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扎在蘇格羅鎮的羅馬第十三軍團目前有八千人之眾,他們是跟隨西庇阿兄弟最早到達伊比利亞半島的三個軍團之一,在這片陌生的大陸上已經征戰了十二年之久。隨著戰事的進展,之前在與迦太基人的戰鬥中總是能收獲大量的戰利品,既可以立戰功又有油水可撈,所以這些羅馬人總是有著很高的戰鬥熱情,哪怕是經歷過多次慘敗也不能動搖他們的意志。但是隨著伊比利亞的戰事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的將會是對叛亂進行艱苦而又無止境的鎮壓行動,那些西部山區中的伊比利亞部落並不如礦區的部落那般富裕,因此從戰鬥中獲得收益的機會將大大降低,而戰鬥中的危險性又會大大的提升,同時有許多羅馬人已經在這裡服役超過十年以上。因此,當鎮壓叛亂的長期性和遙遙無期的退役時限已經遠遠勝過他們的承受能力時,嘩變爆發了。
叛亂的主謀者是軍團中的兩位百夫長,一位叫蓋烏斯.阿爾比烏斯,另一位叫蓋烏斯.阿特裡烏斯。因為聽信了小西庇已死的謠言,同時抱怨長期沒有得到軍餉而煽動了此次的叛亂。他們率領著士兵扣押了正副軍團長和保民官,並向位於新迦太基城的指揮部發去談判的要求,他們在要求中提出:要麽讓他們去參加有意義的戰鬥,要麽將他們遣送回國並解散。
在嘩變發生後的第四天,就在阿爾比烏斯與阿特裡烏斯正在商議著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談判使者時。蘇格羅鎮外煙塵大起。一支一萬五人的羅馬軍團趕到了這裡並包圍了叛軍的駐地,率領這支部隊的正是剛剛大病初愈的小西庇阿,他通過快速召回正在平叛的軍隊臨時組織起了支強大的軍隊,並親自帶領他們前來平定這場嘩變。
“第十三軍團的兄弟們,我是普布利烏斯.小西庇阿,你們的指揮官。”小西庇阿坐在馬上獨自一人來對軍前,對著堅守在營壘上的叛亂士兵們喊道。
當看到傳說中已經去世的指揮官突然又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這些已經因為被包圍而人心惶惶的士兵們一時之間秩序大亂。他們並不是真的想和自己的同袍作戰,只不過是因為長期積累的怨氣想找機會發泄而已。而當小西庇阿這位羅馬英雄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所有的反抗情緒和士氣都已經煙消雲散。很快營門被從內部打開,當“天神之子”一馬當先進入到叛亂者的營地裡時,所有人都已經放下了武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小西庇阿讓所有參與叛亂的士兵都集中到校場上,而他則在拉埃柳斯和幾名軍團長的陪伴下登上了點將台。面對著台下數千名追隨自己多年的熟悉面孔,羅馬統帥此刻既難過又心痛。
“第十三軍團的兄弟們,你們這是怎麽了?你們曾經追隨著我的父親和叔叔來到伊比利亞這塊陌生而蠻荒的土地上英勇的戰鬥,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候也沒有放棄過。而當我來到這裡率領你們後,我們一起又經歷了那麽多艱苦的戰爭歲月。我們有過失敗,但是更多的則是勝利。我們在神靈相助下突襲了新迦太基城,在野戰中一次又一次地打敗了迦太基人的龐大軍隊,我們是英勇的伊比利亞軍團。”小西庇阿高聲對著眾人說道。
台下的叛亂者們一開始情緒低落,本以為將會受到一通臭罵,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對方卻在緬懷這支軍團的光榮歷史,隨著統帥的演講所有人都逐漸都被他的話所感染而開始隨聲應和。
