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宇文連聞言一怔,宇文肱也看著自己的三兒子,一時有些發愣。
“三郎,你說那人有解決之道?荒唐!有的話他為何不說!”宇文連擺了擺手,他完全不能相信宇文洛生所說的話。
“很簡單,因為他想要說的,乃是大逆不道之事。”
宇文洛生看著宇文連,隨即將目光轉向自己的父親。
“……何事?”宇文肱開口問道。
“……起兵造反。”宇文洛生篤定地回答。
宇文連瞪著眼睛張了張嘴,但一句話沒說。
原來如此……宇文連立刻明白了。造反這種事,即便宇文肱已經承諾恕其無罪,但剛剛入夥的外人怎麽敢開口提這種事情。
宇文肱也明白了,但他還是再問了一句:“但是,洛生你又如何得知他不是計無所出呢?”
“因為此人曾經說過一句話:‘此輩複為乞活矣’。而他說的這個‘此輩’,便是如今在河北三州就食的二十萬六鎮降戶。”宇文洛生解釋道,“這與我之前的想法,不謀而合!”
如果是這樣,那就確實可以這麽理解了。那個幢主要是早就覺得六鎮降戶會再次起兵,自然也就不難想到讓我們也造反的這條“解決之道”了。
“那麽,”宇文肱看著諸子之中與自己最為相像的三兒子,“洛生你有何看法?”
面對著父親的目光,宇文洛生沒有絲毫遲疑,他立刻回答道:“回父親,孩兒認為,王陵之意極是!”
宇文連猛地站了起來,他看看宇文洛生,又看看宇文肱,一句話沒說,又緩緩地坐了下去。
“父親,想想吧,且不論景福寺用如此陰狠之計來暗算我等,光是官府和本地大族的白眼,我等就受了多少!而如我等這樣在平息叛亂當中有功之人,尚且被如此冷遇,那些本就是亂軍的降戶,又會遭到何等對待!”
宇文洛生越說越激動,他上前一步,大聲繼續道:
“不消說,那些降戶如今也是在各方排擠中艱難度日,定然民怨沸騰!若父親此時揭竿而起,想必會應者雲集!而後父親便可統禦此大軍,攻城略地,以河北為基,成就光武之業!早在武川之時,我就認為父親應當一同起義,以父親之武勇雄才,定能一掃北境!雖到如今,但也不算晚!”
東漢光武帝劉秀當年就是以河北為根基,最終定鼎天下的。宇文洛生這番話的意義不言自明。
但宇文肱卻皺起眉來,他沒想到宇文洛生的想法是如此的激進。
“……三郎,且慢。”
宇文連伸手攔住了越來越興奮的宇文洛生:“三郎尚武藝,好任俠,勇則勇矣,但也要考慮實際情況。”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等在武川之時遭遇大敗,現在尚未恢復元氣。此時起兵,恐怕不等其他降戶過來投奔,我等就會被本地的州郡兵所打敗了!”
宇文連所說的州郡兵指的是各地州郡當地常備的官軍,戰鬥力相當拉跨。他的意思也很簡單,以現在宇文氏部眾的力量,還根本達不到可以造反的程度。
宇文洛生被宇文連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雖然想反駁,卻也無話可說。他們力量尚未恢復是真的,若不是部眾不夠,也不會隨便讓王陵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物投入部隊之中。
“……那二哥,依你之見呢?”宇文洛生的聲音低沉下來。
宇文連歎了口氣,他看了一眼宇文肱,然後回答道:
“……若是當真無其他辦法可想,那我等也不可現在起兵。依我看,我等應當一邊籠絡附近的其他六鎮豪帥,一邊吸收未依附於任何豪帥的降戶或流民。同時將景福寺的貸錢全部用來采買兵糧,以充軍資。等時機成熟,我等再起義不遲。”
宇文連這話也是默認了宇文洛生造反的提議,只不過他覺得應該再穩妥些,先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再說。
還有一點,就是宇文連也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同意造反這個提案。畢竟他們之前可從來都算作官軍一方的。
他說完,兩人便一同看向宇文肱,等待父親的決定。
久經沙場的老父親此時緊鎖眉頭。若是可能,他哪裡願意做這種叛亂之事!他曾經率領部下在武川鎮被亂軍圍城將近一年時間,那時候是何等艱苦,他也尚未屈服於叛軍,沒想到如今……他自己卻要主動叛變朝廷了!
若是剛才那個王陵說出這個方案來,他定然是會勃然大怒,叫嚷著“我宇文氏世代忠於國家,豈肯行此違逆之事!”然後把他拖出去砍了。www.uukanshu.net
但現在,自己的兒子說出這話來,宇文肱就不得不好好考慮考慮了。
“唉……”
一聲沉重的歎息後,宇文肱搖了搖頭。他抬眼看了看兩個英武的兒子,沉吟道:“……就如連兒所言,你等去部署準備吧。”
兩人會意——父親最終還是認命了。於是便都不再多言,各自行禮之後,便和宇文泰一起離開了大帳。
不過在帳外,等宇文連走後,宇文洛生卻拉住了自己年輕的弟弟——宇文泰。
“四弟,剛剛在帳內你一言不發,你可有什麽別的想法?”
宇文洛生看著宇文泰問道。這個弟弟雖然在兄弟四人之中年紀最輕,但卻也是四人之中讀書最多,也是最有見識的一個。
但是剛才他不僅一句話不說,表情也一直沒有變化,即便是宇文洛生提出要起兵造反時,宇文泰的表情也沒有什麽起伏。
宇文洛生一直覺得,自己的四弟有大才,是個人物。
宇文泰笑了笑,說:“小弟沒有什麽別的想法,起兵之事,想來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不過,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宇文洛生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出,宇文泰還保留了一些東西沒有說。
“四弟,兄弟之中我與你最親,你還有什麽事是不能和我說的麽!若四弟有不同想法,盡可暢所欲言!”
宇文泰聞言低頭考慮了片刻,然後開口道:“既然如此,小弟就直說了。我雖然也認同二哥所言,應先等待時機,但理由……並非是要積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