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嚎嘶嘯,冷意披靡四方。
一粒粒指甲蓋大般的雪白晶粒從天而降,層層堆迭,陰鬱而冰肅。
陣陣狂風卷過,雪粒摩擦撞擊,發出簌簌怪音。
急促而密集。
“師兄,怎麽下雪了?”
唐小善墊著腳尖,小手擋在孟真側臉旁,有些茫然的問道。
不過很快,他便有些扛不住了。
那些雪粒拍打在他臉上的傷口上,帶起陣陣錐刺之痛。
“小善,快回去吧。”
孟真虛弱說道,“師兄無礙的。”
“許是老天爺也看不過眼了吧……”孟真繼而低聲呢喃,“伱回去叫大師兄來,我有事找他。”
“什麽事?”唐小善狐疑道,“不會是想騙我回去吧?”
“呵呵”
孟真笑了笑,“哪能啊,伱回去之後跟著大師兄一起來就是了。”
“那,好吧。”
唐小善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乖乖的朝著道元百寶閣的方向離去。
孟真再次昏睡過去。
他太累了。
咳噔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聲音忽然響起。
“誰?!”
“出來!”
孟真心頭一緊,連忙提振精神,氣貫丹田,聲音裂喉而出。
他生怕孫家修士去而複返,故而裝出一副“無礙”的模樣。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道瘦小倩影從漫天雪粒中走出,一邊走,還一邊左右環顧,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她手中還挽有一個木製圓筒,另一隻手則慌亂蓋著蓋子。
可越是緊張,她越是半天也扣不上去。
離得近些,孟真才看清,原來這瘦小女修手中提著的,竟然是食盒。
“孟掌門。”
瘦小女修輕聲喚道,“我,我做了一些吃的,趁著沒人才敢來到此處,伱快些吃點吧。”
瘦小女修邊說邊打開食盒,有米飯一碗,炒肉一盤,羹湯一盆。
雖不是什麽大魚大肉、靈米靈魚,但也算色香味俱全,菜湯飯皆有。
瘦小女修將筷子拿出,夾了一塊魚肉,用手護著,送到孟真的嘴邊。
孟真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恨不得一口吞下,但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皺眉問道:“你是?”
瘦小女修仍不停的左右環顧,看起來十分的緊張。
似乎生怕被人看到這一幕。
聽到孟真的猶疑,瘦小女修連忙將魚肉塞進自己的櫻桃小口內,全部吃下後又張開嘴示意孟真檢查。
“快吃吧孟掌門,沒毒的。”
瘦小女修急匆匆的說道。
孟真心頭固然還是疑竇難消,但的確有些扛不住了。
張口狼吞虎咽了起來。
不過片刻間,便將一碗米飯,一盆羹湯,一盤魚肉吃的乾乾淨淨。
“謝謝。”
孟真打了個飽嗝,終於有了一絲精神。
瘦小女修點了點頭,蹲下身子收拾好食盒,便想起身離去。
“誒伱……”
孟真望著她,實在困惑不已。
因為他的確不認識眼前這位瘦小女修。
甚至可以說是連一面之緣都沒有見過,如果見過,以孟真的記憶力,肯定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孟掌門,我爹常說一句話。”
“三清門下好賺錢,有朝一日命來填。”
“伱……好自為之吧。”
瘦小女修的聲音細若蚊蠅,頭顱緊緊緊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反覆揉搓著自己的道袍,看起來極為膽小,甚至有點“自卑”的味道。
與剛才一筷子一筷子喂他吃飯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爹說的對啊。”
孟真感慨千萬,喟然道:“之前從劍青山脈來到引劫山時,背靠合歡宗,我等在引劫山內獲取修真資糧簡直如魚得水。”
“當時師叔還曾言——此地乃我道元教的龍興之地也。”
“如今再看,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忙忙碌碌,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連我也要性命不保,葬身於此了。”
都說人最清醒之刻,乃遭逢大劫之時。
如今的孟真,果然清醒的可怕。
他想不到還有誰能救他。
不過他心中最擔心的,反而是道元教的其余人。
希望師叔和余陽他們不要做傻事吧。
瘦小女修聞言,點了點頭,“孟掌門,我,我走了。”
瘦小女修似乎很害怕,整個孱弱的身軀都在發抖。
應該不是因為穿的太薄,被凍的緣故。
而是怕被人發現,然後遭到孫家報復。
畢竟如今跟道元教有關系的,都遭到了孫家的刻意刁難和打擊。
誰也不願意跟一個二階家族勢力過不去,更不願意得罪幕後的合歡宗金丹老祖。
“你爹叫什麽名字,我很想見見他。”
“如果我能僥幸活下來的話。”
孟真大概猜到,這瘦小女修應該只是看不慣孫家的所作所為,所以才給自己送了一頓飯罷了。
並非是自己之前的相識之人。
故而用了一個較為委婉的方式問道。
真要能活下來,自己總要報恩。
此時他已經將瘦小女修的模樣刻在了自己心中報恩的小本本上。
“伱一定會見到他的。”
“因為我爹已經死了。”
瘦小女修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孟真:“……”
敢情這小姑娘是給自己送的斷頭飯啊。
“伱為什麽要幫我?”
望著瘦小女修的背影,孟真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道。
瘦小女修的身影漸漸止步,扭過頭來,“因為我爹雖然死了,可我還是很感謝伱師叔當初給我的一萬枚靈石。”
“只可惜我爹傷勢太重,又拖延太久,藥石難醫。”
“你們那間道元百寶閣,曾經就是我家羅記符閣。”
瘦小女修說完,再不猶豫,身影快速消失在了“黑白交織”的濃夜之中。
“原來也是個可憐人。”
孟真心中嗟歎。
颼
即將天亮之時,又一道破空聲響起。
孟真抬頭望去,一道蒙著面的黑衣修士快速來到孟真身邊。
“大師兄?”
孟真心中燃起希望。
莫不成是大師兄余陽喬裝打扮後來救自己了?
“孟掌門,且看此物。”
那黑衣人來到孟真身前,亦不囉嗦,將手中反扣之物打出。
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在空中滴溜溜的轉動。
很快便映射出一片場景來。
竟然是無相攝魂珠!
只見一處狹小的房間之內,陳青與許喜二人被捆綁手腳後躺在地上。
兩人的眼睛和嘴巴亦是被堵死。
“孟掌門”
黑衣人聲音嘶啞的喊了一句,很明顯是刻意變過聲調的,“若是敢吐露有關萬寶軒的半個字,此二人的性命休矣!”
“伱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此二位枉送性命吧?”
孟真的臉色一變,“伱是萬寶軒的人?”
“蘇婉媚這個賤女人!”
“不救我這個夫君也便罷了!竟然還拿道元教的修士來威脅我?”
那黑衣人聞言,頓時怒道:“住口!”
“再敢胡說八道,立刻割了伱的舌頭信不信?!”
孟真慘然一笑,“我都是將死之人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我偏要說,我不僅要把她和魔修勾結,故意屠戮合歡宗弟子的事情說出來!”
“更要說是她斬殺了那位元嬰真君的後輩子嗣!”
“臨死老子也要拉個墊背的!”
黑衣人聞言卻沉默了下來,他盯著孟真看了許久,“你不會的。”
“話已帶到,就此別過!”
說著,縱身一躍,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