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荼明的發間穿過，他木楞地坐了一會兒，隨之而來的是恐慌充斥了他的身體。

　　這種恐慌衝走了之前所有的痛苦和憤怒。

　　“這到底是怎麽了?”荼明盯著眼前的屍體喃喃道，“我到底做了什麽?”

　　荼明只是短暫地鎖住了這個男人的脖子，他清楚這肯定不足以殺死男人，盡管他的確有過殺死男人的想法。

　　他思考片刻，心想難道只是因為抓住他就可以將他的靈魂扯出來，可他真的能做到嗎。

　　荼明試著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他立馬將飄在空中的靈魂扯了回來，試著讓靈魂重新回到孫朝義的身體。但靈魂只是穿過屍體，沒有任何回到屍體的跡象。

　　荼明有些抓狂，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奇怪的事情，靈魂並非凡人可以觸碰得到的。

　　操縱靈魂的元術，被人們稱為原始崇拜，這無疑是非法的。萬極島的人們反對修習這種元術，或者說神殿和政府明令禁止修習這種元術。

　　有的人是天生的元師，他們不必系統地學習元術，但那幾乎都是合法的。

　　荼明不確定自己現在擁有這項本領是否能夠說明他是一名天生的元師，但他知道擁有這樣的本領一定是違反禁令的，因為這樣的元師不同於其他人。

　　荼明現在對所謂的原始崇拜或者神殿的禁令根本提不起一點興趣，他認為自己絕對不能做那樣的事。

　　偷竊是一回事，可殺人和褻瀆神明又是另外一回事。城裡的警衛遲早會注意到這一點，所以如果能讓靈魂重新回到孫朝義的身體，那無疑是最好的事。

　　可惜的是，靈魂沒有回去，似乎缺少了某些東西。荼明不清楚究竟缺少了什麽，但靈魂確實回不去了。

　　荼明又發了一會愣，似乎想到了什麽。

　　他將手縮回來，抓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試著扯了一下。他沒想到竟真的從自己的身體裡扯出了一小部分自己的靈魂，就像是一塊靈魂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魂碎片放進孫朝義的身體裡，孫朝義的靈魂此時正貼著屍體。

　　出乎他意料的是，靈魂碎片並沒有穿過孫朝義的屍體，仿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荼明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大約過去了五分鍾，靈魂碎片留在了孫朝義的身體裡，孫朝義的靈魂也回到屍體裡。可眼前的一切依然那麽平靜，什麽事也沒發生。

　　荼明有些窒息了，仿佛心跳也要停止了。他放棄了救活孫朝義的想法，他只希望在任何人抓到他之前趕緊逃離這條陰冷的巷子。

　　荼明費勁地將孫朝義翻了個身，準備拿走孫朝義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孫朝義死不瞑目的樣子實在可怕，荼明輕輕地地為他抹下了眼瞼，蓋住了那對瞪得令人發怵的眼珠子。

　　荼明拿走那些值錢的東西便準備離開。然而他剛一起身，渾身立馬疼了起來，特別是那根斷掉的肋骨，仿佛就要戳破他的胸腔。

　　荼明差點疼暈過去，好在他堅持住了，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

　　然而他還沒走出去多遠，孫朝義突然睜開了眼睛。

　　孫朝義咳嗽了一聲，嚇得荼明立馬轉過身來，那根斷掉的肋骨再次折磨得他死去活來。

　　荼明驚恐地看著那個禿子坐起來，臉上滿是困惑。

　　“你是……沒錯，就是你！”孫朝義臉上沾滿了灰塵，抬起手指著荼明說。

　　荼明趕緊又把身子轉了回去，繼續踉踉蹌蹌地遠離孫朝義，疼痛正在肆意地折磨著他。

　　荼明快要瘋了，他不想讓孫朝義死，但此刻又後悔救了那該死的禿子。

　　他有些發懵，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救活那個之前一直想要殺死自己的男人。畢竟現在這種情況，孫朝義只要起身追上來就能輕易地抓住他，然後再次將他置於死地。

　　孫朝義起身後，很快追上來抓住了荼明的肩膀。

　　荼明認為自己這一次必死無疑了，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得考慮再次嘗試將孫朝義的靈魂扯出來了。

　　“實在對不起！”孫朝義臉上寫滿了真誠，擔憂地說道，“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之前居然對你做了如此殘忍的事。求求你，一定要讓我彌補你，或者幫你也行！”

　　“啊?”孫朝義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性情像閃電一樣擊中了荼明。

　　“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治療的費用由我負責！”

　　“你……你沒事吧?”荼明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誠心的，我再次為之前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孫朝義扶著荼明說道，“對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呃，荼明。”荼明告訴孫朝義，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荼明，求求你了，讓我幫你！”孫朝義露出笑容，這種笑容像是突然間綻開的，因此顯得十分詭異。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孫朝義說著，露出了令荼明感到不安的表情，就像是一具屍體正在朝他微笑。

　　荼明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問題就出在靈魂上。除了孫朝義這些奇怪的行為之外，他發現了孫朝義身上還有某些奇怪的地方。

　　“那個，我記得你叫孫朝義是吧?”

