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天風平浪靜,在鄧和熹吩咐衙役叫來的大夫走了個過場之後,也就只有曲銅在天黑的時候來了一趟。
除了給何衝他們帶了些吃食之外,曲銅並沒有帶來什麽有用的信息,隻說米八巷那邊的房子已經被劉寵請人拆除,估計也就兩三天的功夫就能拆完。
何衝對此早有預料,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寬慰了眾人幾句之後,便依舊坐在角落閉目養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是有多憤怒!
現在這世道,一個普通人想要平平淡淡的過個安生日子怎麽就如此艱難?
來到中都城對於何衝來說本就只是意外,但是他並沒有抱怨,相反,他覺得這正好是脫離逐漸緊張起來的邊境,給他和方勁哥倆安排後路的一個好機會。
來到中都之後,他想辦法扳倒了蔡家,雖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但是他並不後悔,因為要報許季山的救命之恩,但除此之外,何衝處處與人為善,沒有絲毫故意惹事的想法。
雖然說心底最深處還有大仇未報,但是在中都城安穩落腳後,何衝報仇的心思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既有現實原因,也有心態轉變的因素。
原本已經隻想有個中都官徒的身份,安安穩穩的將日子過下去,然而天意弄人,劉寵的出現徹底將何衝想要太平的想法打破。
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百萬人口的城池與野獸遍地的荒山野嶺其實並沒有什麽大的區別,到處都是爾虞我詐,遍地都是弱肉強食!
既然世界到處都一樣,那就繼續提起精神,看看到最後是他用七尺身軀來為自己求得一方自由天地,還是被滾滾洪流淹沒在時間長河裡發不出絲毫聲音!
令何衝意外的是,夜深人靜,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夢鄉的時候,竟然來了一個他怎麽都沒想到的訪客——周元粲。
“何衝,原本我還不相信,沒想到真是你啊!”周元粲獨自一人站在牢房外面,看著何衝滿臉虛假的驚訝。
“周大人,您這麽晚還沒休息,不會是專程過來看望下官的吧?”
何衝自問除了將周元粲的號牌搶走過一次之外,並沒有得罪過他,卻不知為何這位周主薄總對自己抱有極大的敵意。
既然不明緣由的已經得罪了他,那就不需要再刻意解釋討好,何衝相信周元粲也不是幾句話就能解開心結的人,做那些無用功除了浪費時間之外,只能讓他更加蹬鼻子上臉。
周元粲顯然沒想到何衝竟然敢如此說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睛死死盯著何衝說道:
“既然已經看過了,那我就先告辭了,三天后,哦,不,兩天后我準時在審雨堂等你!”
周元粲是與何衝差不多同時到中都城的,難得有三天的時間不需要值勤,中都城這花花世界自然比氣氛總是陰沉嚴肅的黑虎台要舒服得多。
在聽到何衝被關進牢房之後,正在尋歡作樂的周元粲本想著過來奚落一頓,等著何衝主動開口求他,然後他再看心情選擇要不要幫忙。
卻沒想到何衝竟然表現的比自己還強硬,甚至連一句請求的話都沒說!
周元粲是親眼看到堂主劉天虎是如何欣賞何衝的,所以他不會親自出手來對付何衝,但是這不代表他不能做些別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周元粲在大街上隨便找了一個孩童,交給他一封信和十個銅板,吩咐他只要將信交給劉侍郎府上,就可以再拿十個銅板。
跟著孩童一路來到劉賀府上,站在角落隱蔽處的周元粲親眼看到那孩童將信件交到了劉府下人手中,這才轉身離開了中都城,快速趕往黑虎台。
至於那個想要剩下的十文錢報酬,在大街上尋了好久都沒尋到周元粲的孩童,自然早就被周元粲拋到腦後。
強忍著昨夜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的劉寵,像往常一般準備給父親劉賀問安之後,就回去再補個回籠覺,卻不料一向神情和煦的父親卻臉色極為難看。
“你昨天做了什麽?”
聽到父親詢問,劉寵猛然一個激靈,想都不想的就回道:“回父親的話,孩兒昨日溫習了課業,學的是《尚書》西伯戡黎篇。”
劉家家教極嚴,劉賀對劉寵這個獨子更是期望甚高,只不過因為這段時間剛將老對頭蔡子禮整治下台,忙於政事的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考校劉寵的學問。
看到劉寵神情中既有些微緊張,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自信,回話更是一點停頓都沒有,劉賀惱怒中又夾雜著一絲欣慰,伸手將放在桌上的那封信遞到了兒子面前。
劉寵恭恭敬敬的伸手接過,正絞盡腦汁想著昨天先生讓他背誦的文章內容,卻不料竟然一眼就看到了紙張上刺眼的何衝二字!
劉寵雙腿一軟,重新跪在劉賀面前,說話時也已經帶上了哭腔:
“父親, www.uukanshu.net孩兒知錯,孩兒不該......”
“行了,站起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劉賀看到兒子膽怯的樣子,不知為何剛才那絲欣慰轉眼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非先王不相我後人,惟王淫戲用自絕。故天棄我,不有康食。”
劉賀看到劉寵站起身,依舊用平淡的語氣說道:“這應該就是你昨天的課業裡面講過的,你這是要我們劉家不有康食啊!”
互為父子二十年,劉寵對自己的父親極為了解,知道他語氣越是平淡,內心便越生氣,此時聽了劉賀的話,額頭上的汗珠便如落雨一般,渾身更是忍不住的顫抖不停。
也許是蔡子禮與蔡茂爺孫的下場現在還留在劉賀的腦中,他並沒有繼續訓斥劉寵,而是長歎一口氣,問道:“你在做事情之前,就沒有打聽清楚對方的身份嗎?”
“孩兒......孩兒只知道他跟許家有些牽連,與許季山算是好友,一起參加了今年的通天路考核,但是真沒想到他竟然進了審雨堂!父親,現在該怎麽辦?”
劉寵想都不想的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原本看到劉寵面不改色的對自己說謊,劉賀還覺得自家以後在他手裡也不至於沒落,畢竟不管將來劉寵做什麽,膽大心細臉皮厚都是保全自身的不二法門。
但是看到劉寵此時六神無主的樣子,不由得再次氣道:“怎麽辦?你現在已經將人家的房子都拆了,還能怎麽辦?難道還能重新給他再蓋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