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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赫斯圖書館》第二十章 繁花贈友人
  那朵花被隨意擱置在出租屋的桌子上,是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瓣已經開始枯萎,香味也越來越淡,這朵花的生機在一點點流逝。張佳佳收回視線,拿出手機如往常一般在網上衝浪。便利的互聯網聯通相隔千裡的人,讓大眾見識了不同的生活和體驗。每到節假日,朋友圈都變得熱鬧非凡,旅遊、探店、聚餐、購物,熱鬧是大家的,孤獨卻是自己的。

  刷朋友圈並不是什麽必要的事,但新消息提醒的紅點讓人看著難受。然而,點進去之後,就會被兩種生活之間巨大的落差包圍,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

  張佳佳關上手機,環視了一圈,坐在床上發呆。她想到了那個撿起掉落的玫瑰的女生,她的懷裡抱著兩束花,一束給自己,一束給朋友。做她的朋友大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張佳佳關上燈,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陽光被高樓遮擋,並不踏足這個房間,在晦澀的黑暗中,掉落的眼淚不曾被誰關心,只是用紙巾擦去後扔進了垃圾桶裡。

  #

  “嘿!”

  一束花突然出現在雲舒面前,她晃了晃神,接了過來。那是一束粉色的玫瑰,從花心向層層花瓣漫延開的粉色,並不是一整團色塊,而是有層次的粉色。在冬日的寒風中,有一種別樣的嬌嫩。

  雲舒低頭湊近花聞了聞,香味淡淡的,並不讓人反胃。她在心裡思量著要用什麽樣的容器來裝這束花。凝滯的房間仿佛因為這束花的到來重新流動起來,刹那間春光盈室,心情輕盈愉悅。

  雲舒雀躍地問道:“怎麽想到給我送花?”在實用主義者眼裡,鮮花不是什麽好的投資。

  “想送就送咯,又沒有規定鮮花是節日的專屬。只要你喜歡,我可以天天送!”楚玉抱住雲舒,在她毛絨絨的外套上蹭了蹭,軟聲說道:“毛毛真的好舒服。”

  雲舒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亂蹭,看著手中的花,心裡湧現一股暖意。沒人不喜歡鮮花,如同沒人不喜歡被愛和珍視。科技加持下,冬日裡的鮮花不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但藏在花中的心意總讓人動容。

  “謝謝。”

  雲舒輕聲說了兩個字,楚玉並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沒事。”雲舒淡淡笑了笑。宣之於口的東西並不更加珍貴,她會在心裡記住這份情意。

  繼楚玉之後,景明也送了她一束花,由不同品種的花組成,紅的、粉的、黃的、紫的,各種色調莫名和諧,十分美麗。

  “很漂亮。”雲舒真誠地誇讚。

  景明見她一臉淡然,笑著說道:“看來今天你收到了許多花,希望這些不會讓你感到膩煩。”

  “不會,我很喜歡。”雲舒沒有談論誰誰誰給她送了花,事實上,她很少談論自己。在她的身周,人為築起了一道隱形的高牆,阻隔了來自他的所有試探,這一點讓景明心緒難寧。

  “去看煙花嗎,之前看到宣傳,在中央廣場好像有煙花表演。”

  雲舒點點頭,兩人穿過人群,追隨洶湧的人流,奔赴早已精心準備的樂園。環境是可以影響人的,濃厚的節日氛圍讓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被快樂相伴。

  “你在看什麽?”

  賀蘇西伸出手在富春眼前晃了晃,企圖喚回她分散的心神。

  富春回過神,垂下眼瞼,淡淡說道:“沒什麽。”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記憶太久遠了,那張面孔也逐漸變得模糊,但對視的那一眼,熟悉的心悸還是讓她確定了。

  賀蘇西有些擔心:“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嗎?”

