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長卿一行人,離開了雲山鎮之後,天上人間都已清靜。
重歸日常的雲山鎮,怡人春光映襯翠竹青青。
王夫子事後細心拜訪了傷者,並一一致歉賠償。雲娘與莫蘭兩人也悉心照料眾人,處處周全。
酒樓掌櫃的骨折尚未痊愈,恢復需要幾時日。王夫子特地撥出家資,讓掌櫃歇工休養。
酒樓則暫由夥計打理,善後日後再議。
小二也常去幫忙,運來木料、搬動雜物。
大夥們幾日忙碌之下,酒樓終於恢復幾分生機。
一日小二路過酒樓門前,看內裡煙火氣漸濃。
他聽見一番談話聲,正要瞧瞧,忽被人猛拽衣領,失足跌坐在地。定眼一看,不正是那睡在門口的破衣爛衫乞丐。
這位乞丐已住店門前十余年,不知姓名,只知道人稱“魏老哥”。
他目光犀利,似笑非笑打量眼前少年。小二見他面熟,便起身問好聊起來。
二人情誼漸深,都頗感欣慰,魏老哥看小二拘謹,笑著說小子你挺有意思,以後就也叫我魏老哥吧,我們兄弟相稱不必在意。
小二看魏老哥如此豪爽,便也不在意禮節與魏老哥開懷大笑,小二設宴酬謝魏老哥當日據理力爭,同甘共苦。
魏老哥聽小二說起當日經歷,興致盎然。
正歡暢間,隻聞店中傳來一啜酒聲,魏老哥豎起耳朵,眼中精光乍現,便要起身走,一把抓了酒杯也匆匆進了店,隻留小二在原地看著他破舊爛燼的衣衫無奈搖頭。
此後,小二常去破酒館拜訪魏老哥。
只見他或躺或臥,姿態怪異。每日必喝一壺酒,歪著脖子望天高歌,叫罵聲一聲高似一聲。
偶爾自言自語:“老子要報仇,活他麽要一個靈活,得殺一條惡龍,沒死個人算。”隻道烏鴉嘴,不足以信。
魏老哥見小二來,會同他歌舞喧嘩,活靈活現講起無數奇聞趣事,令小二捧腹大笑,暫時忘卻心事,更覺老哥大度風流。
一日,小二照例去酒樓尋老哥敘話。
這次他卻在門口徘徊許久,也不見魏老哥的身影。
小二稍感疑惑,走進酒樓四下張望,發現老哥常坐的牆角位今日也空無一人。
他正納悶間,旁邊傳來掌櫃的聲音:“小王兄,你找魏老哥?他今兒不在這喝酒,一大早就自己拎著酒壺去後山泉水那邊了。
每逢這天他都這樣,不知什麽日子,沒個正經形!”小二一頭霧水,追問掌櫃何以見得。
掌櫃解釋道:“哎呀,魏老哥每年到了初冬這個日子就會不見人影,我起先還以為他給凍死了呢!後來才知道他總是在這天往死裡灌酒,一個人跑到後山泉水邊不知作甚,待得晚上醉醺醺地回來,口裡叨念個不停,嘴裡念叨的全是些聽不懂的話,也不知道在念啥,第二天就又在這喝酒睡大頭去了,也不知每年這日子怎麽就這德行!”
小二聽後稍感疑惑,決定待會去後山溪邊尋尋魏老哥,看他一個人在那兒做什麽。
便是往後山走去,走到一個山間泉水邊,只見魏老哥不知何時打扮整潔,肅穆跪在地上,跟面前兩個祭奠木牌。
他手持清茶,淚如雨下,神情肅穆。見此情景,小二也不敢上前打擾,隻得守在一旁望著。
良久,魏老哥從激動的情感中恢復過來,察覺有人在附近,便起身上前與小二打招呼,解釋今日是妻女忌日,家中親人也都故去,隻余他孤身一人,每年這一日自己也就無法獨坐屋中。
說著,眼裡淚光蕩漾,不覺中很有幾分悲壯與蒼老。
小二聞言沉默,隻得默默陪伴。
魏老哥說到動情處,直接拉著小二就往酒樓走,一到酒樓裡,自己坐下來先喝了起來。
小二最後被魏老哥拉著喝了起來,因為是第一次喝酒小二立刻喝多了,酒量不行酒膽在,二人幹了幾杯,魏老哥言語中透著幾分感慨:“小子,我魏某年少輕狂,心性不改,才落了今日田地。當日家破人亡,我也隻身一人漂泊到此。這人世間,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皆為平常。我思前塵往事,到頭來不過浮雲一場。你我好歹有緣,今後常來找我聊聊天吧!”
