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四弟所言何意?”宇文洛生趕忙追問。
“三哥,豈不聞‘木秀於林,而風必摧之’?倘若此時揭竿而起,對父親真的有好處嗎?反而是會引起朝廷的注意,派重兵圍剿吧!想想看,秦末之陳勝,漢末之張角,都是率先造反,而後卻都難逃失敗的下場。還有破六韓拔陵的前車之鑒,可才過了幾個月而已啊!”
宇文泰簡單的幾句話令宇文洛生如醍醐灌頂——沒錯,他說的對,自己太缺乏考慮了!
在這種動蕩的時候,不管是誰鋒芒畢露地跳出來扯旗造反,都肯定會成為朝廷的重點關照對象。
而一旦被重點關注,那朝廷肯定會傾全力來撲滅,就如同宇文泰所說的陳勝、張角、破六韓拔陵等人那樣!
“那四弟的意思是?”宇文洛生迫不及待地問道。
“依小弟看來,我等可以造反,但絕不能做那首倡之人。”宇文泰眨著眼睛回答。
“四弟是說……”
“正如三哥所言,其他降戶必然也同我等一樣,怨聲載道。在他們之中,一定也有想要起兵叛亂之人。而我等,就像二哥所說,一邊積蓄力量,一邊等著他們先反,然後我等再起兵投奔……”
宇文泰停頓了一下,他看著宇文洛生,繼續說道:“之後等叛軍兵敗,我等便可看準機會,接受官府招安,成為朝廷官軍。以此為契機,我等進可以征戰四方謀求功業,退也可保我宇文氏家族無憂。此乃是兩全之策呀!”
“哈哈哈哈!”
宇文洛生聽罷,不禁仰天大笑起來。隨後,他用力拍了拍宇文泰的後背,激動地說:“不愧是我的四弟!為兄就知道你腹中有雄才大略!好!到時候我一定幫你說服父親按照這個計劃行事!”
“還有一事,三哥,那個王陵……我也和三哥一個想法,他想的應當就是起義之事。”宇文泰一邊被拍,一邊笑著繼續說道。
“果然四弟也這麽覺得吧?”
“嗯,我覺得,這個王陵見識廣博,又十分識大體,看起來是個人才。三哥應該想辦法用他才是。”
宇文洛生點點頭,隨後又輕輕搖了搖頭:“話雖如此,但今日他一言未發,就相當於一策未畫,無半點功績。起義之事,也是你我推測而已,算不得數,沒有提拔擢用的根據。再加上他初來乍到,若是貿然重用,恐眾人不能信服啊。”
“三哥說的也是。”宇文泰也是頗為可惜地歎了口氣。
“……算了,王陵之事我以後有機會再處理。現在不說這些!”
宇文洛生一把摟住了宇文泰的脖子,興奮地笑著說:“四弟呀,你可是宇文家的人中龍鳳啊!日後興我宇文家之人,必是四弟你無疑!”
在兄弟間親密的談笑中,兩人各自回了營帳。
而就像王陵和宇文盛所說的那樣,八月,杜洛周在上谷起兵造反,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河北這邊。
雖然已經有了跳出來打第一槍的人,但宇文肱並沒有率領部眾投奔杜洛周的意思。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杜洛周造反的地點是上谷郡,大概是今天的北京延慶附近,那裡位於北魏幽州和燕州的交界之處。
而宇文肱他們所在的定州博陵郡則是在今天的衡水市安平縣和饒陽縣附近,兩地的距離實在是有些遙遠。
因此,宇文肱按兵不動,只是暗中加快了聯絡各方豪帥與搜集糧草的動作。
他們也沒有去官府分給他們的田地,只是推脫說今年已經無法耕種,倒不如等明年開春再去也不遲。
時間很快便過去了,一轉眼就來到了新的一年。
就在剛剛轉過年來不久,宇文肱他們就聽到了他們一直以來都在等待的消息:原六鎮降戶,鎮民鮮於修禮,在定州起兵了!
而鮮於修禮起事的地方,在左人城。這地方在博陵郡西北方向,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不僅如此,還有其他與宇文肱保持聯系的六鎮豪帥在投奔鮮於修禮之後,給宇文肱發來了邀請,請他們來左人城一起共襄盛舉。
此時宇文肱已經將從景福寺借來的錢全部換成了糧草、兵器等物,同時也已經又吸收進來很多其余流民和降戶,兵力得到了有效的擴充。
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於是,準備完畢的宇文肱二話不說,帶領著三個兒子一起,與大部隊離開了駐扎已久的臨時營寨,向左人城進發。
他的部眾們也知道了自己將與朝廷為敵,但沒人有怨言。
只不過,www.uukanshu.net他們的進軍路線如何規劃,就變成了非常重要的問題。
原本來說,他們從博陵出發,只要往北走,渡過泒水不久後便能抵達滱水南岸。之後,他們只要沿著滱水一路朝西北方向不斷前進,便能抵達鮮於修禮所在的左人城。
但問題是,滱水沿岸還有好幾座官府把守的城池呢。
比如安喜縣城,就在滱水北岸,距離博陵郡不遠的地方。
而更要命的,是盧奴城,也坐落在滱水旁。
盧奴城,是定州、中山郡、盧奴縣三級的州、郡、縣治所所在,可以說這裡是定州最為核心的區域了。
盧奴城在滱水西岸,北部還有一座樂陽城,同樣依河而建。滱水從西北而來,流經樂陽城後向南轉彎,再經過盧奴城後繼續向東南方向流去。
也就是說,如果宇文肱他們沿著滱水走的話,必定會經過這些城池。
那不就讓城上的官軍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他們已經扯起反旗,但是在和鮮於修禮的大部隊匯合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引起官軍不必要的注意,能偷偷摸摸地進入左人城是再好不過的。
否則,就意味著他們在路上就要和官軍“親密接觸”一番了。
雖然說沒有朝廷征發的情況下,駐守的應該都是戰鬥力不強的州郡兵,但真要交上手,就肯定難免會有損失。而且,宇文肱他們還帶著各自的家眷一起,絕不能等閑視之。
雖然宇文肱的部眾稍微恢復了些元氣,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宇文肱還是放棄了這條最為方便的路線,決定繞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