  富春想了想,為難地說道:“我想先回去了。”

  賀蘇西很善解人意:“我送你回去。”

  富春看著他沒有說話,賀蘇西了然,擺擺手:“好吧,我們就在這裡分開,你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

  富春點點頭,看著賀蘇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富春松了口氣,氣勢在一瞬間發生改變,她神情冷然,追著先前的人影離去。

  隨著人們對自然環境保護的重視,城市裡的煙花表演越來越少。認真探討起來,相比貴婦豪強們的山珍海味和真皮服飾,大眾歡度節日的煙花表演實在算不得什麽。但規則由上位者制定,被承認的真理隻限於規則之內。

  “砰”的一聲,綴著火星的焰火衝向無垠的夜空,群星在此刻黯然失色,絢爛的花火在夜色中炸開,如同墜入油鍋的水珠,刹那間沸騰,曇花一現,無數花火四散墜落,夜空重新恢復靜默。人生總要看一次花火表演,短暫卻實在絢爛。

  煙花綻放的瞬間,無數人舉起手機或者相機拍攝。不管反應多麽靈敏,目之所視的瞬間遠比強行挽留更加讓人驚豔,拍出來的照片雖美,始終失了一份天然。但照片用來記錄,卻是一份很好的禮物。

  煙花表演結束,廣場的人都散了,各大小吃攤上零零散散聚了些人。熱氣在寒風中升騰,時不時聽見人群裡傳來一片歡聲笑語,這大概就是書裡說的人間煙火氣。簡簡單單聚在一起,不糾結過去,也不憂慮未來,僅僅為此刻而活,生命在此刻變得鮮活豐滿。這種感受很難用文字或者圖畫描述,讓人情不自禁眼眶濕潤,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留住此刻。

  “我拍了一些照片。”景明如此說道,將手機遞給她。雲舒有些意外,還是接了過來,大概十來張,每一張抓拍的時機都剛剛好。有些心思靈巧的人,即使用手機,也能拍出在某種程度上不遜色於相機的圖片。很顯然,在拍照這件事上景明有自己的見解。

  “你是不是偷偷進修了用手機拍照的技巧?”

  “沒有,拍多了就會了。”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像是凡爾賽,但如果是他在這門技術上有天賦,也情有可原。不等雲舒開口,景明體貼地將所有照片都發給了她。

  目送雲舒乘坐的公交離開,景明才收回視線,在旁邊某個人身上頓了頓,自顧自地邁步返回圖書館。

  推開門,打開房間裡的燈,換好鞋子,將外套脫下放到架子上,景明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跟了我一路,你打算藏到什麽時候?”

  寂靜的房間裡,男人的問話無人回應。他並沒有再說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沉默有時更加可怕。富春的心臟跳動的厲害,她的身形在角落裡顯露,徹底暴露在男人的視野之中。從一開始,她的所作所為都被別人看在了眼裡。

  男人解開了白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姿勢懶散。昏黃的燈光落在人臉上自帶柔和的濾鏡,英俊的面容讓人忍不住心動陷落。他沒有繼續詰問,雙眼中的神光散漫,不知道思索著什麽。

  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個人的眼神是很難撒謊的。世界上最傑出的情場老手,可以說出無數動人的情話,但春心悸動之時,那種發亮的神采卻是靠虛假的做戲無法模擬的。

  把自己的情緒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但人作為一種具有社會屬性的動物,即使如何強大,也會有脆弱的時候,一點點溫柔足以讓人沉溺其中。

  “我會繼續找尋她的下落。”

  話音剛落,男人的視線移過來,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富春的一顆心緊張起來,但不過幾秒鍾,男人收回視線,眼裡的神采四散,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富春就站在一旁,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即使同處一室,她整個人都像被遺忘了。

  富春想起之前看過的一部墨西哥動畫電影,死亡並不是終結,遺忘才是。一瞬間,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她從沒走進男人的視線,只是短暫地走過。

  富春拉開門離開,關上門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男人就像一幅靜止的畫,任何動靜也無法吸引他的目光。

  大概只有那個人才能讓他的目光停留。

  #

  雲舒拿著手機,穿過大街小巷,憑著內心奇妙的直覺,來到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花店門口。雲舒伸出手敲了敲門,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回蕩。

  過了一會兒,隱隱約約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大門從裡面拉開,一個年輕女孩探出頭來:“請問有什麽事嗎?”

