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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語黃昏後》第21章
  班裡來了三個留學生,來自日本東京的高原直樹,來自美國馬裡蘭州的混血女孩兒艾馬爾·劉易斯和來自非洲利比裡亞的女孩兒法瑪塔。

  盡管高原是個很文靜的家夥,對人也一直都是彬彬有禮,但是似乎大家都不怎麽喜歡他。原因就是他是日本人,在民族歷史面前,個人的性格無關緊要。

  艾馬爾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她的個子高過絕大部分女生,棕色的皮膚,修長的大腿,前凸後翹的身材。法瑪塔似乎還生活在原始部落的世界裡,她對於任何現代的事物都不怎麽感興趣,唯一喜歡的就是吃,什麽都吃,來者不拒。

  因為我有與外國人打交道的經驗,所以我們彼此之間相處的非常融洽。艾馬爾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林,你是個好男人!”

  我當然是個好男人,但是我與班上大部分同學特別是都保持著非常恰當的距離。但是也有例外,我對法瑪塔似乎非常感興趣,她身上散發的非常原始質樸的氣質深深地吸引了我。

  “瑪塔,你為什麽不去遊玩,不去打球,不去買新衣服”她的漢語隻相當於學齡前的水平,所以我只能用英語表達複雜的意思。

  瑪塔的英文水平還可以,這都得益於她從小的時候每天都去教會學校。

  “我沒有錢,僅此而已。我的國家正在深陷戰爭和瘟疫的泥潭之中……”說話的時候,法瑪塔低下了頭,她的眼神充滿了悲傷。

  我已經好久沒有收到谷冰的信件,我給她寫的信也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看著信封上那個紅紅的“查無此人”的鋼印,我有點不知所措。她怎麽了?她究竟怎麽了!

  沒有電話,沒有回信,谷冰就這樣人間蒸發了,難道她也像李蔚一樣輕輕地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開始瘋狂地打聽她的消息,姐姐去了谷冰的家裡,大門緊鎖。

  我讓李俊幫我打聽打聽谷冰的下落,李俊很快就回話,早就當兵去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懇求杜文輝利用網絡搜索谷冰的下落,還是沒有結果。我一籌莫展,我毫無辦法,我只能苦等她的消息。

  1997年6月30日晚,我早早告別了智勳,智勳有點好奇地問,“哥哥,今天為什麽這麽早下課?有什麽急事麽?”

  “是的,今天確實有急事!不,是大事!凌晨12點,香港就要回歸祖國了!”在一個外國人面前,每一次提到“祖國”兩個字我都會顯得無比激動!

  我在屏幕上看到了一輛輛運兵車越過了羅湖橋,進入香港境內。我看見香港會展中心升起鮮豔的五星紅旗!聽到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響徹特區的上空。那一刻,同學們相擁在一起,激動地呐喊著。

  暑假馬上就到了,我給老陳打了一個電話,老陳說你去上班吧,直接找我弟弟陳曉就行。

  陳曉沒有陳波那麽大方,他這人總感覺陰森森的。他說我只能給你2000元,酒水提成也沒有。我沒有再跟他廢話,能有個地方打工我就知足了。於是,我趁著陳曉不在的時候,偷偷跑到不遠的物流園扛了幾次活兒,運氣也是真的太好了,一個暑假就多賺了3000塊。

  一個多月過去了,我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錢,做家教攢了3000元,在酒樓賺了2000元,在物流園賺了3000塊,加一起有7000多塊,學費湊夠了,開學第一個月的夥食費也攢夠了,剩下的錢還夠回一趟老家。

  我領完工資就去火車站買了回家的火車票。一想到馬上要回到日思夜想的家,心情好多了。

  我站在谷冰家門外,大門緊鎖著。我翻過圍牆,跳進院子裡,房門也是緊鎖著,窗戶被窗簾遮擋著,裡面什麽也看不見。

  鄰居家的大爺見了我,知道我是來找谷冰的。

  “這孩子走了大半年了,一直沒回來過”

  我無比失落地離開了鎮上,回到了自己的家。

  父親更加蒼老了,他比以往更加消瘦,母親扶著父親走出家門,姐姐跟在後面,背上背著熟睡的小外甥。

  “我爸怎麽了?”我預感到家裡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焦急地追問著。

  “你爸……你爸得病了”,母親把一張診斷書遞到我的面前。

  直腸癌晚期,這個噩耗像晴天霹靂一樣驚得我目瞪口呆。

  家裡那樣寂靜,大家都沉默不語。

  “沒事,別惦記我,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得病的?”父親倒是很樂觀,其實他自己的病有多麽嚴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親沒有手術,發現得太晚了,已經錯過了手術治療的最佳時間。

  父親晚間疼的睡不著,他坐起來,看著我身邊的我。

  “谷冰,有消息麽?”父親第一次打聽著谷冰的消息。

  “沒有,都打聽遍了,誰也不知道”

  “是不是去執行什麽重要任務了?部隊上紀律嚴格, www.uukanshu.net 她可能不能告訴你”

  “也許吧,爸,你還疼麽?”

  父親咳嗽了幾聲,然後歎了一口氣,又睡下了。

  第二天,我帶著父親去了一趟吉城醫院。

  主治醫師看了一下片子和檢查報告,只是扔下一句“沒法手術,回去保守治療吧”,然後就開始叫下一個患者。

  我沒有那麽聽話地離開診室,主治醫師見我沒走,又耐心地給我說了一大堆廢話。

  我走出醫院,帶著父親來到松花江邊。我們在江邊呆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谷冰父親住院時候那個醫生。

  老中醫給父親把脈,然後很有信心地對我說,“先去抓兩個療程的藥吧,吃完了再過來”

  “前年有個晚期患者,本來說還有三個月的存活期,結果前兩天過來開藥,不是活的好好的”父親聽完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回到家,母親立刻把中藥放入藥罐裡浸泡起來。父親喝了藥,睡下了。我從書包裡拿出三千元,交到母親的手上。

  “孩子,你哪裡來的這麽多錢?”母親吃驚地看著我。

  回到學校,我趕緊給老陳打電話,“陳哥,借點錢給我,家裡出事了!”

  老陳很痛快地答應了,可是陳曉卻非常不樂意。我懶得看他那張臉,到財務那裡打完欠條,拿著錢就走了。

  從此我的人生第一次欠下了一筆巨額債務。直到畢業前夕,我才連本帶息一分不差地還給老陳。

  1997年,我二十歲,我失去了未婚妻,欠下了一大筆外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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