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總是在平凡的日子中流逝,從冰天雪地的二月,春風潤物的三月,楊柳依依的四月,山花爛漫的五月,再到綠肥紅瘦的六月。這半年時間裡,家裡也陸續出了一些事情,先是姐姐懷孕之後又不幸流產,然後母親又得了急性膀胱炎住院。到了七月,家裡迎來最重要的事——哥哥的高考。
七月流火,剛進入七月天氣立馬炎熱起來。1994年7月7日那天一大早,姐姐姐夫陪著父親母親來到了學校,五人高考助威團臨時組建了。
這是父親第一次來到縣一中,他的出現讓哥哥倍感振奮。這時候考場外面早已經人山人海,哥哥是面帶著微笑走進考場的,母親在人群中顯得那樣單薄,她特地用心打扮了一下,好讓自己顯得年輕一些。
第一天考試結束的時候,家裡人都回去了,只有我留下來陪哥哥。
看哥哥一臉輕松,我接過背包,“哥,怎樣?題難不難?”
“還行吧,爸媽呢”哥哥在人群中努力地搜尋父母的身影。
“爸媽姐他們都回去了,說家裡活兒太多,回去晚了不行”我把一兜水蜜桃和二百塊錢塞給哥哥。
“我也回家了,趕最後一班車”,那二百塊是母親給我們兄弟倆的,一人一百。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早。晚霞把天空染成緋紅的顏色,一如少女羞紅的臉頰。稻田裡蛙聲陣陣,風兒把白色的鼠李花兒吹進小河,院子裡全是淡淡的清香。
李蔚竟然出現院子裡,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等你半天了”李蔚雙手摟著姐姐的腰,半個身子躲在她的身後。她倆看起來倒是還真像一對姐妹。
我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心裡並不舒服。但是臉上還是表現的十分熱情,“老同學來了,快進屋吧”,我打開家門,請李蔚進去。
“你怎麽回來這麽晚?”李蔚坐在椅子上,接過我手裡的桃。
“你等了我很久嘛”,李蔚的語氣讓我感覺很突兀,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我也剛到”她指著門口那輛粉色的自行車。
氣氛越來越尷尬,作為主人,我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李蔚也感覺到了,她就起身匆匆告別了。我送到門口,她踏上自行車,我感覺輕松了許多。
可是她突然就轉身回來了,眼睛盯著我看。
我們倆面對面站在那裡,天有點黑了。傍晚的風吹在臉上,輕輕的,暖暖的。
“你有對象了?”
“我沒有”
“你就是有了”
“我真沒有”
“有了就有了唄”
“沒有就是沒有”
李蔚的問題很直接,讓我猝不及防。
我沒必要跟她解釋,我有沒有對象跟她有半毛錢的關系嗎?
“你問這個幹嘛?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
“可是我聽別人說,你跟谷冰在處對象”
那個別人除了李俊還能是誰?李蔚,李俊,堂兄妹啊。我真傻,怎麽就沒想到呢?事情過了很久我終於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次同學會上,李俊蹬著血紅的眼珠子跟我拚酒的時候,李蔚一個眼神,這小子就閉嘴了。
“我跟谷冰是普通朋友,沒有想過處對象的事”
“誰信啊?”李蔚的語氣很奇怪。說完她就騎上車子走了。
姐姐嚴肅地看著我,“林越,你跟那個谷冰的女生到底怎回事?”
“真沒事,一點事都沒有”我十分堅定地看著姐姐。
我當時一下子明白了李蔚此行的目的。這個心機婊。
關於我和李蔚,谷冰的故事,姐姐始終守口如瓶,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有再提一個字。
我躺在炕上,星光灑進屋裡,照亮我孤獨的夜晚。
我想起李蔚說的話,我再問自己,這是傳說中的愛情麽?
不,不是,肯定不是。我一遍一遍告誡自己。
一個月過去了,李蔚沒有再來,我也把那天的事忘在腦後。
哥哥卻意外的落榜了。得知消息以後,家裡人集體陷入沉默。
父親母親跟哥哥說話的時候顯得那麽小心翼翼。而我夾在中間感覺特別尷尬。
父親依舊是早出晚歸,母親的身體慢慢痊愈了,但是她明顯地變老了。父親看著哥哥每天悶悶不樂的樣子,直接告訴他,準備複讀吧。哥哥不同意,他說自己想要去外面看看。父親罵了他好幾次,有一次還差點動手。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於是提前回到了學校。沒想到,谷冰回來的更早。 www.uukanshu.net
我們在餐廳相遇了,谷冰看起來更美了,明亮的眼眸裡多幾分知性溫婉,笑起來更加甜美。
我們肩並肩走在校園的花園裡,像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人。我們緊挨著坐在長椅上,訴說著假期的經歷。
“我爸我媽正在鬧離婚!家裡簡直沒法待”谷冰說出自己提前回到學校的原因。
“我哥落榜了,我在家裡待著也感到心裡發慌”我也把自己的心裡話告訴她。
谷冰出神地看著那幾朵盛開的花兒,眼裡含著淚水。
她說,媽媽告訴我,不要輕易相信愛情。她說她後悔不該離開大上海嫁到東北,在上海很多複旦的同學都在追求他,她怎麽腦袋一熱就相信了愛情?
原來,谷冰跟著媽媽姓谷,這是媽媽堅持的,她說山東人大都重男輕女,既然不喜歡女孩兒,那就跟我的姓好了。
谷冰越哭越傷心,後來乾脆趴在我的肩膀上大哭起來。十八歲的我第一次感覺到女孩兒的溫熱的淚水透過衣服流進我的身體和心裡。
那個下午過的那樣漫長,仿佛是從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穿越到九十年代。谷冰和我的一個下午,就仿佛經歷了父輩們漫長的半生。
我和谷冰坐在教室裡,窗外的細雨輕輕地拍打著窗戶。教室裡只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我們倆已經商量好了,離開理科班,忘掉物理,忘掉化學,在文科班重新開始,給自己一次改寫命運的機會。
那晚的那間教室成了我和谷冰高中時代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再過幾天,我們倆就離開這裡,來到一個全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