小二聞言沉吟良久,心有戚戚。
兩人對酌痛飲,魏老哥已經微醺。這時魏老哥搖搖晃晃站起,嘟囔著去了後堂。
小二見他神志不清,連忙攙扶。魏老哥緩緩悠悠的說道:“小子,今天你我算是有了一頓酒的交情了!你看好了。走!”
魏老哥拉著小二走進了酒樓後面小巷之中,接著哪知魏老哥一個轉身,態度豁然變得威嚴,行雲流水般行出一套拳法,招招式式威力無匹。他雙眼精光爆射,全身骨骼嘩啦作響,看上去氣勢洶洶。
也不知過了多久,魏老哥收功站定,似從醉意中清醒過來。
他狀似無意嘀咕道:“娘的,老子武功深湛,當年可是讓無數人聞風喪膽!”又罵罵咧咧轉身去了。留下小二在原地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小二正自感驚奇,聽到路上急促的馬蹄聲,路邊鄉親們討論,說遠處河青谷不知何時起了騷動。
小二拉著魏老哥趕了過去,魏老哥醉的不輕,隻得在山谷口的小木屋裡暫時躺下,只見谷口煙霧彌漫,隱隱傳來兵刃相接之聲。
小二心中一動,立時奔了過去。只看到崔副將陸續帶人拉守訓練,神情嚴峻。
與小二相識的幾個新兵,他們也略帶嘲諷的勸他速速離開別傷了自己。小二正欲轉去,忽聽身後破舊土屋中傳來異響,赫然魏老哥跌跌撞撞出來,撿了把樹枝就向河青谷奔去!
小二大吃一驚,當即追上前抓住魏老哥。只聽此人口中念叨“劍癡魏無生要出山教訓雜碎”雲雲,顯是神志不清。
小二使出全身力氣製服魏老哥,不讓他前去送死,一番拉扯中魏老哥被摔在地上渾身是傷。
勸說多時,魏老哥總算清醒幾分。小二連忙將他弄回破屋,簡單包扎傷口。
這下小二的心更亂了,隱隱覺得魏老哥並非等閑之輩,當真武功高強。
兵荒馬亂間,小二隻得住下照看魏老哥,同他長談以消除疑惑。
這日小二在河青谷與幾名新兵一同習武,隻覺內力充沛,心情大好。
忽見幾個老兵路過,其中一人瞥他兩眼,冷笑道:“這小子姿勢不對,看這樣子怕是學不好的料子,白白耗費糧草!”周圍幾人聞言啐了一口,也都哂笑。小二聽聞難免有些羞憤,默默離開人群獨自磨拳操練。
這日他苦練到日落時分,實在體力不支,正要回家,忽遇魏老哥迎面走來。
魏老哥瞧他神情疲憊,攙扶著坐下,一聞便知是遭遇不如意之事。
小二將白日裡幾個老兵的嘲弄原委說了,魏老哥聽後大怒,說那幾個碎嘴雜種根本不懂武道精神,叫小二莫放在心上。說
罷他拍拍小二的肩膀,目光灼灼道:“我說小子,跟我去喝酒如何?今日算是從一頓酒的交情,變成半壺酒的交情了!走,去破酒館喝上幾盅!”小二一聽,心中頗感欣慰,便與魏老哥去了附近那家破破爛爛的小酒館,叫了幾碗花生幾壺酒,兩人痛痛快快喝了起來。
酒至半酣,魏老哥神情肅穆地望著牆上一幅畫中丘山,輕歎道:“我本就是個沒有牽掛的孤獨之人,如今妻兒都已離世,我活在這人世間,也沒什麽遺憾可言!”
