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玉領著太醫,很快來到年富家裡,年富已不能開口說話。
宮裡來的太醫和年家請的郎中,各自把了脈,二人又互相交流了一番,會診的結果一致:年大人命不久矣。民間的郎中有個忌諱,看病可以,但不願意看著病人閉眼。這郎中收拾了藥箱用具,客客氣氣告辭,匆匆離去。
牛玉再次向太醫確認,問:“還有其他法子沒?”
“公公,不是我們醫術不精,是年大人他一心求死,有自絕之心。就是華佗在世,也是束手無策。這脈象極弱,這氣色全無,頂多……再有三天壽數。”
太醫這麽一說,年家人就哭哭啼啼起來。
牛玉安慰年富的家人說:“哎,生死有命。你們好生照顧年大人,咱家還要回去向皇上複命。這幾天,太醫就留在你家,有個照應。我再留兩個人,需要什麽藥,隻管差他們進宮去拿。”
“謝公公,謝公公。”
牛玉匆匆往回趕,要把這個“情報”及時報告給皇上。回宮的路上,正好遇見李賢、陳文、彭時三人。
李賢說:“牛公公,這麽趕?辦差去了?”
牛玉用帕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說:“奉旨,出了趟宮。三位大人,這是到點兒回家?”
李賢說:“對,到點兒了。”
牛玉覺得,這事兒應該給李賢通個氣,說:“李閣老,借一步說話。”
李賢很少見牛玉這麽步履匆匆,知道牛玉肯定有事,就對陳文、彭時說:“二位,先行一步。我和牛公公說幾句話。”陳文、彭時拱手辭了李賢和牛玉,先行離去。
一邊走,陳文和彭時還在嘀咕,“這牛玉不知道又和李閣老瞎掰什麽,還避著我二人。”彭時說:“誰知道呢?看他那一頭汗,是剛趕了個急差!”
陳文說:“我明兒一早,要問問李閣老,是什麽大秘密?”
彭時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問,我聽。”
陳文和彭時走遠後,牛玉和李賢來到一僻靜處,說:“閣老,我還有事兒,我就簡單給你說一下。我剛從年大人家裡回來,年大人怕是不行了……就在這幾天。你們要是得空,過去看看,往後就見不上了。”
李賢大驚,說:“這……那天還好好兒的……哎,是我大意了!我一定去!感謝公公提醒。”
“不謝,不謝,告辭。”
牛玉又急匆匆趕回去,在外面擦幹了汗水,舒緩了呼吸,才進去稟報。
牛玉一如往常,輕聲緩語地說:“皇上,奴才剛從年大人家裡回來。”
朱見深頭都沒抬,問:“怎麽樣?什麽情況?”
牛玉回答得就很全面,說:“回皇上,年大人真病了,還挺嚴重!”
朱見深馬上重視起來,擱下筆,問:“有多嚴重?前幾天不是好好兒的嗎?”
“皇上,我讓太醫在年家守著呢……”
“年富的病有這麽凶險?不過,你做得對!為年大人好好診治,用醫用藥,在所不惜,盡管從太醫院拿。”
“是。”
“你多上心,隨時報給朕。”
“是。”
同樣一件事,牛玉向李賢、皇上通報的就不一樣。可以向李賢傳遞不確定的信息,即便年富挺過去,李賢也不會怪他,還是會感謝他。不能向皇上傳遞不確定的信息,萬一年富沒死了,他就是危言聳聽,目的不純。留了人在年家守著,他就能第一時間獲取第一手信息,萬一有變,也能有所準備。
王翱和年富吵架的那天,李賢就在現場。兩大尚書對罵,還把一個罵到奄奄一息,他這當朝首輔,責無旁貸。目前還不能擴大范圍,李賢就單約了王翱,第二天一早就去看望年富。這事,王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他確實理虧,有李賢現場給說和一下,也好。
李賢和王翱一大早乘轎來到年家,年家大門緊閉,還掛上了白幡。李賢和王翱頓覺大事不妙。
李賢的隨從用力拍打年家的門,許久,才有人出來,把門開了個小縫。
李賢顧不得禮數,直接大聲問:“年大人呢?”
這人一臉憂傷,說:“大人,請回吧。我家老爺……昨夜裡,沒了。”
“這……怎麽……”李賢和王翱還想再說幾句,隨即,大門又被關上。
王翱自己敲打著手背說:“哎呀,闖了大禍了,這下闖了大禍。閣老,您可要幫我啊。”
李賢說:“快,進宮。昨夜裡人就沒了,報喪的人,此刻應該進宮了。快,回去。”
李賢和王翱又乘轎趕回宮裡,果然,吏部和禮部幾乎同時收到年家人的報喪。而牛玉得到消息更早,早早就守在皇上的大殿外,等候吏部和禮部進一步給皇上上報消息。
八十歲的王翱,一時間手足無措,唉聲歎氣,說:“閣老,眼下,我也只能向皇上請罪了!”
李賢問:“你向皇上請什麽罪?”
“是我害死年大人啊,我,有罪!”
“說什麽胡話?”
“閣老,www.uukanshu.net 那我怎麽辦?”
“你我馬上去面見皇上,我記得科道官有一份推薦王竑、李秉的奏本,皇上轉給吏部了,你帶上。”
“明白,好,我帶著。”
“走,事不宜遲。”
李賢和王翱快步趕到皇上這邊,禮部報喪的官員,正在外面排隊,等候進去。李賢遠遠就和守在門口的牛玉搖手,牛玉等得就是他。正好,裡面奏完事的官員出來,禮部報喪的官員準備進去,牛玉攔住說:“這位大人,請稍晚一步。李閣老和王部堂到了,興許是有緊急公務。”禮部的小吏一看,李賢和王翱正步履匆匆走近,這個面子,必須得給啊,自覺退到一邊去。
李賢和王翱到了殿外,牛玉點頭,意思皇上的情緒正常。二人整理衣冠,準備進去奏事。
“皇上,李閣老,還有吏部王翱王大人求見。”
聽聞是王翱求見,朱見深正準備敲打他,年富參他的奏章正在案頭。
“請他們進來。”
牛玉領了李賢和王翱進來,“臣李賢、臣王翱參見皇上。”
“二位愛卿,快請起。賜座。”
“謝皇上。”
“朕還想宣二位來見朕,你們這就自己來了。最近舉薦官員的奏章很多,有些久在地方的官員,朕還真拿不準,你們好好給朕講一講。”
“是。”
“西安知府余子俊,什麽情況?這個人,朕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聽皇上問余子俊,王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年富極力推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