“可是你們現在做了些什麽?”小西庇阿突然話鋒一轉,“你們只是因為謠言和為了那點未能及時支付的軍餉就背叛了羅馬,背叛了祖國,你們為第十三軍團的軍旗與鷹幟抹了黑。”
羅馬統帥用嚴厲的目光注視著台下的嘩變者們,而所有人聽完小西庇阿的話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
“將那些領頭的人押上來。”小西庇阿命令道,他打算殺一儆百。
列陣於營地周邊的其他羅馬軍團開始用佩劍敲擊著盾牌,在震天動地的敲擊聲中,共有35名叛亂頭目被帶到眾人面前,這些人赤身裸體,身披鎖鏈,全都跪倒在了點將台的下面,其中就有這次反叛的領頭者,阿爾比烏斯與阿特裡烏斯。
“首犯必懲,你們都是十三軍團中的中級軍官,沒有堅定的履行自己的職責,卻煽動部下發動叛亂,不但辜負了羅馬的信任,也辜負了我對你們的信任。你們還有什麽話要說嗎?”小西庇阿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些已經失去生存資格的羅馬軍官們。
“統帥大人,我們並不是真的打算背叛羅馬,背叛您。”阿爾比烏斯抬起頭,滿眼含淚地看著對方說道,“我們只是想為兄弟們爭取到應得的利益。兄弟們跟隨著您的父親和叔叔,自從踏上這片土地,就再也沒有回到過家鄉,如今這裡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經歷了十幾年的戰鬥,實在是太想念家人了,但是如今凱爾特人的叛亂讓我們看不到盡頭和希望。”
聽完阿爾比烏斯的話,所有人都沉默了,而場地中央的十三軍團的士兵們則都輕聲抽泣起來。小西庇阿看著眼前這些比他年長許多的漢子們悲傷的樣子,曾經鋼鐵般的心也開始軟化了起來。拉埃柳斯輕輕地在其身後提醒,做為統帥,內心應該堅如磐石。
“弟兄們,我理解你們的痛苦,我的父親和叔叔曾經和你們一樣,許多年都不能回家,我當時也非常的不理解他們,不理解這場無止境的戰爭。”小西庇阿原本凌厲的眼神已經變得溫柔了起來,“但是我們是羅馬軍團,是為共和國和羅馬人民服務的戰士,我們的奮戰和勞苦都是為了家人和祖國的平安。我的父輩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們最後將生命都留在了這塊土地,而我後來也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才放棄羅馬舒適的環境來到這裡。沒有付出哪會有回報呢?做為羅馬人,我同情你們,可是做為統帥,我必須要執行軍紀。否則羅馬軍團將失去其鐵一般的紀律和戰鬥力。”
在小西庇阿的命令下,負責行刑的士兵們走上前來,跪在台下的35名首要分子先是被鞭笞,接著被斬首,所有士兵都全程目睹著這一過程,這對他們來說將是終身難忘的經歷。
“兄弟們,我們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小西庇阿在行刑結束後繼續看著台下的士兵們說道,“迦太基還沒有投降,那個漢尼拔還盤踞在羅馬的地盤上,我們的家人和故鄉時刻都受到他的威脅。我們怎麽能夠這麽早就想放棄呢,想想羅馬的先輩們,他們付出了比我們更多的犧牲才換來了現在的羅馬,而我們正在創造歷史,是你們征服了這塊羅馬從沒到達過的土地。是的,是你們在書寫羅馬的歷史。讓我們團結起來,一起為羅馬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相信我,這場戰爭不會太長久的,和平很快就會到來,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帶著財富與榮譽返回故鄉,向兒孫們講述你們那段蕩氣回腸的戰爭歲月。”
“羅馬!羅馬!羅馬!”
台下十三軍團的士兵們重新振作起士氣,發出了呼喊聲。
“羅馬!羅馬!羅馬!”