小二聽罷不禁紅了眼眶,勸慰道:“魏老哥,我記得母親曾經說過,愛你的人永遠都不希望你不開心。我明白老哥你內心的痛苦,但是活著一天生命就要充滿希望,你想念的人,愛你的人一定也不願意你如此痛苦!”
魏老哥聽完,神色緩和,暗自想到自己這可憐蟲般的樣子,的確看著也難受。
他登時豁然開朗,笑逐顏開道:“好,好!那我從今天暫時來做個全新的魏無生!開開心心讓她們看到!小子,今後你我就是半壺酒的交情了!走,再乾一盅!”兩人碰杯痛飲,氣氛融洽。
一盅酒下肚,魏老哥神清氣爽,拉著小二的手要離席,低聲在他耳邊說:“小子,跟我來,我傳你點真本事!”小二聽罷激動難耐,立時起身就要跟去。
兩人來到山後一處密林,魏老哥教了小二一套吐納術法,讓小二在此盤坐原地閉目養神,自己則立刻離開三日。
小二半信半疑,但也獨自在空曠的山洞中盤膝打坐,閉目沉思。
也不知過去幾更時間,迷迷糊糊間他感到一道身影飄然而至,伸出一隻大手在他頂心一點,隻覺得全身過電一般,舒爽無比。
然後那人影又在他周身幾處穴道戳了幾下,小二隻覺內力充沛,清醒極了。
等他睜開眼睛,已不見那人的影子。
定睛一看,自己竟來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山谷之中!這明明就是河青谷啊!小二正疑惑間,只聽谷中兵刃相接,殺聲震天。
他急忙跑過去查看,只見自己竟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青色巨人,手持兩柄大刀在戰鬥!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響徹山谷,小二猛然驚醒。那只是一個太過逼真的夢境...
原來魏老哥這三日在他體內開通幾處奇經八脈與穴道,令他的內力與感知大幅提高,所以有了這樣超常的夢魂體驗。
如今夢醒,小二隻覺精神飽滿,渾身骨骼無不發出劈啪輕響,內息充沛如洪流。
小二認真感受著周圍與自身的細微變化,有時候聽到草木相依的聲音,有時候又聞到了濕潤土地裡的泥與花香。
仿佛五感大開,感受著身邊的一切與之相關的因素。
感受天地間靈氣匯聚體內,當突然之間又感覺到,整個世界的人與物的信息就像是迅速進入了大腦一樣, 腦袋漲的不行,就仿佛要裂開一般,小二趕緊停了下來,心跳異常,心想或許這就是古書中所說的,神遊太虛。
一股強烈的能量在他體內澎湃湧動,等候釋放。
他雙手握拳,骨節擠壓發出爆豆般的聲響,力道之大令自己也吃驚。
這時魏老哥的身影飄然而至,小二情不自禁跪拜下去,激動不已:“多謝魏老哥,這是什麽吐納方式,太神奇了!“魏老哥滿意地點點頭:“哈哈哈哈哈,這哪到哪呀!你本來悟性就高,我只需助你一臂之力,感應天地靈氣,自會心有靈犀。但這也只是幫助你提升自身氣息體力,等將來有機會再教你幾招我的劍法,你就足夠縱橫江湖了。”
“不過我看也沒必要,這附近能讓我看上眼的人可能那鎮威軍沈老頭也就還行還行。你按照我教你的吐納法子勤加練習,不出半年,在這雲山鎮附近呀,除了姓沈的和姓崔那兩人,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對手!”
“如若是尋常之人,要學會這聚氣之法,將氣聚集在丹田再逐一運氣衝破全身經脈,最終達到聚合貫通,至少十年時間來領悟此中奧妙,資質差的估計要幾十年。不說了,你這幾天也累了吧,走跟我再去喝兩壺!”
小二有些尷尬的笑道:“難怪古來聖賢都是要留下書籍記載,留給前人經驗教訓,不是魏老哥我估計此生都不可能尋得這聚氣之法。”
說也奇怪,王小二幾天的盤坐下來未從進食過,如今卻也不覺得餓,反而精神異常好,立馬追著魏老哥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