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明回到了米店門口，他盯著孫朝義那副像是要吃人的樣子，莫名感歎道:“看來不是所有父母都對孩子好啊！”

　　他從孫朝義的妻子身旁經過，徑直走進了米店。烤爐裡仍在燃燒著。

　　孫朝義的兒子大概十二三歲，滿身傷痕地坐在烤爐旁不停地抽泣。站在他面前的是孫朝義，仍然一個勁地罵著他，罵幾句便踢上一腳。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只需要在米糕變黑之前將它從烤爐裡拿出來，這很難嗎?”孫朝義居高臨下地指著他那可憐的兒子罵道，“你個蠢貨，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我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看來我該跟你斷絕關系。”

　　孫朝義的兒子看見荼明走進來之前嗚咽了一聲，眼神中有些驚慌。

　　“你來啦！”孫朝義注意到了荼明，急忙側過身咧嘴笑道。

　　荼明看著那個傷痕累累的孩子，皺著眉歎了口氣。他很慶幸孫朝義沒將其打死。

　　“孫朝義，你能別再打你的家人嗎?”

　　“我……”

　　“你對打人這件事很上癮嗎?”

　　孫朝義見荼明有些生氣，急忙說道:“對不起，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荼明點了點頭說道:“知道就好。”

　　至少他讓亡靈做了一件好事。

　　“爸，這人是誰?”孫朝義的兒子抬頭看著荼明。

　　“孩子，這是荼明，你要尊重他！”

　　“他不是那個經常偷你東西的小偷嗎?”

　　“是的，我是個小偷。”荼明回答，“不過你還是應該尊重我，我剛才幫了你。”

　　孫朝義的兒子不知道他的父親和這個小偷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是迷茫地對荼明眨了眨眼。

　　荼明從這個孩子的眼神裡看到了詫異，這是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現在需要考慮接下來怎麽做，他很清楚不可能永遠隱瞞發生在孫朝義身上的事。從剛才那個孩子的表現來看，遲早會有人注意到孫朝義已經死了。

　　“兒子，把烤好的米糕拿去給你媽！”孫朝義對他的兒子命令道。

　　他的兒子沒敢耽誤，急忙爬起身來，抱著整箱米糕匆匆走出了房間，荼明和孫朝義留了下來。

　　“現在怎麽辦?”孫朝義看著荼明問道。

　　“我還沒計劃好，我正在想。”

　　荼明覺得應該去找白狸和常有書談一談，那兩個人了解他，也喜歡他。盡管相識不過兩年，但他們把荼明當做自己的親人。

　　總而言之，那兩個人對他來說是值得信任的。

　　不過，當荼明想起現在的局勢時，他又開始糾結了起來，因為他是一名起靈師。

　　即使他們相依為命了兩年，但他不敢保證白狸和常有書不會出賣自己，畢竟原始崇拜是任何人都不敢包庇的罪行。

　　荼明的確需要他們的幫助，但他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白狸和常有書願意承擔風險幫他隱瞞一切。這對他來說很可怕。

　　當然荼明也有其他的選擇，那就是離開塔城。

　　但明顯離開塔城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畢竟在失去守衛、赤甲禁衛和高大城牆的保護後，他很可能在幾個小時內就死在城外那群遊蕩的怪物口中。

　　他一輩子都生活在塔城，因此對城外的事知之甚少，單是那些有關城外的傳言就已經足夠駭人了。

　　可是我真的能留在塔城嗎?荼明問自己。

　　然而，孫朝義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他最終還是會被發現。

　　荼明想過或許可以假裝和孫朝義沒有任何關系，畢竟亡靈的存在不一定意味著有人創造了他們，讓孫朝義變成一個自然產生的亡靈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不過當他想起是自己用靈魂碎片使孫朝義變成了傀儡時，他便打消了之前的念頭。他很確定孫朝義的事一旦敗露，終究還是會牽扯到他身上。

　　荼明還是沒想出一個十全十美的辦法，不過他記起了孫朝義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孫朝義，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你的一位叔父是赤甲禁衛，是吧?”荼明期待地看著孫朝義。

　　“是的！”孫朝義點點頭。

　　“那想必你一定從他那裡聽過一些關於起靈術的事情吧?”