  雲舒笑了笑:“我在天湖公園撿到了一樣東西,應該是你的。”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對方。

  夏禾愣了一下,接過來,紙袋拿在手裡很輕,大腦在飛速思考著與之相匹配的疑似丟失的東西。她打開袋子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一粒紅色的種子躺在她的手心,些微透明的紅色,看起來像一顆漂亮的寶石。夏禾的心提了起來,各種思緒亂飛。她盡量使自己平靜,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這粒種子很漂亮,但不是我們店裡的。”

  這個回答並不讓雲舒感到意外,她只是笑了笑:“是嗎,可能是我弄錯了。”她伸出手想要將種子拿回來,夏禾卻躲開了。

  “或許可以將這粒種子留在這裡,我很好奇它會開出什麽樣的花。”說完,夏禾又迫不及待地補充道:“我可以給你錢,你要多少?”她偏頭看向雲舒,等待一個確切的數字,能用金錢解決的麻煩她從不吝嗇。

  雲舒若有所指地回道:“不需要錢,或許這粒種子本來就屬於這裡。”

  夏禾沒有搭話。

  雲舒率先打破沉默:“我先走了,再見。”

  “謝謝。”夏禾輕聲說道,對方已經走遠,一輛紅色的跑車阻隔了女人的身影。

  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巷子裡的寂靜,車身線條流暢,馬力十足。車門從內部推開,染著一頭深藍色短發的青年邁步走了下來,摘下臉上的墨鏡隨意搭在胸前的口袋裡,看到門口的夏禾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

  這幾日,花店比往常熱鬧,登門的客人一波又一波。夏禾皺了皺眉,她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世俗的欲望開始變得寡淡,一個人清淨的日子讓她很享受。

  那一頭耀眼的藍發直接探了過來,對上那張笑容燦爛的臉,夏禾保持了沉默。

  許雅欽快速拉著她來到跑車前面,伸出手指指點點:“看看我的新車,最新款,怎麽樣,帥氣吧?”

  青年用著炫耀的語氣,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說完看了看夏禾,好似在等待她的讚賞。

  夏禾敷衍地點點頭:“嗯,好看。”

  “你喜歡嗎,我帶你去兜風?”

  夏禾拒絕:“不用,我就想待在家裡。”她說完直接進門,不顧後面人的抱怨。對青年冷臉相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總喜歡貼上來,從大四到現在,這份毅力讓人欽佩。

  許雅欽並不在意自己被冷遇,畢竟對方本身性格就冷清清的,還是自己的學姐,高冷一點很正常。 www.uukanshu.net 他跟在後面進了屋,夏禾已經開始做臘梅花束。許雅欽看了看,湊過去也學著擺弄。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的,仿佛怕弄疼了臘梅花,實際上是害怕弄壞了花讓夏禾生氣。他當然有錢賠償,但對方顯然不買帳,這事兒許雅欽已是有過案底的,上次弄壞了花,被無視了三個月才得到對方一個眼神。那種滋味實在難受,是以現在有些躡手躡腳的。

  夏禾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沒有說些什麽。許雅欽動作雖然慢,但熟練之後,也做得有模有樣了,不禁開始得意,討好地看向夏禾。夏禾別過眼,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技術。男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感染了夏禾,她難得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讓許雅欽看呆了。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是許雅欽的手機,他隻好放下臘梅花去接聽電話,來電人是他的大姐許文姍。

  【晚上的家宴,別忘記了。】

  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簡簡直白說明目的。

  “姐,我知道了。”

  【嗯。】

  女人掛斷電話,許雅欽放下手機,繼續製作臘梅花束。

  乾完活,夏禾難得良心發現,邀請許雅欽留下來吃晚飯,誰知對方卻拒絕了。

  “家裡人約好了今晚聚餐,這頓飯留到下次吧。”

  夏禾點點頭:“陪伴家人挺好的,不過,下次可能沒有這麽豐盛。”

  “沒事,餓不死就行。”他笑著說完,拿出墨鏡戴好,揮了揮手轉身瀟灑離去。夏禾知道他說的不是謙辭,作為一個豪門大少爺,他在某些方面有些太食人間煙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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