　　“是的！”

　　“你能先不說話嗎?”

　　孫朝義點了點頭，盡管他之前想要殺死荼明，但他現在似乎很高興聽命於荼明。

　　荼明將他那隻傷痕累累的手伸到了孫朝義的脖子上，沿著孫朝義的下顎往後摸去。他發現孫朝義沒有脈搏，而孫朝義就像一個活人一樣站在他面前。

　　荼明有些不敢相信，然後將手放在了孫朝義的鼻子和嘴巴前，他很確定孫朝義沒有任何氣息。

　　荼明意識到自己並非一般的元師，他是元師中最為特殊的存在，也就是起靈師。

　　這個事實給他帶來了無窮的震撼，當然更多的是恐懼。

　　起靈師是這個世界最不能容忍的存在，他們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神殿裁決，然後被扔到迷霧中，成為霧主一份微不足道的養料。

　　“我徹底完了。”荼明自言自語。

　　荼明很快又想了回來，至少現在神殿的人還未發現他是一名起靈師，他暫且不必為此感到焦慮。如果他現在不接受孫朝義的提議來接受治療，那才是真的會死。

　　“好吧，孫朝義，麻煩你幫幫我。”荼明盯著孫朝義說道，“不過千萬別讓複元師檢查你的身體，你能做到嗎?”

　　孫朝義咧嘴一笑，說道:“請你放心！”

　　荼明實在不習慣孫朝義那突然綻開的笑，他再次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臉嚇到了。不過他還是禮貌地回道:“那麻煩你帶路吧！”

　　荼明話音剛落，孫朝義便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走出巷子後，迅速朝街上的一家康復院走去。

　　孫朝義聞著有些活人的味道，但這種味道似乎不會存在太久，它正在慢慢地散去。

　　荼明不清楚孫朝義會不會腐爛，這種狀態下的孫朝義又算是什麽東西。他隻覺得腦袋很重，昏昏沉沉的，不想再去思考這些東西。

　　“荼明，對不起！”孫朝義再次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或許我是故意的，但那時候我不認識你。你偷走我東西的時候，我確實非常生氣。那是因為當時我還不清楚你有多重要，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荼明聽到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對自己說出這些肉麻的話時，不禁打了個冷顫。但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孫朝義說的。

　　“其實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荼明說道。

　　此刻他的血正在一滴滴落在石板路上，那根肋骨似乎移動了，這讓他倍感痛苦。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再對你發火，我必須要保護你，沒有任何東西比你更重要，哪怕是我的親人。”孫朝義十分真誠地說道，“我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但我清楚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的存在僅僅是為了你。”

　　“這聽起來雖然有些肉麻，但對我來說似乎不算太壞。”荼明喃喃道。

　　“我很開心能聽到你說這些！”孫朝義說道。 www.uukanshu.net

　　孫朝義抱著荼明，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來到了一家私人康復院門口。

　　他很樂意用身上所有的錢來替荼明支付高昂的治療費用，盡管他不知道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被荼明搜刮一空。

　　荼明想到這些的時候，不得不尷尬地向孫朝義說明一切，畢竟這些錢比他任何時候擁有的都要多。

　　“你不必向我解釋，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你。”孫朝義平淡地說道。

　　荼明被送進了康復院，躺在了病床上。孫朝義在病房外安靜地等候，他似乎有些焦急。

　　“你最好躺著不要動！”那個穿得很髒的老婦人囑咐著荼明，“雖然我有點忙，但我會盡快讓你的身體痊愈，等你的骨頭長出來，傷痕消失之後，你就可以去吃你想吃的東西了。”

　　“為什麽你要提到吃的?我現在並不是很有食欲。”荼明有些費力地說道。

　　“在我對你釋放元力的時候，你可能會餓死，修複身體對你的能量消耗是巨大的。”老婦人說道，“因為我只是加快你身體自己修複的速度，並不是去治療它，所以我必須先把你喂飽，這可能是你這輩子吃得最多的一頓。”

　　荼明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這位年邁的複元師並不怎麽靠譜，或著說她的複元術並不那麽精湛，居然還需要給病人喂東西。

　　“來吧！”荼明豁出去了。

　　老婦人往荼明嘴裡倒了一大罐粘稠的食物，盡管這些食物的味道嘗起來甚至和泔水沒有太大的差別，但這的確是荼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