所有的士兵都加入了這場震天動地的呐喊之中,聲音響徹山谷。
塔拉科城外一片狼藉,到處是屍體與破損的戰爭器械,叛亂的凱爾特聯軍正在圍攻這座羅馬人的冬營。這處位於埃布羅河北岸的堅固要塞已經成為羅馬在伊比利亞統治的象征,自從西庇阿兄弟在十二年前到達這個半島後,就在這裡建立了營壘。後來又經過尼祿與小西庇阿的不斷加固,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因迪畢裡斯此時正在他的大帳裡大發雷霆,這位蘇伊蘇拉首領率領著數萬當地部族聯軍,對這座只有三千羅馬人防守的營寨攻打了一周左右,想盡各種方法都無法攻陷,反而自身損失慘重。這隻“老狐狸”在這段時間內漸漸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新迦太基方向傳來消息,羅馬人已經鎮壓了在蘇格羅鎮的叛亂,似乎正在向著他的方向而來,而最令所有人不安的是,聽說領兵的正是那個傳說中已經死去的“天神之子。”現在整個聯軍已經人心惶惶,因迪畢裡斯心中一遍遍詛咒那些帶給他假消息並鼓動他發起叛亂的族人,但是現在木已成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塔拉科要塞目前是由小西庇阿的兄長路西士堅守著,這位一直名不見經傳的將領率領著城中的羅馬軍隊,頑強地擊退了當地部族如海潮般的一波波進攻,羅馬的鷹旗始終在塔拉科城頭迎風招展。但是攻城的叛軍人數實在太多了,經過近一周的鏖戰,守城的三千羅馬士兵已經傷亡近半。路西士和所有的羅馬守軍一樣,每天都向著南方望眼欲穿,期盼著援軍的到來。在城池被圍的第七天午後時分,南方通往新迦太基的大道上出現了漫天的煙塵,在高昂的號角聲中,小西庇阿終於率領著兩萬主力部隊出現在地平線上。
當羅馬援軍出現在叛軍背後時,對方的士氣瞬間降到了底谷,等到“天神之子”如神跡般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幾乎所有的凱爾特部族都放棄了抵抗,一哄而散。在裡應外合之下,羅馬大軍摧枯拉朽般地擊潰了數萬之眾的叛亂分子,而狡猾的因迪畢裡斯則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了,小西庇阿為了徹底平息這次的叛亂,一直在其身後緊追不舍,羅馬人很快就再次進入了莫雷納山脈,並在瓜達爾基維爾河與瓜達萊特河流域不斷地摧毀當地的反抗力量。當冬天到來時,伊利圖吉和卡斯圖羅都被羅馬人收復,而因迪畢裡斯此時已經無路可逃,最終被羅馬人抓獲。小西庇阿在全軍面前親手殺死了這個背叛過自己的父親後來又背叛過自己的家夥,同時為了震懾其他部族,蘇伊蘇拉人被屠殺待盡。但是反叛的火苗並沒有完全被撲滅,伊比利亞半島就如同一座時而安靜時而噴發的火山一般,羅馬注定要在這裡進行超過一代人的持續征討。
就當小西庇阿平叛接近尾聲之時,他突然收到了來自努米底亞王子馬西尼薩的密信。這位馬西利亞的王子希望能夠與未來地中海的主宰結成同盟,但是他暫時無法公開脫離迦太基軍營,於是希望能夠與羅馬統帥在瓜達爾基維爾河某處隱蔽的河谷進行秘密的私人會晤。
“馬西尼薩?”拉埃柳斯謹慎地向同伴提醒道,“這家夥可是吉斯戈的忠實下屬啊,馬西利亞王國這些年來一直對迦太基忠心耿耿。別忘記你父親和叔叔的敗亡也有那個馬西尼薩的功勞。”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馬西利亞需要迦太基的幫助來對抗馬塞西利王國,而如今迦太基已經日薄西山,而他的王國也被西法克斯所吞並,現在無處安身的他自己會重新選擇靠山。”小西庇阿向同伴解釋道。
“但是我們不是已經和西法克斯達成協議了嗎?何必再去理會這個沒有了國土和子民的落魄王子,萬一被西法克斯知道可就不妙了。”拉埃柳斯繼續提醒同伴道。
“你說的對,但是西法克斯那家夥太過現實,就像因迪畢裡斯一樣的不可靠,所以多份保障總是沒有壞處的。”小西庇阿想了想補充道,“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萬一這是迦太基人的詭計怎麽辦?”拉埃柳斯還是不太放心的說,“還是讓我代替你去見他吧。”
“不用擔心,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如果不放心,就率領一個軍團在河谷外面接應我好了。”小西庇阿自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