直打的成本太高，試著搭乘高鐵和地鐵，這才算勉強沒有被時代拋棄。

　　按照小蘇電話裡面說的地址，出地鐵口，沿階梯走上蓉都廣場地面。林森打著雨傘步行往東側來到了市中心一處45層高的基業大廈。乘電梯到的39樓，前台接待聽說是小蘇的客戶，連忙帶他來到了大廳靠窗的3號卡座位置。請他稍候，說馬上通知小蘇出來。

　　林森坐下以後，環視了一下公司內部的布局。進門靠右手。是一個有幾十個工位的集中辦公區，座位上都是一些二十出頭的身穿白色襯衫，下著深色長褲的年輕人。前台的背面，大概有一個五六十平方米的空間，擺放了七八張座椅，目前有三個座位，正有客戶和工作人員在交流商談貸款事宜。

　　從落地玻璃窗看下去，旁邊是龍都廣場，能看見廣場正北方的偉人雕塑，以及雕塑後面的展覽館，展覽館後面的一個體育場。林森記得那是三十年前國內足球甲級聯賽時巴川隊的主場。但從體育場中央雜草叢生的景象來看，似乎已經荒廢多時。

　　3.侍者

　　跟羅傑是在西華師范大學校園圍棋比賽第三輪淘汰賽中相識的。那盤棋從開局至中盤雙方就纏鬥在一起，基本勢均力敵。直到後半盤在一處侵消外勢的局部攻防戰中，羅傑因算路有誤被志民抓住機會破進了中腹大空。

　　羅傑見狀停下抓棋子的右手，對著棋局思考片刻，簡單點了點空，這時盤面已相差十幾目，僅余幾處七八目的官子，遂爽快投子認輸。

　　因為有參賽座次名單，志民記住對方是同級外語系的新生。

　　之後羅傑時常主動來宿舍約棋，因為性格互補吧，一來二去就與志民成為朋友。羅傑家住渝州市區，1米8的個子，身材修長不算壯實，但在球場拚搶鏟斷卻異常凶狠果斷，入校後成為校隊的主力後衛。志民也偶爾會踢球，但控球技術一般，尤其不喜野蠻衝撞，只能算愛好者一枚。羅傑與校外球隊有比賽時，志民就在場外充當拉拉隊成員，呐喊助威。

　　作為師范生的福利是每月要發放二十八斤飯票和二十五元菜票。九十年代初的大學，五角以上的菜都能見肉。如果還想改善夥食，食堂門外擺有一溜爐灶，師傅可以單獨小炒。一般就讀師范大學的學生家境都不是太好，以農村和山鄉的居多，來校讀書就算從此有了固定飯票。

　　羅傑和志民則有所不同，父母那時都在城鎮單位上班，每月還會寄幾十元作生活補帖。所以，羅傑總是變著法子改善夥食。一次，在獅子山公園，志民受邀參加了外語系318寢室的野炊活動。跟羅傑一道去附近街上采買木耳、土豆、蓮藕、豆皮、火腿腸、白菜等一些簡單食材和牛油、海椒、豆瓣等底料，第一次在野外搭火品嘗到了渝州火鍋的味道。

　　大三下學期，志民已經開始返回小鎮一所中學實習。回校後很長時間沒見到羅傑，去寢室找了兩趟，室友都說去市區打工了。

　　直到一天傍晚，羅傑來116室叫志民去校門口吃串串。才知羅傑已經在蓉都南路的PUB啤酒館打工三月了。

　　羅傑一邊遞上燙熟的串串，一邊興奮地說:“今天我請客！”

　　原來，蓉都南路的這家PUB啤酒館是當時全城第一個真正意義的美式酒吧，老板完全參照國外酒吧風格裝修創辦，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服務內容也比照國外提供有威士忌、龍舌蘭，還有讓本地人耳目一新的調酒表演、吉他彈唱等，主要服務對象是來華外國人。

　　當時，設立在西部的美麗國領事館就毗鄰南路街區。由於來內地旅遊、商務的外國人大多要來此簽證。而彼時蓉都還缺少供外國人夜間休閑、社交的場所。老板在國外生活多年，回國後也是看到了商機，選中此地營業。

　　PUB啤酒館開業的消息迅速在來華外國人圈子傳開，生意也慢慢火爆起來。服務外國人的酒吧，調配雞尾酒不是難事，只需稍作培訓。難在一般服務員不能陪客人聊天。那時內地經濟雖不發達，但風土人情和傳統文化對外國人而言仍象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酒吧老板一方面希望提供與國外基本同質的服務，讓老外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在這裡通過消費獲得放松的心情，又要考慮服務員的形象和素質，還要節約人工成本，遂將目光放到了本地大學的外語系學生這個群體。

　　市區招聘酒吧兼職的消息對羅傑來說真可謂“雪中送炭”，尤其聽說外國人對服務滿意有給小費的習慣，一般出手最低都是10元！

　　他那時剛交了位女朋友，開銷大增，家裡每月80元的生活補貼早已捉襟見肘。陪客人聊天正好檢驗和提升自己的口語水平，借賺錢的機會還能順便了解外面的大千世界，羅傑沒有猶豫就投了個人簡歷。

　　因為各方面條件很都適配，順利通過面試。在參加完簡短的上崗培訓後，羅傑就留在酒吧開啟了全新的侍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