　　“你想知道關於起靈術的事?”

　　“別廢話了，趕緊告訴我吧！”

　　孫朝義皺著眉頭說道:“其實我很驚訝，你居然是一個天生的起靈師。據我所知，原始崇拜簡直就是對霧主的侮辱，所以你為什麽會是一個起靈師呢?難道霧主犯了錯?不可以……我不可以懷疑霧主。”

　　“你還是趕緊說說起靈術的事吧！”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不過我對起靈術的了解並不多，我只是了解一些不死之物的事！”

　　“哦?”

　　“不死之物有很多種，最低級的被稱為行屍。這是一種沒有智慧的屍體，它們只會漫無目的地遊蕩，並攻擊那些靠近它們的生物。除非這具行屍本來就是某種強大的怪物，不然它們幾乎算不上危險。其次是骷靈，說白了就是一具骨架。然而那些強大的不死之物有著更大的本事，哪怕它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因為它們都是復活之後產生的，比較危險。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亡靈和黑靈，我想你大概知道亡靈是什麽了，我就是亡靈的其中之一，這讓我很難被殺死。”

　　“繼續說。”

　　“作為亡靈，我知道我是誰，我可以做任何我活著時能做的事。我認為多數亡靈都會有殺人的傾向，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沒必要那樣做。”

　　荼明猜測孫朝義沒有殺人的想法，或許是因為那塊靈魂碎片。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殺人的確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你千萬別那麽做，如果你開始產生殺人傾向，一定要及時告訴我，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

　　“那麽黑靈呢?你剛才提到了。”

　　孫朝義學著活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黑靈是一種十分可怕的不死之物。我不太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麽，真的。不過我的叔父告訴過我，黑靈看起來像行屍，只是它們的行為更奇怪。他們曾經派出一個營的赤甲禁衛去圍攻一隻黑靈。但是那隻黑靈實在太強大，差些將他們全部都殺了。要知道，這群赤甲禁衛中有許多人是強大的元師，甚至有的人還會施展威力巨大的混沌術。更詭異的是，獨處的黑靈往往更加強大。我叔父說過，千萬別讓一隻黑靈獨處太久，否則它會摧毀整座浮島。”

　　“這聽起來的確很可怕。”荼明感歎道。

　　荼明不禁暗想自己是否能夠控制一隻黑靈，不過那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事，而且這也不應該是隨意亂來的事。

　　他現在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處理孫朝義，難道將他帶回蟻窩?

　　他知道這絕對不行，那樣會嚇壞白狸和常有書，包括蟻窩裡的那些孩子。

　　在做這件瘋狂的事情之前，他不得不衡量一下那群人能否接受他是一個可以控制靈魂的怪物。 www.uukanshu.net

　　荼明思索了一會，終於有了決定。

　　他看著孫朝義說道:“孫朝義，我們現在要做的事很重要，你必須聽好了。”

　　孫朝義點了點頭，說道:“我都聽你的。”

　　“你留在米店，然後繼續假裝活著，千萬別忘記保持呼吸。如果你的屍體開始長出屍斑之類的東西，一定要躲在家裡。別讓人發現你已經死了，這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

　　“希望我這樣做能幫到你！”

　　“不許再打人，這同樣很重要。”

　　“好的！”

　　“還有，不要讓你的家人討論我。如果他們問起我，你必須想出一個借口。”

　　“我知道怎麽做，你放心！”

　　“好，那我先走了。”荼明說完，準備從前門離開。

　　孫朝義急忙拉住荼明，指著右側的一道門說:“我這裡有後門！”

　　荼明點了點頭，順便抓了幾袋米糕，然後從後面快速走了出去，偷偷來到了那個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這個地方破舊而潮濕，與內城的燈火通明不同，這裡十分陰暗。

　　當荼明瞥見那些躲在昏暗角落裡的人時，涼意便會瞬間從他的頭頂躥到腳底。

　　他不擔心那些人是小偷或者劫犯，他擔心的是那些人中隱藏著警衛或者赤甲禁衛。

　　當然，荼明身上的秘密並未被那些人發現，至少現在沒有。

　　在確保身後沒有尾巴後，他終於回到了白狸他們的藏身之處，這個地方被他們親切地稱之為“蟻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