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一道青紋自他身前蔓延開來,速度極快。
轉瞬之間便覆蓋住了這蛛妖龐大的身軀,勾勒起一座陣法,其陣相,竟與那暗室中的煉陣頗為相似。
只是雙陰化作四象,兩儀歸正,不顯邪魔罷了。
此刻,數十張圈靈籙懸停在陣法四周,白辛仙湧動體內法力,加持陣法,體內僅有的一絲魂元之力,也被他盡數用上。
他袖口中,悄然飄出一枚平平無奇的小瓷瓶,在進入這陣法的一瞬間,卻猛地噴出黑紅色的火焰。
火焰中,狂暴的血氣席卷,在接觸底下蛛網的一瞬,竟將其消融殆盡!
血氣中尚夾雜著邪魔屍氣,就像是未曾調配好劑量的火藥般,無比危險,觸之即炸,白辛仙幸好未曾將其煉化,讓這時派上了大用場來。
妖、鬼、屍、魔、厲、煞、邪、靈、血,毒,乃為世間十氣,十氣相互排斥,未經煉化,不得融合。
一但融合,體內的兩股力量便會發生衝撞,在身體的經脈靈竅之間來回折騰。
修為大減,根基受損都算好的。
多數人若無外力,秘法、秘藥調和,只會落得個爆體而亡,生死道消的下場,縱使是神元之境,引它氣入體,也得好生折騰,才能祛除。
這蛛妖本就虛弱無比,沒了妖丹抵擋外物,白辛仙輕而易舉的就能將這血氣灌入其體內。
因此才早早布下這圈靈陣,以待天時。
血氣威能暴躁,讓那蛛妖不得已轉身退避。
觀望四周,它眼神流露驚恐,顯然是猜出了白辛仙的打算。
被逼入絕境的妖獸是極其恐怖的,霎時間,一團墨綠色的毒霧迅速朝向白辛仙飄來,磅礴的妖氣宛如浪海般。
底下竹林瞬間被腐蝕得只剩一片黑漆漆的焦土,蛛網散融,早已不見李娉等一眾捉妖人的身影,生死不明。
白辛仙顧不得其他,若不將這蛛妖灌爆,他也馬上就要步入後塵了。
靈魂之力加持魂元,白辛仙也用上了這燃命之法,勉強抵擋毒物,全身心的投入了這陣法的控制中。
這圈靈陣白辛仙也不知道布置的正不正確,但此刻他確實能將這血氣牢牢掌控在陣中,並且將其操控。
若無這陣法,他貿然使用血氣,只會落得個玩火自焚的下場。
“你他娘的給老子死!”
白辛仙周身魂元燃盡,毒物將他身上衣物腐蝕,從空中悠悠掉落下一塊帶有裂痕的暗淡鏡子,和一柄被腐蝕的花紋漆黑的寶劍。
他整個人身上血肉糜爛,流出的血膿還未落下便被毒霧蒸發,腦袋光禿禿的甚至能看見頭骨。
猛地間,他渾身法力耗盡,從空中悠悠墜下,掉落在這片漆黑的焦土之上,砸出一地裂紋。
這時,那毒霧潰散開來,露出早已轉晴的天空,日光灼灼,正陽光明媚。
‘吃了我那麽多血氣,應該死了吧....’
白辛仙心身無比虛弱,撇過頭去看那蛛妖。
卻見那蛛妖滿身裂紋,紅與綠的氣息噴騰而出,可依舊未曾身亡,甚至還在向他走來。
靠....
白辛仙徹底暈死過去,腦海中最後隻余下這一個念頭。
就在這生死危亡之際,一道銀色的劍光自山崖之巔遙遙襲來。
伴隨著一俊雅之音:
“孽畜,休得傷人!”
……
死亡是什麽感受?
白辛仙仿佛了解到了,死亡是永墜無邊的黑暗,空無一物,心神凝滯。
他似乎覺得自己已經在這裡呆了永恆之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只是驀然間,感覺身子被搖晃著,耳畔旁傳來一道聲音:
“白道長..他...”
“我喂下了他丹藥,卻也只能暫時吊住他的性命...這等傷勢若無高品靈藥相救,仍難逃一死...”
‘李娉!?是她,她竟然還活著,還有一個人是誰,聽著不像張岩,嘶,有點耳熟......’
黑暗中,白辛仙正欲緩緩閉眼,可這時,一縷藍色的毫光緩緩飄在眼前。
白辛仙抬眼看去時,這藍光迅速飛入體內.....
……
“公子武功蓋世,李娉替諸位謝過了!”
李娉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嘴角微微顫抖,聲音低沉道。
她眼角發紅,身後還躺著一俱血肉模糊的短小身體,此刻正不斷往外冒著鮮血。
周圍事先被她救下來的幾個捉妖人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好在已喂過藥了....
“哪裡哪裡,我也不過是趁你們將這妖物打得瀕死,才能將其斬殺罷了!”
身著白色錦衣的宮卿雲拱手淡聲道,隨即目光落在地上的白辛仙身上,心中歎息:
‘你我雖有緣,卻已緣盡了....’
忽然,他目光露出驚訝之色,只見這俱血肉腐敗的軀體正在緩緩長出新的肉芽,露骨部分血肉交織....
數息過後,便見這軀體血肉完善,發絲盡數長回,渾身法力膨沛到往外溢出。
白辛仙站了起來,腦袋裡思緒混亂無比,但卻很快回過神來,面向宮卿雲,這位多日之前巧遇的怪人。
“你還是先穿上衣服...”
宮卿雲不知從哪摸出一件白色衣袍, 上面紋繡著青雲,摸上去面料極佳。
接過衣袍穿好,白辛仙環顧四周,見了那被斬成兩截的蛛妖軀體,大致明白了情況,正欲開口。
便聽宮卿雲道:
“我覺得...你還是先說說你自己的情況吧?”
宮卿雲說著,伸手指戳了戳他鼓起的胸膛,目光疑惑的打量著,像是要給他看個透底。
李娉也抬眉看來,心中驚奇不已。
聞言,白辛仙也明白何事,一手扇開對方,搖搖頭,輕聲道:
“應是家師所為....”
他此番解釋恰到好處,露出一副自己渾然不知的神情,將功勞全都推到自己那便宜師傅身上去了。
宮卿雲目光意味深長的打量了白辛仙一眼,卻沒說些什麽。
“該我問你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白辛仙喚回了掉落在地的寶劍和青下玉松靈,語氣不善的質問道。
看著手中的兩件物什,他心中歎息,這靈寶倒無事,仍是之前那般黯淡,可這柄從八歲起就跟著他的寶劍,卻是被腐蝕了不少。
“本公子遊歷天下,斬妖除魔,愛在哪在哪,你管的著嗎?”
宮卿雲懷中抱著劍,哼笑一聲:
“虧我救你一命,還喂你吃了寶丹,你就這麽跟救命恩人說話的?”
白辛仙橫眉看了他一眼,道:
“救命之恩,白某自然銘記在心,寶丹之事,若他日有緣,可來盧州青雲寶山,我自會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